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雙更，第一章奉上

    朱由校將趙蘭兒的書信打開以后，細細看了后，發(fā)現(xiàn)這封書信是趙蘭兒寫給自己教坊司姐妹的。里面多是一些日常在皇宮的事，但是這封信的最后，趙蘭兒寫的幾個字，讓他眉頭皺了起來：帝服藥，日有數(shù)次，帝雖不耐，然太醫(yī)囑之。

    將信折好放入隨身攜帶的口袋里，朱由校陷入了沉思：這女人敢寫書信，證明很受光宗寵愛書信寫了要送出去，證明當時有人很受光宗的信任?？煽催@趙蘭兒的遭遇，怕是所有知情人都已化為了灰燼。如果自己強行尋找證人，怕是要出大事。算了，此路不通，換一條。

    朱由校低著頭，食指不停叩擊著龍椅，把整件事思來想去：既然這八名女子都已經(jīng)被殺了，為何還會有人阻攔？而且阻攔的人還不少，這是何道理？這說不通啊哎呀，壞了??！

    朱由校急忙抬頭問道：“猛如虎，你把去浣衣局后詳細的情況，細細說來?！?br/>
    猛如虎向前一步道：“是，陛下。卑職去了浣衣局后。正好遇見浣衣局一眾官員在屋中飲酒作樂，趙四娘等女子在屋中陪伴。

    卑職亮明圣旨后，再三詢問無果。其中有三名侍衛(wèi)意圖攻擊卑職，卑職警告無效后，格殺之。后來那幾名浣衣局官員，竟然也持劍攻擊卑職，卑職無奈之下，將其盡數(shù)殺之?！?br/>
    朱由校聽后，臉色鐵青：那些侍衛(wèi)，怕是一些死士，而被殺的人中，肯定有知道實情的人，只是被人拿住把柄，才做自殺攻擊。幸好自己派出去的是猛如虎，如果是信王或者傅山，只怕這會兒早就橫尸浣衣局了。

    我怎么忘了，這大明的宮殿可藏不住事情啊。某些人這是用我的圣旨，來打我的臉啊。人是我下令殺的，也是我自己把這條路斷了，我還找不到任何發(fā)怒的理由。到底棋差一招啊。

    朱由?？粗钕碌娜撼?，發(fā)覺自己竟然有一種想殺人的沖動，內(nèi)心中更有一種不可遏止的發(fā)泄感。歷史上的帝王，大概都是這么被逼成變態(tài)了吧。如果這會兒誰奉上美酒和美人，自己肯定立刻就會放縱，然后歷史上的天啟，就回來了

    “猛如虎，你做的很好?！敝煊尚Ｑ圆挥芍缘乇頁P了猛如虎一句后，再次陷入了沉默：現(xiàn)在要是重復之前的思路，肯定會被這些人設(shè)置重重障礙。如果繼續(xù)明察這條路，估計案子沒查出來，人頭會被砍了一地，浣衣局那十一顆腦袋就是明證。

    而且他們很多人的臉上，寫明了不愿意查這案子，即使愿意查的，也根本不是查案子本身，而是想如何攻擊政敵撈取利益。如果我處理的稍有不慎，就會讓整個案子偏離軌道，進入黨爭之中，那可就是他們擅長的領(lǐng)域了，到時候就沒我啥事了從哪兒下手呢？？

    此時的皇極殿上，除了偶爾的咳嗽聲外，一片沉靜。大家都在等著，看誰打破僵局。大臣們心里也明白，朝堂重新劃分利益分配不同于菜市場吵架，先出頭的不見得能掌握局勢，而后來者也未必不能攫取最大利益。等待局勢明朗，才是他們決定下一步動作的時候。

    朱由校也很明白群臣的心理，他現(xiàn)在也想清楚了，群臣不是不愿意說話，而是這一次的朝堂之爭，因為魏忠賢被查和紅丸案的重新審理，會帶來一次巨變。他們未必在乎皇上的感受，他們只是在等待著競爭對手的失誤和錯誤。

    這時的朱由校，回想起后世的操盤手生涯。其實很多時候，根本不用想的多復雜，在可以操作的時候，買入、止損、止盈，就是這么簡單想的太復雜，反而會在合適操作的時候束縛自己的手腳，在不合適操作的時候，被自己的內(nèi)心蒙蔽，而看不清客觀情況。

    這一次，我本來就是借用查紅丸案，達到自己安插人手的目的，為以后分化和控制大臣做準備，怎么可能一次做好所有事呢？至于群臣之間的利益劃分，與我有關(guān)？管勞資屁事，只要你們賣力干活，把事情做好就行。我干嘛替你們操心？吃飽了撐的。

    想到這里，朱由校的嘴角浮上了一絲微笑。他雙手背在身后，起身環(huán)視了整個皇極殿，淡淡地說道：“當年涉案的八名女子，已經(jīng)無法接受調(diào)查，那就從崔文升的事說起。猛如虎，你帶著趙四娘去坤寧宮，讓皇后給她安排一下。對了，順便給朕煮碗湯圓過來?！?br/>
    朱由校繼續(xù)說道：“諸位臣工，朕有件事不清楚，這個司禮監(jiān)稟筆，其任命程序到底是怎樣的？或者說，誰有權(quán)力任命這個司禮監(jiān)稟筆？”

    見群臣依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葉向高只好向前一步道：“皇上，這司禮監(jiān)稟筆的任命，向來由皇上決定，這是內(nèi)廷的事。外庭不會參與?！?br/>
    朱由校背著手轉(zhuǎn)了兩圈道：“額，原來是這樣。那你們誰來告訴我。朕的父皇，怎么會選擇崔文升做司禮監(jiān)秉筆？”

    皇上的話音落地，整個朝堂如同冰封一般，連咳嗽聲都消失不見了

    已經(jīng)預見到這個局面的朱由校，只是笑笑，對著傅山說到：“傅山，去朕的書房，把當年所有彈劾的奏本都拿過來。”

    待傅山將當時的彈劾奏本都拿來后，朱由校一本一本的慢慢看，順便吃上一口熱乎乎的湯圓。此時已經(jīng)到了戌時晚上九點，很多大臣已經(jīng)餓得前胸貼后背，看著皇上吞湯圓的時候，只好也跟著活動一下喉嚨。

    朱由?？戳诵睦锖眯Γ@電影里學來的一招還真很管用。廉政公署請人喝咖啡，勞資請你們看我吃湯圓，我看你們能耗到什么時候。想這么拖著不說話？來啊，互相傷害啊。

    一口熱湯灌進肚子后渾身熱氣騰騰，朱由校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道：“朕，已經(jīng)把這里所有的彈劾奏本翻閱了一下，怎么沒有看見彈劾崔文升的？”

    葉向高和韓爌對私一眼，心里默默搖頭：小皇上又開始挖坑了

    彈劾一事本來是都察院負責的，如今都察院的兩個頭頭，吏部尚書兼左都御史趙南星，屬于犯罪嫌疑人，沒法說話，右都御史孫祎自殺身亡。那么能夠給皇上解釋這件事的人，群臣看來看去，發(fā)現(xiàn)今天代表都察院，參加三司會審的吏部給事中姚宗文，好像可以擔此大任

    姚宗文忽然發(fā)現(xiàn)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猛然想起來，自己今天可是代表都察院參加三司會審啊。這下可好，好處沒撈著，惹了一身騷。

    走出隊列的姚宗文，苦著臉，咳嗽兩聲道：“皇上，這沒有彈劾，想必當時的崔文升沒有可以彈劾之處吧?！?br/>
    朱由校走下龍椅來到皇極殿中，圍繞著姚宗文轉(zhuǎn)了一圈道：“朕聽聞，你與魏忠賢關(guān)系不錯。說說，魏公公喜歡喝什么酒，吃什么菜啊？”

    姚宗文一愣，立刻爭辯道：“皇上，這定是有人誣陷臣。還請皇上明鑒?！?br/>
    朱由校道：“這不結(jié)了。連一個沒有終審定論的案子，你都如此為自己辯白。一個掌握批紅權(quán)的太監(jiān)，從其上任開始都沒有人彈劾他，你讓朕怎么相信？朕不是傻子?！?br/>
    朱由校摸摸鼻子，慢條斯理道：“崔文升出自誰的名下，諸位都清楚，可是朕這里。不僅沒有一封彈劾文書，連提醒我父皇注意的奏本都沒有。即使有，都是先皇出事了以后。朕是不是可以這么認為，你們都是那老娘們的同謀，都等著看朕的父皇歸天啊？”

    皇上慢悠悠的話語，飄進了在場的每一個大臣耳朵里。也讓每一個大臣腦子里如同敲響了一面巨鑼。老娘們？？我們怎么成同謀了？？

    這時一個小吏站出來道：“皇上，還請慎言。人倫大道乃”

    朱由校看了看這小吏，揮手打斷他說話道：“好好好，打住，打住，朕用鄭貴妃三個字替代老娘們，行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微臣禮部主事賀烺?！?br/>
    “嗯，一個六品官員，尚且知道崔文升出自鄭貴妃門下，你們怎么都啞巴了？是你們都不清楚，還是說你們想幫著鄭貴妃隱瞞什么？”朱由校的誅心話如飛刀般扎向了群臣。

    見群臣還是閉著嘴不說話，朱由校冷笑著說道：“看來確實如此了。父皇被自己的大臣和一個老娘們活活害死。傅山，記下來。朕要昭告天下，明光宗紅丸一案，已有定論，乃”

    首輔葉向高向前一步道：“皇上，慎言啊。這里的很多臣工都不曾經(jīng)歷紅丸案。而且崔文升的任命，確實是先皇自己任命的。與諸位大臣無關(guān)。這在司禮監(jiān)有據(jù)可查?！?br/>
    朱由校怒道：“有據(jù)可查？在哪兒呢，朕問你在哪兒呢？你以為朕沒查過？司禮監(jiān)的資料亂七八糟，記載混亂。還有據(jù)可查？”葉向高被問得滿面通紅，只好悻悻退下。

    “看來鄭貴妃有莫大嫌疑，你們都怕她是不是，朕，不怕。猛如虎點齊侍衛(wèi)，給朕把鄭貴妃帶上來，如有反抗，格殺勿論?！敝煊尚嵟呐叵曧憦卣麄€皇極殿。

    次輔韓爌聞言本想上前阻止，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含著笑意，退到了一邊

    雖然現(xiàn)在的事情，和田爾耕沒有絲毫關(guān)系，但田他心里還是有點發(fā)慌，便悄悄問道：“顧大學士，皇上今天這是怎么了？”

    顧秉謙瞇著老眼道：“你以為皇上真的憤怒？不，皇上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皇上這是在縮小調(diào)查范圍?；噬现徊贿^借用諸臣無人敢提崔文升一事，把調(diào)查目標轉(zhuǎn)移到了鄭貴妃身上而已。當年的紅丸一案，本就有人懷疑是鄭貴妃主使。我們啊，看戲吧?！?br/>
    不多會兒，著裝華麗的鄭貴妃便出現(xiàn)在了皇極殿，鄭貴妃雖已年近六十，依然光彩照人，當然，那是因為她滿腦袋的珠寶，反射了皇極殿中的燈光。但她衰老的容顏和一頭白發(fā)，已經(jīng)無法遮掩。

    猛如虎上前道：“皇上，此次行動沒有人員傷亡。卑職特來復命?！?br/>
    朱由校道：“行了，下去吧。你叫鄭貴妃是吧，看來你很囂張啊，見了皇上都不行禮。”群臣聞言，雖然覺得皇上這話說的粗魯，可也沒錯，妃子級別的，那怕是先皇再寵愛的妃子，也必須給皇上行禮。這鄭貴妃也確實有點過了。

    鄭貴妃根本沒把朱由校放在眼里，她也根本不相信天啟皇帝敢拿她怎么樣。鄭貴妃傲然的環(huán)視了一下皇極殿：這里，曾是她的夢想之地，也是她一切輝煌的開始，最后也是終結(jié)于此。如今，又終于回到了這里

    “那個老娘們，過來一下?！被噬系脑捵尦盟查g炸鍋了。

    鄭貴妃氣得滿臉通紅，手指著天啟道：“你剛才說什么？”鄭貴妃的話語和動作，又讓朝堂瞬間安靜了。群臣一致認為，這鄭貴妃冷宮呆久了，腦子已經(jīng)壞了。

    “你聽清楚了，朕罵你賤人可以，你賤人罵朕就不行。不服？過來打我啊?！敝煊尚Ｌ翎叺卣f道。群臣又一致認為，皇上這話雖然話糙理不糙，可不能當眾這么罵人啊。

    禮部主事賀烺上前道：“皇上，圣人有言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乃五倫大道也，微臣懇請皇上慎言?！?br/>
    朱由校冷笑道：“五倫大道？你們和我說五倫大道？好啊，那就從崔文升任職司禮監(jiān)這事開始說起。那個鄭貴妃，這兒沒你事了。猛如虎，送貴妃回宮?！?br/>
    滿眼冒問號的鄭貴妃，被猛如虎推推搡搡地送出了皇極殿。群臣又傻眼了。

    朱由校撇撇嘴道：“一個龍?zhí)锥?，用不著太上心。朕就是等你們說出五倫大道這話的。好吧，今天來討論一下五倫大道中的第二個，君臣有義。說說吧，你們當時到底干了什么，讓你們不顧君臣有義，而眼睜睜看著父皇被人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