第四百二十三章 聲音

    一直到第二天午，莊葉落將尸檢報告親自送到秋彥的辦公桌，這場雨依然沒停。

    聽到報告重重落在桌的聲音，看著莊葉落僵尸般沒有變化的臉龐，秋彥忽然覺得窗外的雨聲很難聽，甚至煩躁。

    當然，莊葉落的聲音也是其原因之一。

    “趕快破案?！?br/>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催促，而是請求。

    秋彥說不出什么話，只是看著那本安靜躺在辦公桌的尸檢報告，心第一次泛起不想打開這份尸檢報告的想法。

    不過等到莊葉落離開后，秋彥還是在難聽的雨聲翻開了報告。

    死者年齡在二十五歲左右，女性。

    死亡時間在兩周以，尸體已經(jīng)腐爛發(fā)臭。

    死亡前，死者遭受過不亞于張娜一般的虐待、毆打，至少有九十七處足以引起劇烈疼痛的傷痕，左右腿小腿骨粉碎性骨折。

    秋彥的心不可抑止感到痛楚，憤怒的火焰隨著這種痛楚而熊熊燃燒。

    難聽的雨聲似乎變幻成死者一聲聲的凄厲慘叫和哀求。

    撕扯他的耳膜。

    然而讓他感到無力的是現(xiàn)在能做什么？

    秋彥閉了眼，深深吐了口氣，然后睜眼，強迫自己開始將尸檢報告莊葉落描述的每一處傷痕印入記憶。

    這是一種鐫刻，也是支持他必須找到兇手的最好理由。

    九十七處傷痕在他腦海完成連貫的犯罪行為后，他的身軀輕輕顫抖了一下。

    十三個小時。

    兇手整整折磨了死者十三個小時。

    是怎么樣的一種變態(tài)心理才會讓兇手做出這樣的行徑？

    莊葉落寫在尸檢報告最后一頁的內(nèi)容跳入秋彥的眼簾，也讓他的腦海驟然亮起一道電光。

    雪亮雪亮。

    譚昭，女，二十五歲，未婚。

    化妝品專柜營業(yè)員。

    張娜，銀行營業(yè)廳職員，主要工作負責接待顧客的存取款業(yè)務，譚昭，化妝品專柜營業(yè)員，每天需要接待的也是不同的顧客，池雨兒，雖然不露面，但是她的工作是用聲音去和聽眾零距離接觸。

    還有那個沒找到的紅，她不是也需要用聲音來打動觀眾？

    張娜父親最后對秋彥的那句話不斷在腦海重復。

    ——張娜動聽悅耳的聲音！

    聲音！

    這個變態(tài)兇手難道是為了欣賞這些擁有好聽聲音的女子，在遭受到折磨、痛楚時發(fā)出的慘叫聲？

    是這個目的讓他做出無法想象的罪惡行徑？

    秋彥霍然站起身走到凌問身旁，將尸檢報告最后一頁攤開在她面前。

    “最快的速度找到譚昭生前的工作地點，要快。”

    連續(xù)兩個快當然讓凌問不敢怠慢。

    十一分鐘以后，譚昭生前所有工作過的地點都交到了秋彥的手。

    雨在此時毫無征兆停止。

    秋彥拿著凌問交到他手的那張紙，看了一眼窗外，他忽然感到冥冥有一雙誰也無法看到的眼眸正關注著這一切。

    譚昭生前最后一份工作的地點是在一家大賣場。

    那是一家超大型賣場，她是這家賣場高檔化妝品專柜的營業(yè)員。

    現(xiàn)在，這個專柜前只有四五個顧客和兩個身材苗條，化妝適宜的營業(yè)員正在對兩名顧客耐心介紹產(chǎn)品。

    秋彥的注意力卻在一名顧客身。

    那是一名男性顧客。

    化妝品柜臺前有男性顧客并不稀，稀的是秋彥一眼能感覺到這個顧客并不是沖著化妝品而來，也不是沖著那兩個營業(yè)員。

    他只是怔愣望著一個地方出神。

    秋彥覺得他更像是在等人。

    等誰？

    一個營業(yè)員接待完一名顧客，瞥了一眼那個男性顧客，眼眸不經(jīng)意流露出一種鄙夷和嫉妒。

    秋彥感到這種鄙夷和嫉妒并不是針對男性顧客。

    “先生，你要一些什么？”

    營業(yè)員客氣的招呼讓那名男性顧客有些慌亂，不過更多的卻是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

    “…哦……不，沒……沒什么……”

    他支支吾吾回應，又看了一眼那個地方，似乎那個地方一直佇立著一個本該存在的人影，隨后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慢慢離開。

    步子很慢、很沉，說不盡的落寞。

    那名營業(yè)員沒說什么，但是秋彥覺得她冷哼了一聲，說不定還在心罵了一句神經(jīng)病之類的話。

    “他是不是來找譚昭的？”

    秋彥走前，問那個營業(yè)員。

    營業(yè)員似乎揚了揚眉，秋彥感到那是一種憤怒，等到她看清秋彥的容貌，那種憤怒和嫉妒似乎更強烈了。

    “你也是來找她的？”

    秋彥笑了笑，轉(zhuǎn)身向那名男性顧客走去，他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

    “抱歉，打擾一下，請問你認不認識她?！?br/>
    秋彥走到男性顧客身前，拿出一張譚昭的照片，照片只是存在檔案的普通頭像照，沒有化妝。

    男性顧客的眼眸卻一下子亮了起來。

    不過他卻沒有說話，而是用充滿狐疑的眼神望向秋彥。

    “我是警察，想了解一下情況?！?br/>
    秋彥亮出了證件，男性顧客看了下證件，一下子慌亂起來。

    “?。∥摇艺J識……不……不過，不對，我沒什么企圖的，……是想聽……聽聽她的聲音……”

    他語無倫次，結(jié)結(jié)巴巴的解釋讓秋彥笑了起來。

    “我相信你?！?br/>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男性顧客又啊了一聲，隨即怔愣地望著那張照片，似乎忽然間不會說話了。

    “剛才你說只想聽聽她的聲音，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男性顧客雙手不安的褲兜兩邊搓了一下，隨后緊張地抓了下，忽然伸出右手指向那張照片，很肯定。

    “我不認識她，更不知道她的名字，三個多月前偶爾路過這里，正好聽到她在對一名顧客介紹化妝品，這是我聽到過最好聽的聲音，所……所以被這個聲音打動了，以后也總會來這里聽聽她的聲音……”

    “真的，我沒有什么企圖，是想聽聽她的聲音?！?br/>
    “她的聲音真的很好聽？”秋彥的聲音充滿了一種好，甚至不信，當然這是他故意帶給男性顧客的感覺，“能形容一下嗎？”

    “真的?！蹦行灶櫩彤惓？隙?，“親切，動聽，能打動我心靈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