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鬼對這里的地形顯然相當熟悉,身手也極靈敏,他左彎右拐,滑得象條泥鰍。
街邊的行人如織,卻個個處變不驚,該干嘛干嘛去了,居然連一個見義勇為的人也沒有,似乎對這種事好象已經是司空見慣。
紀小蠻火氣一上來,卯足了勁緊追不舍,嘴里不停喝罵:“小鬼,有種你別讓我抓到,否則有你好看!”
可惜,她追得口吐白沫,眼看著那孩子越跑越遠,最終消失不見,只得停下來彎著腰,累得象條狗一樣吐著舌頭喘粗氣。
“墻根下有元寶嗎?”戲謔嘲弄的男音驀地在頭頂上響起。
紀小蠻緩緩抬頭,印入眼簾的是一張絕色妖魅的容顏。
紀小蠻裝做沒聽到,繼續(xù)對著墻根吐氣。
“喂,我們公子跟你說話呢!”清風大怒。
公子是何等樣人?居然一二再再而三地被這個丫頭戲弄嘲笑,現(xiàn)在還對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是可忍,孰不可忍!
“奇怪,”紀小蠻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直起腰嘆氣:“明明都知道惡狗咬人,怎么還有那么多人喜歡養(yǎng)呢?”
清風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紀小蠻拐個彎罵他是走狗。
“呀!要不是看你是個丫頭,少爺非……”清風漲紅了臉,想要挽起袖,才發(fā)現(xiàn)兩手都被東西占滿了,只得齜牙咧嘴地表示憤怒。
謝懷恩瞧了,很沒良心地哧笑出聲:“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br/>
“好狗不擋道,閃開~”紀小蠻裝做沒聽到,抬手戳了戳清風的胸,冷哼。
倒霉,流年不利,破財不說還招來災星。
“怎么,你的錢袋不想要了?”謝懷恩懶洋洋地覷著她笑。
這丫頭,氣鼓了雙頰的樣子好象一只兔子,讓他忍不住想招惹一下。
“嘎?”提到錢,就是紀小蠻的死穴,她愣了一下,邁出去的腳就有些遲疑。
謝懷恩挑眉露了個邪氣的笑容,長指一勾,一只色彩斑斕的小玩意在指尖上輕輕晃蕩,可不正是她拼死拼活想要追回來的錢袋嘛?
“還給我的?”紀小蠻的表情很是警惕——他有這么好心?
“喂!”紀小蠻氣炸了:“想霸占我的錢袋就明說!這是我的東西,憑什么給他?”
就說越有錢的越摳門,不是說他富可敵國?這么點小便宜都要貪?
“呸!”清風啐了一口,用一種蔑視的眼神看白癡一樣看著紀小蠻:“你這沒見過世面的黃毛丫頭,我們公子富甲一方,空里的銀子多得長毛,只能打發(fā)要飯的了,豈會貪你這點小錢?”
“嘴上說得漂亮有什么用?”紀小蠻極為不屑,叉著腰大嚷:“姑奶奶這錢袋,今天還就要定了!告到衙門也不怕!絕不能白白便宜了你!”
“嗯,有道理?!敝x懷恩若有所思地點頭,輕輕一招,掛在清風指尖上的錢袋長了眼睛似地倏地回到他的手里:“我得先瞧瞧,里面都有些什么?這樣的話,到了衙門才不至于說不清了,對吧?”
“你!”紀小蠻活到今天,還真沒見過這么無恥之人,一口氣憋在喉嚨里漲得發(fā)慌,竟然罵不出來。
“嗟,就這么幾兩碎銀子,也值得跑得快斷氣?”謝懷恩撇了撇唇,忽地將錢袋拋了過來。
“嘎?”
“清風,我們走?!?br/>
他說走就走,竟是一句廢話也不多說,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留下紀小蠻呆呆地捧著錢袋,愣住了。
確定那主仆二人組已經走遠了,紀小蠻很小心眼地把錢袋里的東西倒出來,蹲在墻角很仔細地數了數。
嗯,剛買的花樣一件沒少;銀子呢,算一下帳,也不錯;哦,那半枝金簪,還在里面。啊,還有銅錢,糟糕,她不記得袋子里原本有幾多少銅錢?
金銀都沒有少,按理他不可能打她那幾個銅板的主意。不過謝懷恩此人,腦子的構造有異于常人,所以,不能以常理推斷。
搞不好,他對銅錢有什么特殊的譬好也說不定。
紀小蠻滿懷惡毒地腹誹,以空前熱情執(zhí)著的態(tài)度翻找著錢袋,然后她的目光忽地凝住。
咦,這個墜子,瞧著怎么有點眼熟?
她有些疑惑地拈出來一看,不正是她從小一直戴著的那個嘛?它什么時候長腳,自己跑到袋子里去了?
難不成絲帶戴久了磨斷了,墜子掉下來,被人撿了塞到她錢袋里了?
不過,這個錢袋好象也從沒離過身,她也想不出有誰會不跟她說一聲,偷偷把墜子替她收好?
紀小蠻搖搖頭,從新買的繡線里挑了幾種顏色出來,順手織了條彩帶,把墜子穿起來掛上脖子,貼身藏了這才滿意地站起來,很快把這個小插曲拋諸腦后,繼續(xù)往聞王廟胡同走去。
周夫子的家在胡同的最底部,當初紀小蠻之所以相中他做合作伙伴,這也是很重要的一條因素。
嘿嘿,印這種小書呢,雖說不是啥盜版,太光明正大了貌似也不好,所以,本著低調才是王道的原則,挑了這么個僻靜的地方。
在南山閉關兩個月,一直沒見到周夫子,現(xiàn)在想想還真有點興奮。就連走在路上,都覺得能聞到銀子的氣息。
周夫子無兒無女,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好象連朋友也沒有,一個人獨居于此。
紀小蠻與他相識四年,一次也沒有見過他外出,任何時候來,他都是一個人默默地在刻印著模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