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晚上又加第二天一整個上午，成瑤終于覺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我國法律對外資進入中國互聯(lián)網市場設置了非常嚴格的準入標準，互聯(lián)網相關領域，網絡出版服務、網絡視聽節(jié)目服務，完全禁止外資的準入。
團團在線分為文學站和視頻站，其中分別涉及到了網絡出版服務和網絡視聽節(jié)目服務，正中禁止的門類。
徐俊會選擇vie架構，不僅因為達不到直接境外上市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團團在線涉及的主營業(yè)務，國家是禁止外資進入的，所以徐俊無法讓企業(yè)直接在境外上市，而只能選擇不需要外資直接持股，而通過全面技術支持協(xié)議這樣協(xié)議控制的vie方式。
而國家對嚴控這兩個禁止門類的辦法，就是頒發(fā)許可證，只有拿到許可證的境內公司，才能開展相關業(yè)務。
團團在線的文學站創(chuàng)立比較早，早在徐俊認識白星萌之前就已經運營的很成熟并且早就取得了互聯(lián)網出版服務許可證，但是團團在線的視頻業(yè)務是在徐俊和白星萌結婚后才拓展的，然而經過成瑤的調查，團團在線卻并不持有網絡視聽許可證。
她迫不及待地想向錢恒匯報戰(zhàn)果，然而進了對方辦公室，才發(fā)現(xiàn)除了錢恒，辦公室里還有別人。
她看了看錢恒，又看了看吳君。
“說吧，沒關系?！眳蔷平馊艘獾匦π?，一雙桃花眼微微挑著，“我是吳君，你們錢par的好朋友兼事業(yè)合作伙伴和靈魂伴侶，不是外人?！?br/>
成瑤下意識看向錢恒，等待他的指令。
錢恒沒說話，看向吳君。
吳君一臉無奈：“行了行了，我出去。”
*****
成瑤終于可以匯報她的研究成果：“……所以，因為互聯(lián)網行業(yè)準入限制，一定有一個團團在線全資控股的全內資公司，持有這張網絡視聽許可證，持牌公司和外資公司簽訂全面技術支持的協(xié)議控制，從而達到vie境外上市的方式?！背涩幠弥欢巡牧希麄€人非常激動，“視頻業(yè)務是目前團團在線的主營業(yè)務之一，也是被境外投資者普遍看好的業(yè)務，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持牌公司對上市至關重要，而視頻業(yè)務開展于婚姻期間，用來獲取牌照的公司肯定也成立于婚姻期間，就是15家里的其中一家……”
可惜成瑤還沒來得及繼續(xù)，就被錢恒簡單粗暴地打斷了：“我對你的分析思路沒有任何興趣，你只要告訴我結果就可以了?！彼戳顺涩幰谎?，“你就算研究分析了三天三夜，但是不能得到一個結果，那么過程對于客戶來說就毫無意義?！?br/>
成瑤愣了愣，隨即很快道：“我查了廣電總局公布的互聯(lián)網視頻持牌機構名單，已經確定了，這家關鍵的公司是團團科技網絡有限公司，團團在線的全資子公司。這家公司的虧損絕對有問題，至少股權價值在離婚時被評估低了?！?br/>
成瑤說完，下意識地就盯著錢恒。
少女皮膚雪白，眼波流轉，嘴角帶了微微的笑意和忐忑，那模樣，活脫脫像是在等著錢恒的表揚。
“恩?！卞X恒拿過材料，“包銳在昨天半夜就把這家企業(yè)找出來了?！?br/>
成瑤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驚愕，然后便是失落，她臉上剛才那種神采漸漸的退了。
很殘酷，然而職場就是這樣。
錢恒十分討厭關系戶，因為關系戶的存在，就是對這個世界公平秩序的破壞，每次錄用一個關系戶，一個正常競爭力的求職者，就會被拒之門外。
他把成瑤要進了自己的團隊，自然不是想好好培養(yǎng)，而是準備“特殊關照”,希望她在高強度的工作中，自己知難而退。
因此在加入自己的團隊后，錢恒刻意對她有些放養(yǎng)，多少有點不聞不問，然而挺出乎他的意料，成瑤雖然下班后成天想著看電視劇消遣，但錢恒找了所里it部門調取了成瑤電腦的瀏覽記錄，他原本是準備找成瑤上班摸魚的證據(jù)，好以試用期不認真工作等等理由把她趕出君恒，結果出乎他的意料，成瑤上班看的還真的都是工作相關。
她每天瀏覽網頁都很有規(guī)律，早上9點，開始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研究家事案件相關裁判文書，11點開始去法律快車頻道看最新案例，下午1點去中級人民法院和幾個區(qū)人民法院了解最新可旁聽的相關案例和法院判例最新動態(tài)，下午4點去幾大律師交流平臺在線探討案例分析……
但中午11點半到1點的這段午休時間，成瑤瀏覽的內容就五花八門多了。比如大前天，她百度了“如何和老板修復關系”“得罪了老板怎么辦”，加入了豆瓣“老板有毒”話題小組；前天，她查了“如何成為一個賺大錢的律師”“如何降低自己在老板面前的存在感”以及用“業(yè)界毒瘤錢恒”作為關鍵詞搜索了十五次；昨天，她查詢了“錢恒到底有多劇毒”“如何和老板和平相處”，追了天涯神貼“八一八我的極品老板”并留言“抱抱樓主，我完全懂你”；今天，呵，今天的成瑤就更不省心了，她上了知乎，瀏覽了“如何控制自己不暴打老板”“等你飛黃騰達了最想報復的人是誰”……
因為家事案件，往往涉及到客戶方方面面的隱私，因此君恒在入職起，對材料保密就有嚴苛的規(guī)定，入職勞動合同里就明明白白寫著“工作電腦上的一切操作信息，都不屬于隱私保護內容，君恒有權對其進行使用處理”。成瑤自然也看到了這個條款，只是并沒有當真，她或許壓根想不到，還真的有人會吃飽了撐的去一個個核對員工上班瀏覽的信息。
錢恒越看這些瀏覽記錄，心里越是冷笑，果然表面越是溫順，這內心就越是狂野，成瑤，你最好祈禱不要讓我抓到把柄。
然而錢恒越關注，越是發(fā)現(xiàn)成瑤還真的沒有能讓他抓到的把柄。以午休的時間為分割線，在工作時間，她從來不摸魚，每天呆呆地坐著冷板凳，幫包銳做一些根本沒有技術含量的復印打印歸檔工作，然后研讀那些根本沒有系統(tǒng)性和針對性的所謂“經典案例”，仿佛堅信只要自己這樣足夠努力就能成為知名律師，殊不知律師這個行業(yè)，只有真正地去做案子去實踐才能出師。
錢恒幾次經過成瑤的辦公桌，她都還在認真地對著屏幕做著那些“經典案例”的筆記，劉海微微垂在她明艷的側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傻的都有些天真了。
這次包銳不能參與白星萌案件，不得已讓成瑤頂上，然而錢恒有意讓她知曉律師工作的辛苦，好知難而退，給她安排的盡是去各個工商局調取企業(yè)檔案的活兒，同樣沒什么技術含量，還十分消耗體力和時間，這么冷還暴雨的天氣里，還能難打車，有些遠郊的工商局恐怕只能來回公交、地鐵各種轉車才能到達，實在是一般的小姑娘都不愿意干的活。
錢恒原本等著成瑤上前來求情，自己就可以順水推舟又給開除她找到新的理由——太嬌氣，不服從工作安排。
只是錢恒沒想到，成瑤幾乎是一聲沒坑地服從了，不僅服從了，還很好地完成了。有一次，大概是雨太大，她又實在沒打上車，拿著工商檔案回到所里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然而就這樣，她都沒有叫過一句苦和累。
錢恒路過茶水間的時候，看到她一邊哆哆嗦嗦擦干了自己的濕漉漉的頭發(fā)，一邊捧著杯熱茶躬著身體取暖，可大概茶水太燙了，根本握不了太久，成瑤又貪戀那點溫度，于是不得不左右不停換著手，燙的齜牙咧嘴的，大概很是冰火兩重天。
一般人要這么狼狽，都挺丑的，但錢恒發(fā)現(xiàn)，成瑤就算這樣，還是挺好看的。
雖然工商檔案里沒能查到證據(jù)，然而她這種對案子全力以赴的態(tài)度，卻讓錢恒難得十分動容。
成瑤這種死磕的精神，如果能稍微點撥下，假以時日，就如同賭石一般，不知道最終切開，呈現(xiàn)出的是璞玉還是石頭。
一時之間，錢恒竟然生出些期待。
*****
也不知是這個原因，還是作為對她晚餐的報答，最終，錢恒破例給了她提示。但打擊關系戶的原則，還是要守的。
像這樣長得好看的女孩子，平時恐怕被人捧慣了，只要多打擊兩次，也就打退堂鼓了。
可惜成瑤好像從來不按理出牌……
“老板，我知道我現(xiàn)在不如包銳，但是我一定會繼續(xù)努力的！”剛才得知包銳早就想出線索時還神情失落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剎那間又豪情萬丈充滿干勁起來了，成瑤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這樣說一定是一片用心良苦，希望我不要驕傲，繼續(xù)努力、腳踏實地，我一定會的！”
“……”
錢恒很想說，我真的就是單純?yōu)榱舜驌裟愕摹?br/>
“那我先回去繼續(xù)研究相關案例了！”
雖然眼神間還是難掩一絲失落，但成瑤的語氣很明快。
“巧克力?！?br/>
“嗯？”
錢恒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鬼使神差提起了巧克力。
“桌上的巧克力給你?！?br/>
成瑤有些意外，然而果然，眼睛重新又彎了起來。
錢恒不自然地加了一句：“太甜了，我不喜歡?！?br/>
成瑤也沒介意，她道了謝，高高興興出去了。
成瑤前腳剛走，吳君后腳就進來了。
“錢恒，我的巧克力，為什么會在成瑤手里？你這拿我的東西借花獻佛，不好吧，這巧克力可凝聚的都是我對你的愛啊，你就這么糟蹋我的感情？”
錢恒的表情仍舊很冷：“我不喜歡吃這么膩的東西，和你說過幾次了?！?br/>
“那按照你的風格，哪次不是直接扔掉？”
“給你個面子。”
“呵，我失戀給你半夜打電話求安慰的時候你怎么沒給過我面子？你是怎么做的？直接把我拉黑了！”
錢恒抿了抿唇，換了一種解釋：“資源優(yōu)化配置?！?br/>
“那你怎么不配置給別人？”吳君一臉欠扁的痛心疾首，“錢par，做人要雨露均沾啊?！?br/>
錢恒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吳君，你是很閑很寂寞？”
“是啊。”
“寫字樓里負責我們這層樓層打掃的保潔阿姨剛離婚了，不如你去開導一下，沒準一來二往兩個寂寞但有趣的靈魂一拍即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