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歸說，但負(fù)責(zé)龍嘯那邊的弟子當(dāng)真有人尋出了龍嘯的宗譜，上交到了顧淵手里。
池語這幾日呆在房中，專心研究如何在短時間內(nèi)離開長青而對其護(hù)山大陣沒有影響。
花涼絕不可能在一個地方等著池語他們上門來尋人，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離開長青，動身去找花涼。
但天下之大，能從哪兒開始找？
因著她修行特殊的緣故，花涼本就跳脫六道，不屬于任何一界，是極為特殊的存在。這一特殊，便加大了尋她的難度，讓人幾乎是在海底撈針。
更何況她修為又極高，想要避開二人的追尋，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池語為了能今早脫身去找花涼，成日里在大殿中刻苦鉆研。而顧淵為了徹查蹤跡方便與池語交流，以及能離池語更近一點，他干脆不回問天了，天天住在月夕宮，美其名曰：幫助摯友解決問題。
當(dāng)事人池語：？？我什么時候變成顧淵摯友了？
而遠(yuǎn)在問天的神鈞以及顧淵的徒弟林綏則紛紛表示：掌門大了留不住，是時候讓他去追尋自己的愛情了。
其實顧淵已然有了些想法。
雖然池語失去了從前的記憶，覺著自己是從十四五歲開始被琴昇收養(yǎng)為徒，是因為她之前的身體被徹底摧毀，重新?lián)Q了個身骨所致，但既然她可以被全部剝奪從前的記憶，那么為何自己不可以？
彼時他尚未出師，也能成功根據(jù)古籍施展出木神傀儡嫁接精神靈魂，那么作為他的師父，那個被譽為修行天才的秦羨，只是單單抹去一個人的部分記憶，是毫無懸念的罷？
所以顧淵自己本身是有可能被清楚了部分記憶，且那部分記憶應(yīng)當(dāng)就是屬于花涼的，對不對？
這只是一種可能。
但這種可能性不是不存在。
畢竟他師父早已仙逝許多載，想要從他那里得到事實真相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唯一可行的辦法，便是先找找這抹去記憶的法子是否真的存在。
恰巧長青有個相當(dāng)雄偉的藏書閣，莫啟曾跟他炫耀過，說里邊宮闈秘辛、天下絕學(xué)、修行秘籍、九天禁書、奇聞怪志，甚至江湖話本、朝廷野史，應(yīng)有盡有。
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找不到。
應(yīng)當(dāng)里頭是有些東西的。
事不宜遲，顧淵即刻動身去了藏書閣。
藏書閣門口還守著兩個弟子，眼下天光正好，那兩位一看顧淵，就心中震驚：問天宗宗主怎的還在長青呢？
顧淵自然不知他二人心中所想，就看見右邊那位沒控制住挑了挑眉毛，然后二人一起行禮：“顧宗主?！?br/>
他揮了揮手，兩位弟子直起腰身，問道：“顧宗主可是要進(jìn)藏書閣？”
顧淵頷首。
左邊的弟子一臉為難，“顧宗主，我們掌門有令，非經(jīng)允許者不準(zhǔn)入內(nèi)?！?br/>
還有這一種說法？
顧淵眼神微微一動，問：“這允許，通過你們兩位長老一位掌門誰都可以獲得是嗎？”
弟子應(yīng)聲：“不錯?！?br/>
“稍等?！鳖櫆Y往后撤了一步，腦子里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池語。
找池語好了。
他從袖袍中掏出來一枚傳音符，手指一轉(zhuǎn)，那傳音符就疊成了一只紙鶴，飄飄搖搖往柏峰的方向飛去。
弟子疑惑，“這是……”
“找你們池長老討要一下許可。”顧淵淡淡道，“直接交流總比再跑一趟強?！?br/>
也是。
兩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就聽見那一顫一顫的紙鶴里傳出來自家池長老的聲音：“又有什么破爛攤子需要我收了嗎？”
顧淵的手往前一遞，意思是，說話罷。
那兩個弟子頭皮一緊，左邊的往前戰(zhàn)一步，小心斟酌說辭道：“池長老，是這樣，顧宗主想要進(jìn)藏書閣翻閱，需要您三位給一份許可?！?br/>
紙鶴沉默。
“讓他去罷?！背卣Z說，“日后他去藏書閣不必通報，直接放行即可?！?br/>
弟子應(yīng)聲：“是。”
那紙鶴抖抖翅膀，化作飛灰消散了，顧淵一句話都來不及和池語說。他當(dāng)即不是很開心了，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冷，看得兩位弟子心里一哆嗦，趕忙低頭側(cè)身：“顧掌門請?！?br/>
顧淵就進(jìn)去了，只給兩人留個后腦，還啪地將所有景象夾在了門里。
另一邊的池語飛快掐斷了傳音符，心說嗚嗚嗚我還沒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呢，萬不要和顧淵再說話了。
不過話說回來……
池語挑眉，他去藏書閣做什么？
她有些納悶，不過很快將之拋去腦后，專心鉆研陣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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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顧淵已經(jīng)到了藏書閣里。
長青的藏書閣占地極大，有五層，每一層的書籍種類不同，古籍在最高層，東南方向的那一角里。有關(guān)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記載得頗雜亂，顧淵尋了好一陣子，方找到了個差不多的。
那本書里記載有關(guān)抹去記憶的方法只有寥寥幾頁，還是與另外一種功法湊在一處的。
這幾頁有個籠統(tǒng)的概括。
“陰陽術(shù)，柳線功?！?br/>
陰陽術(shù)指的就是抹去記憶的法子，柳線功則是另一種法術(shù)，這名字讓顧淵無端聯(lián)想到前兩天的那具尸骨和薛崇說的話。
薛崇說尸骨是被泡過藥的，藥的名字叫柳線，從前在翠谷曾有種植，后來隨著他師伯亡故，便徹底在世間銷聲匿跡。
柳線功和藥草柳線之間，可是有些聯(lián)系？
可這個疑問并不能在古籍之中得到徹底解答。
因為這幾頁只有這六個字是最清晰的，尤其是柳線功，后續(xù)的介紹文字幾乎已經(jīng)消失不見，完全看不分明了，一整頁的紙上只有灰撲撲的墨跡，像是在跳舞。
連陰陽術(shù)也沒留下幾行字，通篇讀下來，只知大概意思，是——
擅自修改他人記憶乃為禁術(shù)，且是無法扭轉(zhuǎn)的，是會對記憶造成永久損傷的。
還有便是若是中了陰陽術(shù)，自會在身上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跡，是一個類似蝴蝶翅膀一般的印記，且無法去除。
顧淵一愣，下意識看向自己的鎖骨。
他的鎖骨下方一直有一個模模糊糊像蝴蝶翅膀的痕跡，從前秦羨告訴他，這是他小時候不小心被滾水燙傷留的疤痕，倒?fàn)C得好看。
顧淵信了，便也從未在意過。
如今看來，事實大抵不是如此。
應(yīng)當(dāng)是被施展陰陽術(shù)后留下的痕跡。
上邊有句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好似說陰陽術(shù)與柳線功之間有些聯(lián)系，但柳線功同樣也是不可逆的，這兩種術(shù)法除非失敗亦或是被打斷，否則造成的影響永遠(yuǎn)不會消除。
也就是說，永絕后患。
這幾頁紙有關(guān)兩種法術(shù)介紹的文字全部都洇化成墨了，能看到的不過是林林總總沒什么大概用處的話。
這應(yīng)當(dāng)不是客觀原因造成的，能精準(zhǔn)遮蓋所有詳盡描寫的文字，這只能是人為的。
也就是說，有人故意將這些文字抹去了，為的就是沒有人能在后世查到有關(guān)線索。
先不說這些古籍是不是鮮有人看，便是現(xiàn)在一眾大能修士，知道陰陽術(shù)、柳線功的，也沒幾個人。顧淵在看到這些記載之前，甚至從未聽說過這兩種法術(shù)。
知道的人本就少，如此將記載付之一炬，也就當(dāng)真徹底將后路斷絕了。
但這古籍被收納于長青的藏書閣中，莫說那護(hù)山大陣、層層功法，就是整座藏書閣也只有一個門可供出入，門前十二時辰常有弟子看守，那尋常人是絕對進(jìn)不來的。
所以，毀掉這書籍的人，是誰？
是他們現(xiàn)在這一代的弟子、長老，還是長琴尊者琴昇那一代的人？
顧淵更偏向是琴昇。
他沒有證據(jù)證明是琴昇做的，但直覺告訴他，就是琴昇干的這件事。
如此看來，顧淵自己應(yīng)當(dāng)是中了陰陽術(shù)，而且是秦羨干的。這次的陰陽術(shù)抹去了他有關(guān)花涼的記憶，留下了印記，這才讓他誤以為自己只有池語一個師妹。
既然秦羨知道陰陽術(shù)的存在，那么琴昇沒道理不知道，如此一推，這書籍被毀的原因大概率就是他。
只是現(xiàn)在他們還不知道這二人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而且花涼曾是顧淵師妹，也就是說秦羨曾是花涼師父，顧淵師承秦羨后學(xué)到的一招一式花涼也學(xué)過，所以她針對顧淵能見招拆招，能化解他幾乎全部的身法，能按著他暴打。
那她又是為何離開，又為何讓秦羨抹去了他全部的記憶呢？
顧淵合上書，將其歸回原位，思索起來。
眼下他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記憶也有被蒙蔽的部分，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到花涼，將深海龍涎拿回手里。
他又去找有關(guān)經(jīng)脈逆行的書。
在藏書閣里泡了一整天，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他算是找到了。
書籍很小，巴掌大，也不厚，像極了江湖繪本，草草幾筆就是一個故事。
里頭說的是，經(jīng)脈逆行的天才古往今來沒有幾人，且大多早早死去了，活過百歲的只有一人，像耀眼的流星，也只絢爛了那么一瞬，眨眼間便落進(jìn)了黑暗里。
因為太過逆天，所以普通人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
也有人想過走別的路，給自己重新打造一具身骨，只是代價太過昂貴，原料根本找尋不齊。
無他，也便是那五樣寶貝——
深海龍涎，翠谷曇花，極北恒藻，天涯朽木，以及魔宗血泉。
如何集齊？
不知。
尤其是最后一樣，歸屬魔宗，又如何得到？
無路。
退一萬步講，就算集齊了這五樣寶貝，須得須得泡過冰泉、過過山火，而后方能入爐膛鍛造，最終方出一具嶄新的軀殼。
冰泉在何處？山火又在何處？
不見。
怎么鍛造？
不曉。
每一步都如同抵擋在他們面前的巨大高山，根本無路可去，無法翻越。
因此，這條路幾乎是行不通的。
后來深海龍涎落入問天，翠谷曇花盛開于翠谷，極北恒藻被云霄宮收集，天涯朽木讓宋拾撞見摘得，魔宗血泉歸到了魔宗圣女手里。
如今在木楚手上。
這也算幸運。
書中說，經(jīng)脈逆行的天才之所以被稱為天才，便是他們周身的靈氣可肆意運轉(zhuǎn)，天賦被強行拔高數(shù)階，幾乎沒有瓶頸和心魔的存在，也沒有任何障礙，所有的禁術(shù)在他們這里只是提高修為的方法而已，幾乎沒有任何傷害。
但也有一個恐怖的弊端，也就是他們周身的靈氣是源源不斷地在外泄，從他們開始修煉那日開始，一直到他們死去，從不間斷。他們必須持續(xù)不斷地修煉，否則不但修為不進(jìn)反退，在周身靈氣消散殆盡后，甚至?xí)庑贡旧淼纳鷼?，直到徹底將人榨干死去為之?br/>
這就是那些天才早早故去的原因。
他們外泄的靈氣也與常人不同，那里面摻雜著與眾不同的力量，是旁的人很容易分辨出來的。
也就是說，相當(dāng)于他們自己便是自己的追蹤器，無論走到天涯海角，都會被查出來。
但因為這種天才太少，幾乎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存在，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靈力會外泄，是有人偶然間發(fā)現(xiàn)，將此事編入野史，也只是被旁人當(dāng)笑話講，從未當(dāng)真過。
顧淵算是幸運的，翻到了這本書。
他不禁感慨，長青的藏書閣當(dāng)真是無所不有。
幾天前他與池語還在發(fā)愁如何找到花涼，如今看來，只需要分辨出那靈力外泄中與眾不同的力量并找尋源頭，大抵便能揪出花涼的藏身之處，也就能找到深海龍涎了。
不對。
顧淵突然反應(yīng)過來一件事。
花涼為何要搶深海龍涎？
方才那本小冊子上也說了，他們身體承受不住這種沖擊，須得給自己打造一副更加完美的身骨，一并解決靈氣外泄的問題。
打造身骨，缺什么？
深海龍涎，翠谷曇花，極北恒藻，天涯朽木，還有魔宗血泉。
旁的她或許不知道在哪，但是如今深海龍涎到手，翠谷曇花，顧名思義，是長在翠谷里的。
顧淵眼神暗下來。
若他猜得不錯，下一步，花涼可能要去翠谷了。畢竟在水風(fēng)宴尚未開始時，他便是在翠谷門前被花涼所傷，想來大抵那時她便籌劃著要去翠谷，只是后來先來了長青，看了一場戲、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老谷主閉關(guān)，薛崇尚在長青，那眼下能抵擋住花涼的，還能有誰？
沒人。
他飛速走出藏書閣，原本想去柏峰月夕宮找池語，誰料出門一抬頭，竟看到竹峰那邊一道金光通天，直入云霄，蓋住了原本的月光星辰，將厚重的云層也一并照了個通透。
靈氣大漲。
若他記得不錯，竹峰應(yīng)當(dāng)是譚允的扶乾殿。
如今這光……
是譚允，修為金仙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