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幾周之后，那兩位羅馬人之間有些書信往來。第一封信是佩特羅尼烏斯寫的。他對維尼奇烏斯寫道:

    “你的手可能更適合于持劍提槍，而非握著羽毛筆或鐵筆?？墒俏胰匀幌Ｍ隳鼙M快將回信交給那個從安提烏姆送信來給你的奴隸。我離開你時，你對你那位愛情逃犯的追蹤有了頭緒，并且前景樂觀。希望你已經(jīng)在呂基婭可愛的懷抱中平息了愛火，不過即便沒有，你也會于寒風(fēng)開始在坎帕尼亞呼嘯之前做到。親愛的維尼奇烏斯！愿阿弗洛狄忒指引著陷入愛河中的你的手，愿那朵呂基亞之花在你的撫觸下綻放。時刻記住，即使是最昂貴的大理石也只不過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只有在受到靈感啟發(fā)的雕刻家手中，它才會變成杰作。在你的愛情中，做這樣一位雕刻家吧，親愛的。光有愛是不夠的，一個人必須要知道如何去愛，如何去引導(dǎo)愛。即便是平民百姓也能夠感受到快樂，即便是動物也能享受到快感，然而，只有真正的人類才能將愛情轉(zhuǎn)變?yōu)橐环N升華的藝術(shù)形式，而這正是動物和人之間的區(qū)別。了解了這一點(diǎn)并且仍舊感受到愛情的喜悅，你就會像神一樣，知道真正的愛情是什么樣，它會震撼你的心靈，并且讓你全身顫抖。當(dāng)我回顧我們在宮廷生活里的空虛、淺薄、無常、愚蠢和極度無聊時，我有時會思索，你做的未嘗不是更好的選擇，過著軍旅生活。和宮廷不同，戰(zhàn)爭和愛情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似乎只有這兩個領(lǐng)域還能讓我們的生活有點(diǎn)意義。

    “你是一個優(yōu)秀的戰(zhàn)士，幸運(yùn)的戰(zhàn)士。做情人時也做這樣的人吧。如果你好奇我們在愷撒的宮廷上的所作所為，我會時不時地向你透露一些。在安提烏姆，我們空閑無事，無微不至地照料著我們那位有天神般嗓子的人，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厭惡羅馬，并且計(jì)劃去拜埃伊過冬，去那不勒斯演出。我們期望在那不勒斯獲得巨大成功。那些油滑的希臘居民一定會給予我們更多的欣賞，而不像住在臺伯河沿岸的那些人一樣嗥叫不停，就如同哺乳了羅穆路斯和雷穆斯的那條母狼的后代一般。

    “從拜埃伊，龐貝，普特奧利，庫邁和斯塔比埃，會有一大群一大群的人涌來看我們的演出，所以，我們不會缺少掌聲和勝利的桂冠，這些將煽起我們邁向去往希臘之旅的激情。

    “我們也對已逝的奧古斯塔進(jìn)行了緬懷，我們不時為她灑下淚水；我們?yōu)樗齽?chuàng)作的頌歌是那么值得稱道，那些頌歌唱起來是那么美，連美人魚們都嫉妒得沉到海底去了。我相信，如果海豚聽得見，它們也會很樂意聽上一聽，不過它們身上任何用作耳朵的地方都泡在了水里。我們的痛苦不曾消褪，在任何可能的場合下，我們都根據(jù)雕刻家們的建議，用各種姿勢將我們的痛苦表現(xiàn)出來。不過我們也小心翼翼，注意這種姿勢是否和我們的身份相稱，是否和我們的戲裝配套，是否讓我們恰當(dāng)?shù)乇憩F(xiàn)出了悲劇感和美感，觀眾們是否欣賞我們表示哀思的詩歌。啊，親愛的朋友，當(dāng)幕布落下時，我們就像小丑和喜劇演員一樣被鮮花埋葬了。

    “上流社會的所有人都在這里，男男女女都在，包括五百頭母驢，波佩婭每天都用驢奶洗澡，還有我們的一萬個仆人。我們過得很快活！卡爾維婭·克利司披尼拉變老了，他們說她懇求波佩婭在洗完驢奶浴之后讓她用一用。盧坎扇了尼吉蒂亞的耳光，因?yàn)樗X得她和一個角斗士有私情。斯波魯斯有一次玩骰子時拿他的老婆下注，把她輸給了塞內(nèi)奇奧。托爾克瓦圖斯?西拉努斯想用四匹一模一樣的賽馬換我的尤尼斯，不過就算那幾匹馬今年一定能在競技場上贏得桂冠，我也沒換。對了，謝謝你讓我留下了她！至于托爾克瓦圖斯，很不巧，他在這個世上活不長久了，而他還不知道他的死期將近。他的死刑令已經(jīng)簽署、密封，并且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送出。你知道他為什么必須死嗎？他的罪過在于他是我們的第一位不朽之神，偉大的奧古斯都?愷撒的曾外孫，從而有了競爭愷撒皇位的可能。沒人救得了他，可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你知道，我們以為亞美尼亞的提里達(dá)特斯會到這里和我們匯合，可是他沒來，與之相反，我們接到了一封沃洛吉西斯咄咄逼人的信函，他的帕提亞攻占了亞美尼亞，要求我們讓他代替提里達(dá)特斯擁有亞美尼亞。他通知我們，如果我們不答應(yīng)，他也會照樣擁有亞美尼亞。真真荒唐！他會得到戰(zhàn)爭而非亞美尼亞，這也是決議下來的事。科爾布羅將擁有在帕提亞的一切權(quán)利，正如偉大的龐培在對西西里海盜作戰(zhàn)時擁有的權(quán)利那樣，不過尼祿在一開始的時候有些疑慮。他似乎是害怕科爾布羅會打太多勝仗，名聲太響亮，比他吸引到更多關(guān)注。我們的奧路斯是這項(xiàng)指揮權(quán)的備選人，可是波佩婭很快阻止了那個備選方案。她忍受不了彭波尼婭，彭波尼婭的美德就像是灑在她傷口上的鹽巴。

    “瓦提尼烏斯宣布會有幾場別出心裁的角斗比賽，他計(jì)劃在貝內(nèi)文墩上演給我們看?？磥恚M管有爛泥糊不上墻的說法，可就算是修鞋匠的子孫也能竄到和我們一樣高的地位上來。瞧瞧這些人吧，看看事實(shí)！維特里烏斯是一個制鞋匠的后代，瓦提尼烏斯也是那種人的兒子！我敢說要是他想，他仍然可以用一根錐子縫獸皮做鞋。丑角阿里圖魯斯昨天晚上給我們演了一出精彩的俄底甫斯。由于他是個猶太人，我就問他，猶太人和基督徒是不是一回事，然而他說不是。他告訴我，猶太人有他們自己的宗教，那個宗教已經(jīng)運(yùn)行了幾個世紀(jì)，而基督教是從朱迪亞81起源的一個新教派，時間并不長。提貝里烏斯時期，有人把基督給釘死在了十字架上，而現(xiàn)在他卻成了一個神，他的追隨者們每天都像蒼蠅似地成倍增加，他們貌似不愿意聽聞其他神的存在，尤其是我們的神。那些人真怪！我看不出來我們的神能對他們的神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提蓋里努斯現(xiàn)在公開和我叫板，他不再費(fèi)心掩飾對我的仇恨，他還沒能將我打敗，不過，有一點(diǎn)，或許是兩點(diǎn)，他占了我的上風(fēng)并且甘之如飴:他是一個更卑鄙的小人，這讓他接近我們的紅銅胡子，另外，他比我更享受生活，在那方面他很是下了一番功夫。那兩個人早晚會把腦袋湊到一起，然后就會輪到我來嘗一嘗毒藥的味道了。我猜不到會是哪一刻或是哪一天，可我知道就要到了。所以沒有必要去在意。此時此刻，只有及時行樂。如果不是為了紅銅胡子而活，生活就不會那么壞，伴君左右毀去了一個人的自尊。我早就看明白了，我每天的鉆營是為了獲得他的寵信，就好像一場戰(zhàn)車比賽，一場摔跤競賽，或者是某種競技和比賽，勝利者可以因?yàn)樗穆敺f和技巧而沾沾自喜，可那并不夠。那只是讓我想到，我是另一個在更高層次上的基隆。對了，等你用不著他時，把他送到我這里來，我對他的崇高思想開始有了興趣。

    “請向你那美麗的基督徒轉(zhuǎn)達(dá)我的問候，并代我向她請求，請求她對你比一條魚再溫暖一點(diǎn)點(diǎn)。寫信告訴我你是否健康，報(bào)告你的愛情，學(xué)習(xí)如何做一個愛人，如何去引導(dǎo)愛，祝安康。”

    瑪爾庫斯?維尼奇烏斯立刻寫了回信。他告訴佩特羅尼烏斯:

    “呂基婭還是不見蹤影！只有懷著也許很快就能找到她的希望，才讓我將寫這封信成了可能，因?yàn)樵谝粋€人看不到生活的盼頭時，寫信是痛苦的，我想瞧一瞧基隆是不是耍了我，所以那天晚上，他和我的奴隸帶著錢去找歐里奇烏斯時，我跟在了后面。我站在船塢旁邊的木樁后面觀察他們，歐里奇烏斯出現(xiàn)了，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想象出來的。在河邊的火炬照明下，有幾十個人在干活，他們把堆滿了石料的木筏卸空，再把石料碼放到岸上。我看到基隆走到一個老奴隸跟前，看見他和他說話，看見那個老頭屈膝跪在他的面前。其他人也都聚到他們周圍，喊叫著，我親眼見到我的奴隸把裝錢的那個袋子遞給了歐里奇烏斯。歐里奇烏斯攥著錢袋，開始將雙臂伸向空中，進(jìn)行祈禱。另外有個家伙，可能是他的兒子吧，跪在他的旁邊?；『退麄冇终f了一會兒話，然寫開始祝福他們倆以及其他人。他在空中劃了一個十字形的符號。顯然他們也是崇拜這個符號的，因?yàn)樗麄內(nèi)谶@個符號下面跪了下來。我當(dāng)時有股沖動要走下去，走到他們中間，并且說只要他們有誰能把我?guī)У絽位鶍I那里去，我就給他三個那樣的錢袋。但是我不想破壞基隆正在做的事，所以我返回了家中。

    “這件事大概發(fā)生在你離開后的第十二天。那之后，基隆來過幾次。他告訴我他在那些基督徒中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地位，而他尚未找到呂基婭藏身之處的唯一原因是，如今的羅馬有無數(shù)的基督徒，多到他們互相之間都不認(rèn)識，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知道他們中間發(fā)生的一切。他們也非常謹(jǐn)慎，口風(fēng)很緊。雖然如此，基隆卻肯定，只要他找到了他們的上層，也就是他們說的長老，他就能挖出他們最深的秘密。他已經(jīng)見到了幾個，并試圖獲取一些信息，不過他必須非常小心。如果他動作太快，他們就會生疑，就會讓他進(jìn)一步的探尋出現(xiàn)波折。我?guī)缀跻淌懿涣诉@樣的等待了，可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我只好忍了又忍，等了再等。”

    “他還發(fā)現(xiàn)他們在偏僻的地方一起祈禱，經(jīng)常是在城外的地方，在廢棄的房屋里，甚至是在礦坑和采石坑里。他們在那些地方聚餐，吟唱和崇拜基督。城里到處都是這種地方?；≌J(rèn)為呂基婭和彭波尼婭有意去不同的地方，那樣的活，萬一被抓捕到，彭波尼婭也可以發(fā)誓說她不知道那個姑娘躲在哪里?？赡苁悄切╅L老們給她們出的這個主意，等基隆察探了所有的聚會場所后，我想要跟他一起去，我以朱庇特的腦袋立誓，如果眾神讓我瞥見了她哪怕一眼，她就再也溜不掉了。

    “我不停地想著那些祈禱的地方?；『ε卤蛔プ?，不想讓我跟他一起到那些基督徒中去，可是我卻坐不住。只要一眼我就能認(rèn)出她來，即使是她蒙上了面紗，換了裝扮我也能認(rèn)出。他們在晚上聚會，可就算是在黑暗中我也能認(rèn)出她。我能聽出她的聲音，認(rèn)出她的動作。我自己也會喬裝打扮起來，觀察每一個進(jìn)出聚會場所的人。我在等基隆明天過來，那時我就可以和他一起去了，不過，我會在我的斗篷下藏一把短劍。首先，我們會在城里查訪這些地方，然后再到城外去，我派到各處干道上的幾個奴隸是一無所獲地回來的，但是我相信她還在這里，在羅馬——甚至可能就在附近。我已經(jīng)親自走訪了大量地方，假裝對租房子感興趣，我確定，比起那些窮人住的陋舍，住在我的房子里，她會感到幸福百倍，我知道我不會吝嗇，什么都會給她。

    “你說我在生活中做了更好的選擇，可是我卻對此不甚了了，看起來，我選了一條充滿苦澀和憂愁的道路。每天都要懷著新的希望，否則生活就沉重得難以持續(xù)下去。你說一個人應(yīng)該知道如何去愛一個女人，好吧，我知道如何去向呂基婭表述我的愛情，可她現(xiàn)在無影無蹤，我卻因?yàn)楣陋?dú)和思念而痛徹心扉，我坐在這兒等著基隆，我忍受不了周圍的一切了?！?br/>
    “祝安康。”維尼奇烏斯在結(jié)尾是這么寫的，可他自己其實(shí)卻一點(diǎn)也不安康。佩特羅尼烏斯是能讀出文字背后意思的專家，他也感到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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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基隆卻偏巧很久不曾現(xiàn)身，維尼奇烏斯不知道該對他及其他的一切作何反響。這并沒能使他想到欲速則不達(dá)。無論是他暴躁的脾氣還是他魯莽的天性，都不能讓他對理智發(fā)出來的聲音做出合乎情理的反應(yīng)。他憎恨無力可施的感覺。他無法坐視自己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yùn)。一想到干等著，什么也不做，空坐著，這些與他的思維、性格和經(jīng)歷背道而馳的事情，他就不知該如何是好。趁著夜色奔走于一條條小巷，戴上兜帽扮成奴隸，這些是在消磨時間。這也許有助于他自欺欺人地覺得是在做著一些事情，可這一點(diǎn)沒能讓他少感覺到自己的沒用和無能。他的獲釋奴們在找人方面也沒能比基隆做的更好，他們都是干練、有經(jīng)驗(yàn)的人，可是比起那個希臘人來，他們證實(shí)了自己的能耐比他差了一百倍。

    與此同時，在對呂基婭的愛戀之外，他開始感到一種被逼上絕路的賭徒似的心情，不管付出什么代價，他都要贏得賭注。這種心情沒什么新奇，維尼奇烏斯向來這般，即使在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他就盲目固執(zhí)地追求著一切；他無法體會失敗的滋味，也無法想象凡事不在掌握的感覺，他從沒有想過要放棄自己的想法。軍隊(duì)的紀(jì)律束縛住了他的蠻橫性子，可也同樣加深了他任何命令都必須得以執(zhí)行的觀念。在東方，在那些習(xí)慣了奴顏婢膝的人中間，他度過的歲月只不過更讓他堅(jiān)信了一個客觀事實(shí)，也就是他的“我想”凌架于一切之上。

    他正在經(jīng)歷的一切恰恰在這個時候觸到了他的逆鱗，冒犯了他的尊嚴(yán)，他覺得仿佛五臟六腑都被刺出了血。在所有的那些對立中，在這一次的違抗，以及呂基婭逃脫了的赤裸裸的事實(shí)中，有一種讓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存在。那是一個他不管怎么思考，怎么捉摸都弄不明白的謎。

    阿克提說呂基婭愛慕他，他覺得她說的是實(shí)話。可是，如果是那樣，她為什么選擇了貧困交迫，無家可歸的四處漂泊，選擇了破屋陋瓦的生活，而不到他那舒舒服服的府宅里過讓他愛戀，讓他恩寵的幸福生活呢？他找不到答案。不過他開始意識到，在他和呂基婭之間，有著一條深深的鴻溝，他們之間的分歧無法說清，在最基本的原則上，他們沒有什么共通之處，他和佩特羅尼烏斯所處的天地與呂基婭和彭波尼婭生活的那個世界之間，在認(rèn)知上相互對立，兩者有著無法彌合的縫隙。每當(dāng)他想到這一點(diǎn)，他就覺得即使他找到了呂基婭，他也再無辦法將呂基婭拉進(jìn)他的世界。而這個感覺削弱和顛覆了佩特羅尼烏斯帶給他的任何慰藉。

    他的所有思緒在疑慮、憤怒和困惑中成了一團(tuán)亂麻，原來對于他不言而喻的道理崩潰了，在他說不清楚自己對呂基婭是愛是恨時，曾有過一段黑暗的時刻；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找到她，如果不能碰觸到她或是擁有她，他寧愿被活埋。她在他的記憶中是那么鮮明，她在他的想象中被刻畫得纖毫畢現(xiàn)，他幾乎在眼前看到了她的樣子，恰便是他最后一次見到她的情景。他記得他對呂基婭說過的每一句話，也記得呂基婭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能覺察到呂基婭就在附近。得到呂基婭的欲望就像烈火一樣在他心中燃起，他想象著呂基婭被扣在他的懷里，抵在他胸膛上的扭動掙扎。他愛她，需要她，盡管有時候這種需要是個詛咒，他一想到不久之前呂基婭也曾愛著他，并且他想要什么，呂基婭都可能心甘情愿地給予他的時候，他就哀不自勝，悔恨的潮水涌遍了渾身上下。

    但是他的霸道秉性里也有顯出其黑暗一面的時候。她的逃脫蔑視強(qiáng)權(quán)，干脆利落，他對此深惡痛絕，他氣得臉都白了。想象著找到她之后在她身上施加的折磨和凌辱加深了他的興奮感。他要呂基婭，是的，但是他也想讓呂基婭成為一個傷痕累累的奴隸。可同時，他也知道，他寧愿成為呂基婭的奴隸，那種最可怕的意義上的奴隸，也不要見不著她。有幾天，他夢想著在她柔嫩白皙的肌膚上烙下鞭痕，然后他又想用親吻去治愈那些鞭痕。有那么一兩次，他的腦中閃過殺了她的念頭。他想，只有殺了呂基婭，他才會覺得快活吧。

    疑慮、憤怒，焦慮和胡思亂想讓他的身體遭受到痛苦，就連他的俊臉也變成了苦臉。他變成了一個殘酷無情的主人。他的家人都怕他。奴隸們一聽到他的叫喚就嚇得直哆嗦。他的殘暴，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懲罰讓他們的生活就像在人間地獄里一樣，就連早就被他解放的奴隸們也開始對他心生怨恨。

    他覺察到了這種仇恨和孤立，并且越發(fā)變本加厲地對其進(jìn)行壓制。只有在和基隆打交道時他才有所收斂，害怕如果讓他受到不公的對待，他可能放棄搜尋，而那個精明的希臘人立刻發(fā)覺了這個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