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張臉，林塵并不驚訝，因?yàn)樵缭谥亻_五行時(shí)，他便已經(jīng)知道了一些，比如，這個(gè)老人就是自己。

    桃林林塵意氣風(fēng)發(fā)，手指所指之處春暖花開，萬物復(fù)蘇，他的眼睛盯著涼亭中的林塵，眼神中滿是鄙夷和譏諷。

    「為什么？」林塵垂首問道。

    「你就只會(huì)問為什么？」桃林林塵嘴角譏諷之意更甚。

    「就算你看不起我，我還是想要知道真相。」林塵緩緩抬起頭與桃林林塵對視。

    桃林林塵譏笑一聲，道：「你想知道真相？好，告訴你又何妨？」

    天元一千零六十九年，剛剛平息大戰(zhàn)數(shù)百年的三界又發(fā)生了一件大事。人間界統(tǒng)治者人皇林天涯，反叛天元神帝，挑起戰(zhàn)亂。神帝原念及其天資綽約，修行不易，又對人間界建設(shè)微有建功，不忍降罪。但，人皇不思悔改，愈發(fā)驕姿，無可奈何，帝只得下令，天降神罰......這段話是史書上所記載，至于真相到底如何，也只有當(dāng)代經(jīng)歷者才能知曉。后人讀史，也自然信疑各半。

    天罰降至人間界，人皇林天涯怒沖殺入神界，而在這之前，人皇將一個(gè)襁褓中的嬰兒交給了一位老者。之后，人皇殿遭到屠殺，人皇嫡系，林氏宗族被屠戮殆盡。只有老者帶走的這個(gè)嬰兒活了下來。但不知為何，老者將這嬰兒帶往地界與人界的交接之地，此地人鬼橫行，無管無束，人界不管，地界不問，神界不聞，稱為三不管地帶，而這一地帶名為鬼蜮。老者在鬼蜮安家，卻竟直接將嬰兒封印起來，一直到十?dāng)?shù)年前才解封撫養(yǎng)，直至兩年前，嬰兒成人走出鬼蜮，顯露在三界視野中，被各方勢力盯上，這個(gè)嬰兒自然便是林塵。

    「那個(gè)老家伙，竟然說我心思不純，積怨已久，恐成魔，二話不說便將我封印在了這個(gè)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墒?，我才剛剛出生，我還是個(gè)不通人氣的嬰兒，我哪有什么成魔心思！」桃林林塵五官猙獰，雙指并攏，向上輕輕一挑，無數(shù)桃花飄起，逐漸匯聚，隨著咻咻之聲不斷，在其身旁形成數(shù)十只桃花長劍。

    「我本以為，他解開封印，我便可以重見天日，卻沒想到...」他眼神中的怨毒之色愈發(fā)濃郁，瞳孔間赤紅之色蔓延。「竟然多出了個(gè)你，為了你，他又把我封印了起來，封印施加的更加厲害，我根本不會(huì)再有機(jī)會(huì)出去了...」

    「所以，你就想盡辦法把我引了過來，想要迷惑我，把你放出去。」聽聞桃林林塵的話，林塵也明白了這一切的前因后果。

    「沒錯(cuò)，盡管是老頭子封印的我，但以他的秉性，最終解封的關(guān)鍵一定是你?！固伊至謮m眼神逐漸瘋狂。

    「所以，你先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又將桃樹送給我，讓我看到你的真容，勾起我的同情和愧疚心。今天你又把我拉到這里來，是想借我道心不穩(wěn)之時(shí)，成為我！」林塵衣袖輕擺，身后五行洞天升起，洞天之中，桃樹搖曳，奇彩綻放。

    「是的！」桃林林塵不置可否?！杆?，成全我，補(bǔ)償我吧！」

    桃林林塵大臂揮下，數(shù)十只由桃花凝聚而成的長劍脩忽間，破空而去，隨著桃林林塵的手指翻轉(zhuǎn)，形成合圍之勢，將林塵困在中心。他嘴角獰笑，雙指立在眼前，口中一聲輕叱，桃花劍頓然刺出。

    「但，你也提醒了我一件事?！沽謮m輕笑，抬起手臂張開手掌?！高@桃林，是我種下的！」

    林塵聲音震天，一道肉眼可循的波紋蕩漾，逼的桃林林塵連退數(shù)步，而本要刺進(jìn)林塵體中的數(shù)十只桃花長劍，停在林塵身體僅一寸之處。

    「什么？」桃林林塵難以置信的望著。

    林塵身軀一震，桃花長劍潰散散落在涼亭。

    「為什么？」

    「你就只會(huì)問為什么？」林塵邪魅一笑。

    桃林林塵怒不可遏。

    「老頭子說的沒錯(cuò)，你身有邪性，早晚入魔。莫說我道心紊亂，就算是我的道心潰散，你依然戰(zhàn)勝不了我?！?br/>
    林塵雙臂高舉，頓時(shí)間，整座桃林，風(fēng)聲、水聲、鳥聲，各色聲音斷絕，像是陷入了一個(gè)寂靜的世界。但，也僅是一瞬，霎時(shí)間各種聲音充斥，沖擊著人的耳膜。桃林林塵捂著雙耳，痛苦吼叫。但聲音怎好阻止？他的耳膜炸裂，鮮血噴涌，染紅了雙手?；蛟S是被疼痛折磨的難以忍受，桃林林塵竟然雙手化作利爪，直接將自己的耳朵挖了出來，是的是整個(gè)挖了出來，連帶著聽覺系統(tǒng)！

    看著如此殘暴的行為，林塵眉頭緊皺，心中對另一個(gè)自己感到惡心。惡心他的作為，更惡心他的心理。惡心的同時(shí)又帶著深深地同情，畢竟關(guān)在這里一百多年，想必他已經(jīng)憋瘋了。

    「呵呵呵，嘿嘿...」

    桃林林塵猙獰的笑著，血淋淋的臉龐，血紅的雙手，赤紅的雙眸，活脫脫就像是從地界十八府中逃脫的惡鬼。

    「你殺不了我，因?yàn)槲揖褪悄?，你殺了自己？我不信！」他的狀態(tài)已經(jīng)癲狂，早已沒有以往飲茶老人的淡然。

    林塵眼神悲憫，看著桃林林塵更覺得可憐，但他手中的動(dòng)作并沒有停止。

    「殺不了自己？」林塵眉頭輕挑，戲謔道?！改阌芯湓捳f的很對，你就是我，你都可以為了免去痛苦挖去雙耳，我為了活下去，殺了自己又如何？！」

    最后一句話很是矛盾，但卻正是現(xiàn)在場面的真實(shí)寫照。林塵與桃林林塵共存，如今林塵道心受挫，正是桃林林塵占據(jù)肉身的大好時(shí)機(jī)。若林塵不反抗，便是自己被自己殺了，而自己沒有活下來。但只要林塵不手軟，殺了自己，他便活了下來！

    林塵冷哼一聲，全身氣息流轉(zhuǎn)，桃花從桃樹飄起，花草自地面升騰，山澗水流奔涌，涌向林塵頭頂。林塵雙眸微閉，而后驀然睜開，他整個(gè)的氣息再渡變化，仿佛睥睨天下。他的雙臂衣衫炸開，青筋暴起，五指并攏，花、草、水三色一體，盤旋在其雙臂，分別在雙臂凝結(jié)成一把劍型。

    一把蒼茫大氣，似是從遠(yuǎn)古蠻荒走來。一柄吞噬著四遭生機(jī)，像是吞食天地的猛獸。

    蒼茫劍！荒蕪劍！

    感悟劍神留下的劍道，終于讓林塵的劍道修為有所精進(jìn)，此刻他將人皇與劍神的劍意凝聚而出，雙臂化劍，施展劍道真意，便展現(xiàn)了他的修行成果。

    桃樹漸而枯萎，這片天地間的生機(jī)斷絕，天空烏云密布，雷電滾滾，兩旁山巒倒塌，地面龜裂，像是來到了世界末日。

    砰！

    林塵一腳踏出，涼亭頃刻化為齏粉，他身如獵豹，猛撲向前。面對林塵的攻勢，桃林林塵張口慘笑，只見他雙手抱胸，雙耳流出的鮮血被引動(dòng)，覆蓋在他身上，緊接著聽得咔咔聲響，那鮮血竟然凝固成冰，像是一套冰血甲胄，將其防護(hù)。

    林塵對此不屑一顧，雙臂伸出，蒼茫劍與荒蕪劍爆發(fā)威能，刺向桃林林塵。..

    當(dāng)雙劍即將觸碰到桃林林塵之時(shí)，他突然嘴角邪魅一笑。林塵頓時(shí)警覺，心中極度不安，但此刻收手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噗嗤！

    沒有冰塊被擊碎的聲音，只有利器穿入肉體的聲響。林塵瞳孔緊縮，難以置信的看著桃林林塵。就是他方才將要刺入桃林林塵時(shí)，其突然散去冰血甲胄，張開懷抱硬接了蒼茫與荒蕪劍。

    「為什么？」林塵眼角抽搐，怔怔的望著刺入其胸口的雙手。

    「能不能別再問為什么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疑問？」桃林林塵鮮血從口中噴涌，噴到林塵臉上，占滿林塵雙臂。

    「老頭子說的其他話我都相信，因?yàn)樗撬钚湃沃肆??！?br/>
    桃林林塵所說的前一個(gè)他是老頭子，后一個(gè)他想必便是其父林天涯了。

    「可，這次他卻說錯(cuò)了，他說我妖邪，說我必然入魔。說你心思純凈，正氣凜然?！固伊至謮m譏笑，口中的血卻止不住流淌。

    「他卻忘了，無論是你還是我，無論是邪魅還是正義，我們都是一個(gè)人吶?！?br/>
    聽著桃林林塵的語氣話語，林塵汗毛戰(zhàn)栗，想要抽出雙臂，卻感覺桃林林塵的胸口像是有兩只手掌，死死地限制住了他。

    「你殺我，其實(shí)是我意料之中。因?yàn)槟愀揪蜔o法將我放出來，你沒有這個(gè)能力，老頭子的這一手封印用的好呀?！固伊至謮m嘲諷一笑，眼睛卻涌出了淚花。

    「什么意思？」林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解放的唯一方法，就是心甘情愿的和你融合，但若到了那一日，我就死了。」桃林林塵向前一步，貼著林塵的臉。

    「我不想那樣，憑什么？！既然都是死，那為什么我不能自己選擇死亡的方式呢？」

    桃林林塵的身體開始出現(xiàn)消散，他的雙腿已經(jīng)化為靈光，半個(gè)腦袋也已經(jīng)消失。

    「帶著我的百年修行，永遠(yuǎn)的活在殺死自己的恐懼中吧，它將成為你的心魔，希望它有一日能這樣殺死你?！顾纳眢w消散的只剩下半張臉龐?！高@，也是我唯一能夠報(bào)復(fù)你的方式了......」

    話罷，桃林林塵徹底消散，林塵失魂落魄的看著自己雙手捧著的一顆桃紅色心臟，久久地站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