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是在司勒米公國,一個叫澤妖鄂的飛車站。
站臺上的自助販賣機被人打開,上百瓶飲料被塞了進去。其中有一瓶汽水放了神秘的毒藥,只是混在水體本身的紅色里,看不出來。
沒過多久車站的員工也過來了,將它再度打開??吹嚼镞厺M滿當當?shù)呢浖芎笠荒樌Щ?,難道今天自己已經(jīng)加過了,只是忘了嗎?
想不明白,他關(guān)上了蓋子,沒有再理會這件事。
5分鐘后,長長的飛車泊在了澤妖鄂站,有個乘客走了下來。
他用魔珠在販賣機上掃了一下,機身中有個系統(tǒng)正飛快地處理著訊號,像蔓延在電線中的洪流,最后那瓶投了毒的汽水……隔壁的架子上門匣一動,一瓶無毒無害、純天然小白的汽水被身后的同伴們推了下來。
“我不想那么快死?。 ?br/>
“下去吧你!”
這番對話,在這位乘客可愛的大腦中上演著。
拿到汽水后,他就走開了。
之后又經(jīng)過幾個人,藏著毒藥的那瓶汽水才被人買走。買下它的人坐上了前往希寧國的飛車,那是挨著司勒米南面的一個小國家。上車后,他把汽水放在車窗的邊緣上。這時忽然沖進來幾個人,三下五除二把他綁了起來。原來,他是司勒米公國的通緝犯,本想多搭幾次跨國飛車逃往國外,卻連國門都沒出就被人抓住了。
主人被直接押走,留下它孤零零地立在窗邊。隨后列車開動了,它一路望著窗外的風景,遲遲沒有被打開過。
冥冥中,有個力量讓它注定來到這里。
終點站后,飛車的乘務(wù)員看到了它,以為是什么乘客忘記帶走的,于是又把它放回了廚房的貨架。
當天晚上,在工作人員清點貨物的保質(zhì)期時,這瓶汽水剛好被放在次品的貨架上。于是它和許多次品一起送到了某個國家的工廠,在那里換上了新的標簽,也擁有了新的生產(chǎn)日期。第二天便批發(fā)出去,一路在黑暗中沉睡。重見光明的時候,已經(jīng)來到了一個叫做知垣的國家。
這個國家的人民嘴邊最常提到的一句話就是:“某某國家里的人錢多人傻?!?br/>
殊不知,他們吃的東西、喝的飲料往往都是口中那些國家的殘次品。
后來它所在的這批貨物,經(jīng)過多次轉(zhuǎn)手,完全追蹤不出是起源于何地的了。而更奇妙的事發(fā)生在它身上,它一路經(jīng)過工廠、超市、某某人家里、夜店、五星級餐廳等多地,卻從來沒被打開過。直到今天早上,它被一個貴族管家從商人那買了下來,并且很快就到達城堡里的廚房。這座城堡屬于洛林國內(nèi)一個叫萊伯尼的家族,今日要舉辦一個特別盛大的宴會,這會兒廚房正忙得不可開交。它險些被當作調(diào)味品做成海鮮類菜肴,但是身邊那些伙伴一個接一個被拿掉,卻始終輪不到它。最終它完好無損地堅持到了宴會當晚。
“嗤——”
這是汽水打開的聲音,它終于迎來了被開啟的那一刻。
氣泡在紅色的液體中翻滾、跳躍、漂動,也許是經(jīng)過了漫長的等待才重見空氣,此時它看起來活力四射。
侍者將它倒進杯子里,一杯一杯地擺放在托盤上,一路穿過人群。宴會上最受歡迎的是美酒,沒多少人會注意到它們。而有個叫布拉克的男子卻拿走了其中一杯,隨著他的嘴巴逼近,汽水一路通過牙齒和舌頭,流進了他的喉嚨里。
至此,它便完成了它的使命。
之后,布拉克離開了宴會,來到了與拉佐爾約好見面的庭院,不知這位對祖國忠心耿耿的老將有什么話要對他說。不過既然都把他單獨叫過去了,應(yīng)該是很重要的事吧。
難不成……跟內(nèi)鬼一事有關(guān)么?這位以前的副教官也知道些什么嗎?
周圍漆黑一片,但他還是感知到了,拉佐爾就站在黑暗中。
隨著拉佐爾走出黑暗,他的身子逐漸浮現(xiàn)在微弱的燈光下。那燈光是從數(shù)十米遠的走廊上射過來的,盡管站在它下方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熱,到了至暗的地方也只能望洋興嘆。
天空中還有煙花綻開,時不時照亮拉佐爾沉靜的臉龐。
“拉佐爾·穆夫蒙特副教……”布拉克說道:“您有何事要告知呀?!?br/>
對方?jīng)]有再遲疑,在布拉克眼里是一種建立信任的行為:“一隊長,我有一項重大發(fā)現(xiàn)想先交代與你。”
布拉克開始感到好奇,而拉佐爾則打開了一段視頻,視頻是人為拍攝的,拍攝場面極為混亂,布拉克好一會才看清其中記錄的事。
畫面里的地點,不就是國運司總部么???
他愣住了。
因為他又在畫面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人……那里發(fā)生了激戰(zhàn),即使在拍視頻的時候,也是一片槍林彈雨。
緊接著,更令他震驚的一幕出現(xiàn)了。
身穿破龍甲的人,出現(xiàn)在了那里,而且數(shù)量多到難以置信的地步。
而在眾多龍甲人面前,還站著一個渾身傷痕、苦苦支撐的男人。
他頓時覺得自己體溫降到了零度……因為這個受傷的男人,不正是龍教官么?!
他情緒從沒像現(xiàn)在這么激動過,但還得保持冷靜:“這視頻是從哪來的??”
“從國運司的戰(zhàn)士們……”
“誰?”話音剛落,布拉克忽然腳下一軟,然后便是天旋地轉(zhuǎn)。
等他意識到時,自己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
竭盡全力抬起了頭,可不管怎么努力視線都無法聚焦,模糊的黑暗中,只見到拉佐爾白蒙蒙的身影。
“這是……怎么了……”
聲音也很難發(fā)出來,全身上下都劇痛。他眼里的是逐漸逼近的無盡黑暗,在那里似乎只有死亡在等待著自己。他想朝拉佐爾呼救,可是喉嚨里再也發(fā)不出聲音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了……為什么忽然動不了了……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拉佐爾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眼他,之后又看了眼時間:“藥效提前了一分鐘,不過,還在可控范圍。”
拉佐爾把時間登記起來,在那個類似登記表的界面上,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
???
五隊長……幫幫我……布拉克竭盡全力向他求救,可是他卻無動于衷,完全沒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而且,他望著布拉克的眼神,就好像面前躺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戰(zhàn)利品而已。
五隊長,你為什么……
當前這個情況再怎么難以理解,布拉克也意識到什么了?;叵肫饛慕拥饺蝿?wù)的那一刻,到叢林大戰(zhàn),再到異國晚宴的一幕幕,回想起腦海里的重重疑點,他之前只是覺得不安與疑惑,但現(xiàn)在倒在地上,身體即將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他才發(fā)覺,這一切從始至終都充滿著……
陰謀的味道。
叛徒——
“我們靜亭司,這個有上百人為之效力的特別行動部隊內(nèi),出現(xiàn)了叛徒?!?br/>
他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F(xiàn)在回想起來,自己的語言是多么的無力和悲哀,完全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什么。
魔珠還在播放著國運司戰(zhàn)亂的畫面,布拉克在地上掙扎著爬出了幾米,用盡僅剩的一絲力氣打開了通訊廣場,卻聽見身后那人在說:“沒用的,你們都已經(jīng)被強制下線了,你是沒法通知他們的?!?br/>
果不其然,界面上只彈出大大的警告詞,還閃爍著斷續(xù)的信號不良的卡頓。他知道完了,這下真的完蛋了。
可……惡啊……
身上的最后一絲力氣消失了,他也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寒風,吹過他的耳邊,卻激發(fā)不出任何生者的痕跡。
天上的煙花還在綻放,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音,然而他的世界卻只剩一片寂靜。
拉佐爾一臉冷酷地看著地上的人,似乎對這一幕早有預(yù)見。
他正要蹲下去收割自己的戰(zhàn)利品,卻聽見嗖的一聲。他連忙用手擋住自己的臉,一把匕首正好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扎穿了他的手臂,險些就擊中他的腦袋!
“把你的臟手拿開!”黑暗中傳來這么一句。
從黑暗中走出的是女巫嬌小的身軀,身前布滿無數(shù)鋼絲,鋼絲還連接著匕首、苦無等暗器。
鋼絲在魔力的驅(qū)動下向拉佐爾狂掃而去,后者一陣躲閃。鋼絲鋪天蓋地,帶著暗器在多處留下破壞的痕跡,但還是沒能擊中他。
“?”居然一下都沒打中?怎么回事?她心里打著寒顫。再看過去時拉佐爾手心已漂浮著球狀的魔法陣,沒能擊中應(yīng)該也是他術(shù)式在起作用吧。
她又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布拉克,心中焦急萬分,趕緊在他身上發(fā)動治療術(shù)式。好在他貌似只是中了麻痹的毒藥,暫時昏迷過去而已,并沒有什么致命傷。
“拉佐爾!”她朝站在另一端的叛徒大喊:“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拉佐爾面不改色,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司國的戰(zhàn)車不能停下腳步。”
“?”
就在這時,戰(zhàn)局又發(fā)生了變化。兩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在地上砸出巨大裂痕。她定神一看,那正是兩個身穿破龍甲的武者。
多么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拉佐爾,和兩個龍甲人站在一起……
他和那些……殺害了二番隊的人站在了一起,這到底是……
“拉佐爾……你怎么跟他們……”女巫心情說不明白,憤怒、悲傷、質(zhì)疑,全部雜糅在一塊,像是心臟里長出的刺:“拉佐爾……你說點什么啊?!?br/>
快說句話啊,說你不是跟他們一伙的……快說你是被他們控制了,這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啊……快說二番隊伙伴們的死,跟你毫無關(guān)系??!
可是無論她怎么等,也等不到這些話了。那人只是靜靜地站在異端,冷酷無比。
“……”她沒再猶豫,鋼絲上閃過魔力的光輝,皆數(shù)攻向三人。龍甲人借著戰(zhàn)甲之力化身漩渦,把攻擊全數(shù)擋下,并朝她發(fā)起了反攻。
她眼中閃著堅定而憤恨的光。
斬絲。
這是兩天前獨自試驗過的巫術(shù),多重魔源融匯于一體,終于煉制出足以和反式玦對抗的物質(zhì)結(jié)構(gòu),并以絲狀物作為最合理形態(tài)。這也是嶄新的、獨創(chuàng)的魔法。
理論上已經(jīng)達到能跟破龍甲硬碰硬的強度,但由于未來得及試驗,第一次使用就要在實戰(zhàn)上出結(jié)果,并不具有百分百的把握……況且絲的強度也會隨魔力的精度變化,不確定性更多了。
……請保佑我。
在她完美到細微末節(jié)的視野中,不止有飛旋而來的龍甲人,還有阻隔在他們之中,交錯成無數(shù)方塊的透明斬絲。
接下來的一秒內(nèi),龍甲人對異樣毫無察覺,細微到粒子級別的斬絲也騙過了他所有的監(jiān)測系統(tǒng)。他的身體直接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斬絲。之后才很不可思議地分裂成塊,直到最后的一絲一毫都分開。而身處其中的人,瞬間就一命嗚呼了。
女巫高興得忘記了呼吸。
太好了!我成功了!
您看見了嗎?我戰(zhàn)勝了破龍甲!
戰(zhàn)斗在電光火石間就分出了勝負,過程快得如此難以反應(yīng)。甚至戰(zhàn)甲系統(tǒng)都未曾識別到,也沒來得及啟動銷毀程序。
她確實戰(zhàn)勝了破龍甲。
然而這一切并未結(jié)束。
被輕而易舉切割的戰(zhàn)甲漩渦,在通過斬絲后,卻完全沒有停下,反而是以更兇猛的速度,殺向了她。
“?!”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還能運動?
不會吧?為什么還不停下來……這個距離很不妙啊,來不及躲開了!
難道是……
她瞥了一眼那邊的拉佐爾,他手中的魔法陣閃著格外冰冷的光,深深刺痛著她的雙眼。
果然是你搞的鬼么,拉佐爾。
怎么辦才好……我躲不過去了……她心想。而此時戰(zhàn)甲的漩渦已經(jīng)來到了跟前。
對不起呀,我都老大不小了,還要讓您操心。
……
……
對不起,姥姥,我沒能去到更遠的地方了。
漩渦離她的頭頂只剩下一根頭發(fā)的距離了,她的手正朝著地上躺著的布拉克,像是要去觸碰他。
“布拉克——”
下一秒,血花灑向了空中。
一條殘缺的寶石項鏈,在夜空下反射著月亮女神的皓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