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總不能連搬箱子這種小事兒都一驚一乍的拒絕,柳遇唐解開安全帶,下車去后座往外拽出一個抱著,“放到哪兒?”
“堆客廳吧,有的零食、還有熱帶水果、你抱的是個模型,”宗靖跟在他身后拎了一只出來,“周末不加班可以過來跟我一起拼!
“最近可能沒太有時間,”柳遇唐謹(jǐn)慎地拒絕,為了有說服力又補了一句,“我接了點私活,馬上到截稿日期了,得趕出來。”
之前跟白閑云、向飛星兩個聯(lián)系的時候,認(rèn)真討論過以后怎么賺錢,這么大的債務(wù),靠死工資是不行的。
她們倆有幾句話沒說錯,熬過那段父親去世沒多久、母親剛出院、他也找不著北的時候,后頭就好辦了。
被追債追到債主賴在家里不走的地步,不是這輩子還不起錢,而是當(dāng)時拿不出錢。
宗靖的錢不太著急,他就可以從容計劃。等唐璐身體和精神狀態(tài)都更好些,他還能跑遠(yuǎn)點。
向飛星在金融行業(yè),接觸的竟是有錢人,之前提起過,有些人要裝有文化,選家裝都掛書法字畫,但是又一點兒都不懂,他好歹是科班,陪著選畫介紹有收藏價值的古董也好,甚至在當(dāng)代畫家和有錢人之間做個橋梁,也能抽成。
宗靖走在他身邊,聞言就是一愣,“你也不用把自己逼的這么緊,一會兒我把這個月的賬單給你,理財收益不錯,刨掉這個月支付出去的到期欠款,你的債務(wù)少了不少呢。”
“謝謝,我就是,從來沒欠過人東西,欠著心里不踏實!绷鎏聘黄疬M門,放下又去拿第二箱。
宗靖就不再多問,都是男人,有些情緒心照不宣。
沉默著搬完了東西,柳遇唐又幫著把外包裝的大紙箱扔出去,宗靖到書房打了一份剩余房款的當(dāng)月賬目信息出來,“我估計你不太看得懂,回去讓咱媽看吧!
“……我媽,”什么咱媽,我跟你木有那么熟呢,柳遇唐癟癟嘴無力反駁,“謝謝,那我就先回去了。”
越縮越回去,不能再退讓了,宗靖站在玄關(guān)堵住門,“工作上有不順心的事情嗎?”
“能有什么事,”柳遇唐把賬單裝好,大衣扣子扣上,微笑,“你也早點休息吧,你工作強度比我大多了。”
宗靖垂下眼睛,忽然嘆了一口氣,“有什么問題你我心知肚明,我們開誠布公談一下好不好?我不想一直這樣,沒意思,又累。”
不想跟他玩兒你猜我猜的游戲,不舍得他小心翼翼,心疼他明顯起來的黑眼圈……
柳遇唐被他微帶疲憊的表情看的心尖一顫,積累了許多天的郁氣忽然爆發(fā)了,撇過臉,“有什么好談的?”
我二十五年一個人呆著好好的,就算孤獨什么的,習(xí)慣了就好了,就因為你出現(xiàn)了,我就要改變嗎?我沒有勇氣付出那么大的代價換一個可能性,寧可退守孤城就此終老。
宗靖盯著他的側(cè)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不信你完全沒感覺,逃避不會讓你活的更幸!
他還沒有說完,柳遇唐撤了半步甩開他的手,抬起眼睛正視他,“什么感覺?沒有!我現(xiàn)在、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很晚了,再不回去我媽要擔(dān)心了!
這不是個好時機,但是已經(jīng)開了頭,不說下去,可能以后都沒機會說了,宗靖呼一口氣,“我就說一句,我希望和你成為彼此的家人,互相陪伴走完后面的人生。”他看到柳遇唐一瞬間繃緊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wěn)定平和,“求你答應(yīng)我,認(rèn)真考慮這個請求再給我回復(fù),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間,柳遇唐想用什么東西塞住他的嘴,但是那句話還是好像天際劈下來的驚雷一樣在耳邊轟轟炸響。
他沒有說愛,沒有說喜歡,他說家人,他說陪伴,他說以后的人生……他說求你,他說請求你……
“……好、好,我考慮,”掙開他的手,柳遇唐跳開一步,覺得喉嚨里好像堵著棉花,拼命眨眼睛,“我認(rèn)真考慮,你給我點時間!
理智叫囂,回答他“不要!”、“不要!”,只要堅定的說出這兩個字,煩惱就都沒有了,日子照舊,一切回到正軌。
可是感情不允許,做決定太快會后悔吧?事緩則圓,我即便立刻拒絕了,他也不會相信的,這樣重要的事情,總不能頃刻作出決定,必須想一想,說不定有別的辦法。
……他說后面的人生,在曾經(jīng)的人生計劃里,出現(xiàn)了一個岔路口。原本的道路一眼到底,新的一條被朦朧的霧氣遮擋,它后面可能是一路繁花伴隨荊棘,也可能是萬丈懸崖粉身碎骨,也可能是條死路,走一段還得退回老路……
宗靖幫他打開門,跟著他走到院門口,“好,我等你好好考慮,你放松點,我又不會強搶民男!
柳遇唐在夜風(fēng)里不自覺地微微顫抖,“嗯,好、好的,再、再見!”再也想不出什么合適自然的話,只得落荒而逃,跑過桃花綻放的小區(qū)綠化帶,鬼使神差回了一下頭。
仿古的小區(qū)路燈光暈柔和,宗靖仍舊扶著門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只是覺得黑暗里那一蓬光里的人影,好像特別孤單。
……與我曾經(jīng)設(shè)想的人生別無二致。
因為回頭,一腳踢到隔離樁上,柳遇唐痛嘶了一聲回過神,一瘸一拐竭盡全力轉(zhuǎn)過樓角,確定宗靖的視線看不到這里了才站住跳了幾下緩解疼痛。
他好像聽到一聲大門關(guān)閉的聲音,寂夜中聲音傳的很遠(yuǎn),可是這樣的距離實在遠(yuǎn)的離譜,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
聽得心里咯噔一下,愁腸百結(jié),回到一居室,客廳里亮著小夜燈,鞋柜對面貼著便簽,【廚房有粥,去喝一碗,不要睡太晚。】
唐璐之前大病,不得不改了作息時間,兒子在宗靖的公司上班,她放心的很,每天并不會專門等柳遇唐下班。
輕手輕腳喝了粥,洗漱之后躺到客廳鋪好的沙發(fā)床上,柳遇唐在黑暗中瞪著眼睛發(fā)呆。
如果這個表白發(fā)生在十七八歲,他可能一口就答應(yīng)了,七年之后,他已經(jīng)充分明白了,人生不是在一起就可以那么簡單,作為少數(shù)群體,要面對的事情太多了。
再加上家庭情況,唐璐的狀態(tài),此時已經(jīng)沒有任性的資本了。
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天光微亮,他朦朧中想,還是開始找新工作吧,以及想想辦法再快點賺錢。
半夢半醒中他聽到唐璐早起輕手輕腳去廚房的聲音,隔著一道推拉門,漸漸溢出粥香,忽然她接了個電話,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傳過來,“……小宗、。俊瓗湍,到底怎么……好的、好的,我告訴……”門輕輕滑開,唐璐轉(zhuǎn)到臥室去,“需要什么一定要及時跟阿姨講,不要見外……”
唐璐掛了電話,回到客廳撞見柳遇唐裹著睡衣揉眼睛,“媽,有什么事兒?”
“小宗說家里有點事情,要回去一趟,這幾天你得自己上班了,剛好,得早起半小時,去吧,洗漱去,馬上飯就好了。”唐璐說著又去廚房,“我給你把蛋煎好。哎呀,小宗這個孩子,擔(dān)心死我了,說的不清楚!
柳遇唐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這是要躲開我?知道我立刻回答的結(jié)果,不愿意聽?隨即拍了自己一巴掌。
不、不會,宗靖不是那樣的人,而且,就算要暫時避開不聽答案,說出差見客戶什么都好,怎么會說家里有事。
之前聚餐的時候,向飛星問過,你這么大了單著家里不著急嗎?
宗靖當(dāng)時說,我家里沒人管我。
心里一緊,真的是有什么事兒,柳遇唐連睡衣都沒換,直接穿上鞋子裹上大衣握著手機,沖廚房喊了一聲,“媽,我過去看一眼!
唐璐從廚房探出個頭,“對對,你趕緊去看看,跟我打電話時候還沒走呢,看他需要不需要幫忙,剛才什么都不跟我講。”
正是上下班高峰期,柳遇唐在一層一層往下的電梯里急的直跺腳,到了七層終于忍不住了,給宗靖打電話,信號斷斷續(xù)續(xù),接通的倒是不慢。
“喂,遇唐?”宗靖聲音有點啞,他前半夜沒怎么睡,凌晨五點半接到姥姥的電話,父母車禍,什么情況都不清楚,先給舅舅賬戶打搶救的錢,然后訂機票,收拾東西,此時整個人都不太好。
“你在哪兒?”手機刺刺拉拉,顧不得周圍擠得都是人,柳遇唐大聲問,“你跟我說你在哪兒?”
“還沒走,馬上出門了。你安心上班,今天早點出門吧,掛了!弊诰笒鞌嚯娫,關(guān)上后備箱,夾著手機清點身份證錢包駕照,接著就上車準(zhǔn)備走人。
聽到車門關(guān)上的砰一聲,柳遇唐終于忍不住,電梯在四樓,他沖出去從安全通道往下狂奔,然后直往宗靖出小區(qū)必經(jīng)的道路跑過去。
宗靖在小區(qū)里開的也很快,從兩米的小路繞到主路前,被綠化帶小道兒上奔來的一個人影攔住。
柳遇唐扶著車門大喘氣,拉了一下沒拉開,拍了拍玻璃。
宗靖才反應(yīng)過來把中控鎖關(guān)掉,“怎么跑出來了?我回去處理點事情,早晨涼,回去吧!
夜里有微風(fēng),空氣干凈清亮,宗靖眼里的血絲格外明顯,柳遇唐繞到駕駛那邊拉開車門,“你要去機場是吧?我送你。”這樣子就別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