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云浮天城的少城主,今岫一向都是冷靜自持的,也只有在關乎到自己在乎的長輩的時候,才會那般的失卻了冷靜。
孫師叔是看著他長大的,在他心中便是如父親一般的存在。這一次才會那么輕易的就忽略了孫師叔的不同尋常,直接就沖到了符揚仙君的面前質(zhì)問。
而仙君給他的回應,卻讓今岫整個人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現(xiàn)實卻容不得他想的太多,而今只能斂了所有的情緒,應對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情。
今岫重新出現(xiàn)在孫師叔的房間外面的時候,盡管心中早已經(jīng)有了準備,但是卻也還是在臨門之前躊躇了。
正是因為心神波動的太過厲害,他竟然沒有在一開始發(fā)現(xiàn)房間里面的不對勁。
待的推開門后,才見到房間里面早已經(jīng)沒有了孫師叔的下落,只有慕容清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盡快叫別人過來照顧慕容清,而自己應該盡早找到孫師叔。但是真的行動的時候,今岫卻帶著幾分逃避的心思留了下來。
慕容清的傷勢有些重?;蛘哒f,他應該是使用了什么術法讓自己陷入了假死狀態(tài)騙過了孫師叔所以還留著一口氣沒有完全消散。
今岫取了從云浮天城之中帶來的秘藥喂給他,又源源不斷的為他渡入了大半的靈力之后,才見到慕容清有些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少城主?”
慕容清的聲音沙啞的厲害,才一開口就忍不住不斷的咳起了嗽來。
“孫前輩他.......”
今岫打斷了他道:“少傅大人如此情況,便先不要說話。師叔的情況......我已經(jīng)知道了。”
慕容清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繼而又開始咳嗽道:“少城主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在我這里浪費時間。盡快找到孫前輩,否則......”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就突然想起了珩珈的聲音:“少城主——”
少年從門外奔進來,看面色就知道他是遇見了什么著急的事情了:“少城主你果然是在這里的。快,快跟我去北城門——”
“北城門怎么了?”今岫見慕容清的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也沒有等到自己將自己剛剛為了救慕容清而消耗了大半的靈力補充回來就匆忙的站起身來,跟隨者珩珈去了北城門前。
原來還算得上安寧的北城門前此刻飄蕩著濃烈的血腥之氣,許多守門的兵將已經(jīng)死在了這里,地上四處都能看得到死去的人的尸體。他們許多人的臉上還帶著臨死前深深的驚詫和疑惑,因為那個殺死他們的人,是一個和他們相處了很久很熟悉的人。
孫師叔并沒有離開寒水城,此刻站在城門之下,身上似乎也批著了一層血色。他的手中握著自己的本命靈器——太易紫英劍,劍身上劍氣環(huán)繞隱隱的帶著一點清鳴之聲。
附近巡邏的修行者已經(jīng)趕到了這里,但是對著孫師叔誰也沒有敢下重手。如今情況不明,他們也擔心孫師叔實際上是受了什么咒術才會性情大變對自己人下手。
孫師叔確實是中了咒術,但是此術無解。
今岫到后,沉默了片刻之后向四周的人說道:“孫磊如今已經(jīng)是我人族的敵人,請諸位.......務必不要留手?!?br/>
他的話讓所有人為之一怔,但是隨后也沒有人再耽擱時間。既然身為其少主的今岫都如此發(fā)話了,那他們先前的顧忌也就沒有了。
只是,孫師叔原本就算是實力最高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員,想要打敗他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趕來的修行者們就算是聯(lián)手,也最多是和對方戰(zhàn)了個平手罷了。
今岫站在遠處看著,眉目間帶著一片郁結之色。
眼見著己方的人似乎有了落下風的痕跡,他也沒有再觀望,而是選擇了加入到戰(zhàn)局之中。
同是云浮天城出來的人,相互之間的招式就算沒有共通之處,那也是極為熟悉的。
今岫的加入讓一眾修行者們的壓力頓減,然孫師叔就像是不怕死一樣,一招一式之間都帶著一種舍身赴死的決然之態(tài),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已經(jīng)開始添了大大小小的傷勢了也沒有見到他有半點退縮之意。
今岫很快就發(fā)現(xiàn),孫師叔如此做,似乎完全就是為了讓他們這些人留在這里而拖延時間。
“不好?!?br/>
有人也在頃刻間反應了過來,高聲道:“我們所有人都在這里,其他城門恐怕會生變故。”
正在說著,各方的結界忽然就有了變動。
天上巡邏的機關鳥忽然增多了不少,而這些多出來的,卻都是出自妖族那一方的,此刻正在一一將人族的巡邏士兵擊下天空。
今岫抬頭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孫師叔,最后一咬牙動用了沈煙送來的涅槃之火。
鳳凰的長鳴聲霎時間響徹四野,火焰組成的鳳凰鳥飛向四方,頓時帶起大片的火海。天上屬于人類這一方的機關鳥早早的就已經(jīng)避開了去,哪怕沒有避開的,也并沒有被火焰所傷,只有妖族的機關鳥在火焰之中損失慘重。
但是今岫卻很清楚這樣的情況并不能堅持多久。沈煙送來的涅槃之火原本就是為了應付煙羅的,先前就已經(jīng)用了一部分,這會兒剩下的這些也恐怕很快就會熄滅。
妖族的人就算現(xiàn)在沒有發(fā)現(xiàn),但是只要時間一長就會發(fā)現(xiàn)不妥。
若是沒有涅槃之火在這里,那個御使滅靈火的白面具男人就會成為人族這一方最大的障礙。
今岫也終于不再留手,手下招招凌厲的向著孫師叔攻去。他雖然方才為了救慕容清消耗了大量的靈力,但是有慕容清所贈的藥丸此刻也已經(jīng)恢復了,倒是孫師叔原本就因為其他的修行者而受了傷,此刻他全力以赴的時候,并沒有多久,就已經(jīng)堅持不住,口中大吐了好幾口血箭來,整個人跌落到地面,永遠的合上了雙眼。
來不及因為親手殺死視同父親一般的孫師叔而悲痛,今岫便要調(diào)度眾人迎接妖族對寒水城發(fā)動的又一次攻擊。
先前沒有在寒水城中發(fā)現(xiàn)其他受了妖族禁術而變成妖的人,此刻卻隨著兩方的人再一次交手,一一暴露了出來。
許多的士兵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就被并無防備的同伴、城中的百姓所襲擊,甚至來不及反應半分,就已經(jīng)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倒是修行者這一方受了禁術的人并不多,卻個個都是實力不低的高手,并不比那些普通人造成的影響小。
慕容在竭力的穩(wěn)定軍心,卻也是徒勞無功。他看著節(jié)節(jié)敗退的己方人馬,心中忽然開始陣陣發(fā)涼。
那些實力低下的人和城中不愿離去的百姓們相繼死在了妖族的屠刀之下,悲嚎之聲充斥天際。
此時此刻,所有的人出了奮力殺敵之外,竟然也無暇顧及其他。
妖族似乎帶著不攻下寒水城不罷休的念頭而來,數(shù)量在不斷的增加,原本就因為孫師叔先殺了不少修行者而占據(jù)了幾分上風,此刻不斷在增加數(shù)量更是讓人族一方越發(fā)的看不到希望。
慕容想要避免無謂的犧牲而下令撤退,但是想到了弋羅仙尊他們先前所說的寒水城的重要性,最終也還是放下了舉起了一半的手。
這一戰(zhàn),無論結果如何,誰也不能后退半分。
不知道因為什么,以往在這種時候都會出手的蘇愁一一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半點動靜,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此刻是在哪里。
符揚仙君倒是沒有在看著,但是對比起其他人已經(jīng)抱著必死的信念想著殺死一個妖族算一個的樣子,他卻是更像是在閑庭信步一般輕松悠然。手下雖然沒有放水,但是也并沒有多重。
今岫擦去了臉上濺來的血跡,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起來。
符揚似乎在等著什么人的到來。
他是在等誰?
今岫第一個想到的是其它的弋羅仙尊他們,但是隨后又覺得不大可能。先前沈煙將涅槃之火送來的時候也說起了弋羅仙尊他們現(xiàn)在的情況并不怎么輕松,姑灌山的另一邊原本就是妖族盤踞了多年的大本營,當年神女明月還在的時候仙界雖然還未成立,但是已經(jīng)有不少修行者已經(jīng)達到了可以飛升成仙的境界,而那個時候他們都不能對在最終之戰(zhàn)中落敗卻還活下來了的那些妖族無能為力,只能請求神女明月出手,如今弋羅仙尊他們自然也不能像心中所想的那樣就那么輕松的將極北冰原之中的妖族滅掉。
妖族設下的陣法原本就是為了破除姑灌山的阻礙的,自然也會看守的很嚴,這么久了弋羅仙尊他們也沒有傳回來已經(jīng)破掉姑灌山另一面陣法的消息,便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回來。
既然仙界其他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趕到寒水城中,那么符揚仙君在等的又會是誰?
雖然帶著疑惑,但是今岫的手上卻半點沒有停下來,依然在斬殺著來犯的妖族。
那些收了妖族禁術從而轉化為妖的人已經(jīng)死了,人族這一方倒是不必再擔心會受到來自于同伴的襲擊。但是就算是這樣,戰(zhàn)局卻也并沒有好轉。
妖族的人更多了,天上黑云一般密密麻麻的遍布著機關鳥,地上四面八方也是機關鳥與妖族的軍隊再不斷的朝著寒水城中而來。
他們想要的也不過是寒水城所在的這個位置,并不在意人族這一方或者他們本身會因此死去多少人。
再這樣下去,恐怕能活著的人不多.......
今岫一邊在心中思索著對策,一面卻又不免因為身邊的人倒下的越來越多而心涼。
“這場戰(zhàn)斗,我們會失敗只是時間的問題........”
慕容清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今岫的身邊。他被孫師叔所傷,正如先前今岫的猜測那樣,只是借了慕家傳下來一門心法假死騙過了孫師叔,實際上除了還留著一口氣能活著外他的情況十分嚴重。盡管后來得了今岫及時的救治,如今卻依然沒有完全恢復過來,他的臉色此刻白的嚇人。
“我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一試。”
“什么辦法?”今岫一面揮劍斬殺身邊的妖族,一面這么問著。
慕容清手上也沒有停下斬殺妖族的動作,但是也因此加深了傷勢,每一次揮劍之后都要咳嗽許久,若非是有今岫相護,只怕這會兒已經(jīng)成了妖族手下亡魂了。
他掩唇的掌中開始染上了殷紅的血色,但是這會兒卻也顧不了太多,在今岫問出聲的同時道:“我在離開天上京的時候,知世大人曾經(jīng)給了我一件仙器,只要輸入足夠多的靈力就可以被引爆,如今在寒水城中所有的人,或許都會在頃刻間死去。”
這是個傷敵卻也傷己的方法。不過,如今在這里的人中,符揚仙君與蘇愁一應該是能逃離的,屆時妖族若也有實力強大到可以在爆炸之中逃離的人,就只能交給他們二人處理了。
如今步入占據(jù)之中的妖族雖然多,但是慕容清卻也能看得出來,真正實力強大的敵人并不多。屆時蘇愁一與符揚仙君二人一定能夠代替他們守住寒水城的,前提是妖族就算繼續(xù)派人過來也不會有太多修為強大的人。
這是一個賭注。賭妖族那一方如今在彼岸大陸之中的高手并沒有那么多。
成功了,這一次就守住了寒水城。
失敗了,妖族的陣法大成,到時候極北冰原之中的那些妖族便也再無阻攔。
不過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姑灌山上鎮(zhèn)守著“門”的白止上仙或許也就能夠加入到了與妖族的戰(zhàn)斗之中。
今岫在心中快速的分析著利弊,眼見著人族這方的人數(shù)銳減,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差不多快要全滅了。
正欲要點頭同意慕容清這個提議的時候,無數(shù)的寒冰鋪天蓋地的從院方而來,一層一層的將妖族眾人全部冰封在其中。
靈力凝結而成的箭矢飛來,一路將冰封的眾妖擊碎,只幾個呼吸的時間,戰(zhàn)場之中便已然折損了大半的妖族士兵。
天上的機關鳥見勢不妙飛快的向更高處飛去,但是卻也沒有快過符揚仙君,他此刻一改先前慢悠悠的動作,反而飛身躍入了空中,招招凌厲的擊向了那些機關鳥。
今岫與慕容清二人皆是一怔,誰也沒有想到會在頃刻之間出現(xiàn)了這樣的變故。但若是能夠活下來,誰也不希望會死去的。
冰層之上,紅牡丹一身紅衣獵獵,帶著幾分涼薄的笑意道:“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彼岸浮生曲
閱讀悅,閱讀悅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