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縣前。
江問及陶兒送別了陸遜,便回到屋中。
院子里的蒸籠冒著水汽,一屜一屜的堆疊,李二楊武還有幾人,往火爐不斷添著柴火。
小姝蹲在火爐旁烤著火。
江問走進院說道:“天也冷了,晚上睡覺記得多蓋幾床棉被?!?br/>
“拜見老爺?!?br/>
小姝等人行禮道。
江問看著冒出的熱氣,說道:“可以拿下來了,記得別被燙著!”
“我來?!睏钗湔f道,抽了一屜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公子,里面的是什么?”陶兒好奇的問道。
“餃子?!?br/>
“餃子?公子又琢磨出了新花樣?”
熟透的面皮剔透明亮,可以看見里面的餡,李二等人圍在一起,“老爺這一個個像月牙一樣的是個啥?”
“餃子,”江問笑而不語,“小姝,去打一碟醋來?!?br/>
小姝到了廚房。
“老爺這是你要的醋碟?!?br/>
小姝把東西放在了桌子上,在一旁靜待著。
江問用筷子在蒸籠里捻起一塊,還冒著熱氣,輕蘸了一點醋,兩口便是一塊,“韭菜餡的就是好吃?!?br/>
“我也要嘗嘗!”陶兒走到江問的身邊拿起江問筷子捻起一塊,也是蘸了點醋吃下,“不怎么好吃啊……”
江問輕笑道:“去打份醬吧?!?br/>
陶兒走進廚房,打了碟醬,蘸了塊吃下,滿意的笑道:“這樣好吃多了?!?br/>
門口一馬停靠,一位兵卒翻身下馬,“縣令何在?”
江問探頭看去,向著門口走去,“我便是?!?br/>
“奮武將軍即將兵進會稽,到時候會路過富春,特意叮囑你一番,準備好糧草招待!”兵卒從懷中拿出竹簡,“另外這是將軍的書信。”
江問接過了書信,便走向了書房。
“對了,那邊還有豬肉餡的,陶兒你帶六屜進屋,你,小姝與貂蟬一起吃吧?!?br/>
“是公子。”
“你們也別看著了,吃吧?!?br/>
“是老爺!”
“這玩意看上去挺好看的!”
“我嘗嘗味道怎么樣!這面皮配著韭菜,一起吃下去真的美味??!我來試試蘸點醋!”
“爽!”
“韭菜餡好吃!”
“放屁,來嘗一口豬肉餡的,這才叫美味!”
“你舌頭什么時候沒得?”
書房之內(nèi),江問打開了書信,不過是一封慰問信,呂蒙還有五天便會抵達富春。
富春與會稽相隔著一條浙江,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到時候恐怕是以富春及周圍的幾座小城為補給線。
余杭與錢塘本來是王朗的城池,但嚴白虎本就是山賊起事,王朗也只想相安于好讓了兩城,如今掌握著會稽及東南數(shù)座城池。
“公子要打仗了是嗎?”陶兒直接推門而入,急匆匆的說道。
“恩,”江問慢慢的收起了竹簡,“子明帶兵攻打會稽?!?br/>
“又要死人了嗎?”
“平定了江東,才算有了一方安生之地?!?br/>
五天后,江問身穿官服,站在城門之外,而貫管站在身旁,身為地方的一帶豪紳,他在富春的權利可比江問要大些。
城中的糧草也得由他調(diào)集,駐守富春的兵馬,也是他身后的公子掌握,自己這個縣令還真無什么實權。
馬蹄聲連綿不絕,遠處一行兵馬身影緩慢出現(xiàn)在官道上。
“下官拜見將軍!”
“草民貫管,拜見將軍!”
呂蒙及身后的一眾將軍下馬,紛紛向著江問還禮道:“見過縣令?!?br/>
蒯越神色略有些敬意,今日江問雖然龍落淺灘,但終究會蛟龍入海,昔日以計大敗自己,至今睡夢中還時常夢見可謂自己的陰影。
而太史慈蔣欽等人,與江問同行出征不少,自然知道才智。
“長蘇許久不見,還以為你待在富春郁郁寡歡,可今日一看,你似乎胖了些啊。”呂蒙還禮大笑道,接著挽住江問走向了一旁,低聲說道,“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江問疑惑的說道。
“娃啊,你看到我的娃了吧。”
“恩,神庭爆滿,氣質非凡?!?br/>
呂蒙得意的笑了笑,“我們幾個就我最快!”
“既然打仗,一軍主帥卻言這種事,你是不是在延誤軍機?”江問白了一眼說道。
“嘿,現(xiàn)在我官可比你大幾級,怎么還是你教訓我???”呂蒙說道,“你怎么樣?”
“沒怎么樣?!?br/>
“不是吧,你跟陶兒多久了?這樣都還沒懷,該不會……是你不舉吧!”
“胡說八道!”
江問在呂蒙身后就是一腳,呂蒙則是笑著躲開,江問正色問道:“這次出兵你帶的是何人的兵馬?”
“祖茂將軍和黃蓋將軍的,這二人是真的忠心冠武侯啊?!?br/>
“黃蓋將軍醒后,二話不說便上交了軍權,對于公瑾也是既往不咎,還大力推舉,而祖茂將軍在冠武侯陵墓前待了兩個月,回來后也是立刻交上了自己手中的軍權?!?br/>
“多少兵馬?”
“五萬!”
江問輕笑著,長舒一口氣,呂蒙看卻是咋巴嘴說道:“冠武侯總兵力有二十三萬,如今伯符只不過收回了五萬,還有足足十八萬的兵馬,掌控在其他老將軍們手里!”
“兵馬再多,也比不過自己真正掌控一支,”江問說道,“行了,你我站在城門議事也是多有不便,進城再說吧?!?br/>
“好。”
貫管走上前,對著呂蒙笑臉相迎說道:“大人,草民于城中已經(jīng)備好了美酒佳肴,請大人移步?!?br/>
“不必,我今日去縣令府上?!?br/>
“那這幾位將軍……”
太史慈說道:“不必勞煩,我們自然陪著將軍一同去?!?br/>
江問府上,主堂之中,呂蒙及其余將領依次坐下,此次來富春尋江問還有著一件要事,便是如何攻打富春。
江問拿出了就近的地圖,鋪在了地面上,幾位將軍紛紛合圍觀望。
“將軍此次帶了多少兵馬?”江問看向呂蒙問道。
“三萬余人?!?br/>
蒯越說道:“王朗手下兵馬不多,此次雖帶三萬,但只需速攻,必定能夠迅速拿下會稽?!?br/>
“不然,我居住富春許久,浙江的江面曠闊,視野清明,若是大批行軍必然會被發(fā)現(xiàn),而王朗此人守城極佳,大軍要攻打會稽也是渡江一戰(zhàn),王朗只需把望好江岸,大軍便無法輕易上陸。”
呂蒙說道:“那依長蘇之見,我軍應該如何?”
“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子明可派遣兵馬自江緩行,這些兵馬設為疑兵,之后派遣大軍走富春之外的小道繞至王朗身后,而王朗得知大軍到小道,心中必然驚慌派遣兵馬駐防,此時于城外再行設下伏兵,救援兵馬勢必被攻破,由此便可進兵奪下東陽城!”江問說道。
諸將對視一眼,說實話到底是打仗見真刀。說話誰都行,而江問此番只是這般說,卻讓人心中很不踏實,給人紙上談兵的感覺。
因為還未開戰(zhàn),江問的這番話卻讓他們感覺贏定了。
即便身不在朝堂,依然能夠撥動這天下?
“可怕,可畏?!必嵩桨蛋档馈?br/>
“諸位大人,飯菜燒好了,快來吃吧!”
陶兒走到主堂,欣然笑道。
“謝過夫人?!敝T將起身行禮,蔣欽動了動鼻子,“說實話,剛才我就一直問到了香味,著實香的很!”
院中一張桌子放著兩砂鍋,平日里站在附近隨時等待江問一聲令下便搶吃的的親兵們,此刻都待在自己屋里。
蔣欽迫不及待的打開了鍋蓋,滾燙的辣湯不斷充裕著菜肴,鮮辣的氣味涌入肺腑,另一鍋則是色澤鮮麗,看上去肉肥味美。
“沒見過啊,不過真香!”太史慈忍不住的咽口水,但還是保持著自己的矜持,“蔣都尉先請吧?!?br/>
“不不,末將等豈敢先動,還是子義將軍先請?!?br/>
“對對,子義將軍不吃,我等心中也不踏實啊!”
主堂之中,僅剩下了呂蒙,江問沒有動身。
“不吃飯,還是對我方才的話有什么見解?”江問詢問道。
“見解哪能啊,你知不知道自從你預測曹操擊敗袁紹,我就差把你供起來了,”呂蒙接著說道,“再說跟他們一起搶吃的沒意思,我知道你會給開小灶。”
“沒了,那些是全部的菜?!?br/>
“怎么可能,陶兒怎么會讓你餓著?!眳蚊商蛄颂蜃?,“不過聞著是真的香,待會我要吃一鍋。”
“我和府中上下的下人們已經(jīng)先吃了?!?br/>
“莫要騙我,你我許久不見,不是應該噓寒問暖,美酒配佳肴,之后共度一番良宵嗎……”呂蒙干笑著說道,“真的沒了嗎……”
“什么共度良宵?”江問攤攤手,“家里窮,那些是最后的?!?br/>
呂蒙站起身,面色不改的走出了正堂。
書房。
“明日大軍便開拔,”呂蒙說道,“再給說個事,你恐怕一直都在掛念,吳郡的太守是朱治。”
江問默不作聲,燈火在一旁飄蕩不定,呂蒙接著說道:“不過你也不要誤會,這個太守勤于理事,自奉儉約,奪田這種事雖然做了,但并無多少?!?br/>
“都已經(jīng)奪田了,還能說自奉儉約嗎?”江問笑著搖搖頭。
呂蒙接著說道:“朱治有個兒子,自小體弱,但朱治十分疼愛,甚至給他取名朱萬歲!”
“這些年殺人奪田,都是他這個兒子干的,朱治十分疼愛這個兒子,也就放縱他去做?!?br/>
“子明如何知道的?”
“伯符的叔叔,孫靜,他早就知道這些老將軍們身后的事,他也看過了你寫的九品中正制,叫我?guī)н@番話給你?!?br/>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江問輕笑道,“昔日我為平蔡氏一族的怒氣,獻計逼死了冠武侯收養(yǎng)的子嗣,他差點在朝中殺了我,而如今九品中正制一旦執(zhí)行?!?br/>
“如我所料不錯,到時候朱治若想要保全兒子,勢必與我死磕,不僅如此,其余老將軍可能與朱治一樣,多多少少牽連些人,若是要懲處,我便是九個腦袋都不夠砍,這便是孫靜帶給我的話?!?br/>
“那既然如此朱萬歲就一病秧子,他又活不了多久,何必為了他把自己搭進去?”
江問沉寂了一會,開口道:“我虧欠了一個人?!?br/>
“欠什么了,還給他不就行了。”
“不談了,明日子明起兵,助你大勝凱旋!”
“既然是你出的謀略,若不能大勝倒是我的不是?!眳蚊尚α诵Γ安贿^你怎么還沒孩子啊。”
“怎么?”
“我這娃剛出生,是個女孩,你要是早早的生了個男孩,現(xiàn)在不就能為他們定一門親事?!眳蚊蓢@道,“你咋就這么不爭氣呢?!”
江問喝了一口茶水,淡定自若,“這種事急不得,再說也不一定就是男孩?!?br/>
“那不行,咱們今晚說明白了,我家呂旖三歲前,若是陶兒生了男孩,那我們就是親家?!眳蚊烧f道,“到時候你就告訴公瑾,或者伯符,就說已經(jīng)有了婚姻,他們要想聯(lián)姻,那就當妾?!?br/>
“有時間琢磨這些,還不如早日生個男孩,”江問面容平淡的說道,“早些睡吧,客房已經(jīng)收拾出來了,明日你還要出兵?!?br/>
“好?!?br/>
翌日,大軍于城門口整頓,江問和陶兒站在城樓之下。
而貫管和一位年輕人則是在城門內(nèi)看著大軍。
“公子,這江問和這些將軍們關系如此密切,我怕……”
“昔日你在府上對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可沒見你怕。”
“我以為他被貶為縣令,就會被冷落,誰知道他的影響居然如此高!”
“哼,”朱萬歲冷哼一聲,“何止如此,此人在軍中威望更高,我父親與我說過,但凡此人隨軍,將士們便知道此戰(zhàn)必勝,他跟隨了孫堅多年,所出之戰(zhàn)從未敗過。”
“那公子……要是他官復原職后,還把我們的事給……”
“到時候就看看誰的拳頭硬唄,畢竟要是追查下來,牽扯的可不止我們這些浮葉,隱埋的根可是深入地底。”
“出兵!”
“駕!”
三萬大軍起征,江問再次行了一禮便走回了城門之中。
微微瞥了眼人群,貫管與那位公子也已經(jīng)出現(xiàn),而那位公子正是剛來壽春自己見著的人。
伯符已經(jīng)有了兵權,這對江問來說可是最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