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裝打扮一番,李左佑上路了,北上落花谷。
盡管先前在白青湖的一切讓李左佑還沒緩過神,但這也不能阻擋他。有些事情,終究要去做的。他記憶力很好,他曾經當著南淼元君的面,向她承諾過,一定會讓她醒轉。一定!
李左佑的北上并非魯莽之舉,他先是有了這個想法,而后出了白青湖,又在皇城第一大酒樓打聽了消息,南淼元君的愛徒鐘寒萱因為七個月前的赤羅山一事,至今仍躺在病床上,期間未曾蘇醒過一次。
經過這樣的確定,李左佑最后才決定北上,去落花谷,求得那位奇藥,來讓她醒轉。如此一來,他什么都放心得下了。
同時,李左佑心中也有一陰影,一個來自白青湖的陰影。
幾天前那占星之術顯現(xiàn)出來的,那個渾身包裹在黑布里的人,真的就是他嗎?他不遠的未來的樣子,就是躲在那黑布之下?如果那真是自己,那自己為何又要躲在黑布之下?
一切都一切,都耐人尋味,令人費解。
也正是因為如此,李左佑顯得有些迫切,以至于他只花了一個半月就從皇城到了落花谷境地。
李左佑此行全是狼狽,不僅僅是大路不能走,就連一些羊腸小道,也頗為注意。幾乎走到哪里,那里都能聽到他的名字。
現(xiàn)如今正道人士談及李左佑這個名字,無疑不是嗤之以鼻,口無遮攔的罵他。
盡管李左佑心理有些準備,可這一天到晚都被人罵著,總歸不是個事兒,可李左佑又能有什么辦法呢?前方大路雖遼闊,唯我一人走。
所以李左佑呢,此行凈挑了些人跡罕至的路。一來是為了避開眾人的眼目,二來是為了想清楚一些事情。
第一次領略著朔方的景致,李左佑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寒顫,這不是浩然門了,綠樹成蔭,遮天蔽日也搭不上邊了。樹木倒也是有,不過少了些,也更加的顯得難能可貴。
實際上李左佑不知道的是,這并不是他第一次來到北方,至少在這之前,沒人和他提起。
李左佑走的路雖多為偏僻之路,但越臨近北方,他也有慢慢像人群集中地靠攏的跡象。
傳聞之中,這落花谷盡是女子,男子實在是難以入內,所以李左佑要是不好好打聽一番消息,恐怕就這樣上去求藥,諒誰也不答應。
只不過,就以現(xiàn)在李左佑聽到的消息來說,情況還是不太妙啊。
自從七月前落花谷的大師姐受魔道奸人所害,回到落花谷之后,這落花谷幾乎就和外界斷絕了來往,因此外界之人對現(xiàn)如今的落花谷,知之甚少。
話句話說,李左佑若想替鐘寒萱求得琴月姐所說的那味奇藥,就得親自登門拜訪,不然,任他在外面轉悠一世,也打聽不到什么。
然而呢,這恰恰也是李左佑所頭疼的問題。他如今被正道所通緝,貿然上前求藥,到底是自投羅網還是其他什么的,都不得而知。
李左佑現(xiàn)在不怕死,但他不敢賭,他不敢保證落花谷那些女子一見面不會將他抓起來,盡管他曾經對她們的大師姐有恩,但這和浩然門對他的通緝,以及他對浩然門的所作所為比起來,似乎都微不足道。
他不敢將希望放在別人身上,亦或者說,他想到把那個承諾履行到底。一旦他被抓起來,那么一切都空話,所以李左佑不敢賭,也不能去賭。
李左佑沒那個把握,能從落花谷的手中逃脫,盡管玄黃尺在手,可他卻不能用了,有了姬成道的告誡,他深深的明白,那東西有多么可怕,一旦神智被吞噬了去,一切都無法挽回。這對尚有心愿未完成的李左佑來說,無疑是絕對不允許發(fā)生的。
可……擺在眼前的問題是,如若不賭,他有可能一輩子也完成不了在南淼元君面前許下的承諾。
琴月跟他說的是,落花谷中有他想要的東西,還有……他不曾知道的東西。咋一聽還以為是同樣的東西,實則不是,至少以李左佑的智商,還不曾想到。
就這樣,帶著無比糾結的心情,李左佑圍著落花谷,前前后后轉了一個月,啥也沒干。
而這樣下來的結果是,李左佑自己也意識到了,長此以往,他將會一無所獲,原地踏步。那么他來到這落花谷的意義,也都不復存在。
“賭這種東西,我一向不喜,可事到臨頭,賭若能換來一個心安理得,那我只好放手一搏?!?br/>
李左佑終究是下了決斷,有些事情不能優(yōu)柔寡斷,他在上次,就已經吸取教訓了。同樣的錯誤,他不能犯了。
遙遙一人走來,衣衫算不得整潔,反而有幾分凌亂,讓人頓時眉頭一皺。
“站?。 贝禾m秋菊柳眉倒豎,現(xiàn)如今是個修仙人士都知道,落花谷全門戒嚴,任何人不得親自靠近和出入,眼下這個看起來不太正經的人來此,定是圖謀不軌。
李左佑止住身形,心道:“難不成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嗎?”
“你是誰?為何靠近我落花谷山門?”春蘭秋菊幾乎是一同問了出來,然后拔劍道,“你現(xiàn)在速速遠去,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聽到這里的李左佑就明白了,原來自己還沒被認出來,守山門的兩個弟子把自己當做了對落花谷心懷不軌之輩。這樣說來,他現(xiàn)在還是安全的。
然而下一刻,李左佑的心情就緊繃了起來。
“誒……不對,我好像見過你……”有些事情從秋菊的腦海中浮現(xiàn),那是她一輩子也近乎不能忘懷的事情,她最最敬愛的大師姐,竟然拔劍要殺她!
“我想起來了,我在一年前見過你!”秋菊鮮明的記憶印入了她的腦海。
李左佑本來聽到秋菊說“我想起來”這四字就已經撒腿開始跑了,然而等到秋菊的話音落下,他又停下了腳步,任憑兩口飛劍對著自己。
春蘭追了上來,盯著李左佑看了一會兒,肯定道:“還真是的?!?br/>
“你們在說什么?”等等,李左佑有些納悶,這場景,貌似和自己想象之中不一樣啊,非常不一樣!
人群呢?叫罵呢?刀光呢?劍影呢?都沒有?……
秋菊也追了上來,心中更加確定了,不禁問道:“誒,你怎么又回來了?你不是跟那個妖女走了嗎?”
“妖……妖女”李左佑還沒緩過神,她們口中妖女是怎么一回事?他身邊貌似能夠稱之為妖女的,唯有一人……
“秋菊,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春蘭皺眉,“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彼穆暤溃骸澳汶y道忘記了嗎?那妖女已經死了……”
李左佑渾身一震,“你怎么又回來了?”“你不是跟那妖女一起走了嗎?”“你難道忘記了嗎?那妖女已經死了……”
“這些都是什么?”李左佑心底掀起滔天大浪,“我怎么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我是不是……忘記什么了?”
“春蘭秋菊還不快快退下?”一名女子的聲音傳了過來,正是落花谷的三師姐楊潔,“這可是大師姐綠竹林的救命恩人,豈容你們拿劍指著他?”
“這……這就是大師姐在綠竹林的救命恩人?”春蘭秋菊退下,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這也太湊巧了吧,所謂世事無常,便是這個理兒了嗎?
楊潔微微賠禮,“李兄,實在是對不起了,近來門中緊張,加之兩個守山弟子不懂事兒,你別放在心上,事后我們落花谷,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br/>
這話聽得春蘭和秋菊縮了縮脖子。
李左佑這時清醒了些,不禁問道:“你這是做什么?你……難道不是為了抓我而來?”
楊潔啞然失笑,別有一番韻味,“瞧你想哪里去了,對于如今發(fā)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們落花谷作為正道四大門派之一,自然一清二楚。
但你并不清楚的是,我們落花谷素來恩怨分明,絕不會做恩將仇報之事,那樣不僅為世人所不齒,亦為我落花谷人士所不齒,所以在我們落花谷這里,你大可以放心。
所謂一碼歸一碼,你與浩然門的恩怨,在我們這里,是做不得數(shù)的,你救了我們落花谷的大師姐一命,我們落花谷諸弟子自然是感激不盡。而這次,我也是受了大師姐之命,請你進落花谷?!?br/>
先前一切的設想,全部崩塌了,李左佑根本就沒有想到,他來到落花谷竟會是這樣的結果。想想都不真實,他一個月前到底在猶豫什么?而今看來,白白浪費了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提前讓她醒轉的時間。
“李兄,方才是我們魯莽了,還請見諒,畢竟是我等指責所在?!贝禾m秋菊二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怎么看這解釋都有些牽強。
李左佑本欲追問之前她們的舉動,不曾想楊潔道:“李兄,快些請吧,說來這些日子,我們大師姐可是念你得緊!”
李左佑依稀只聽清了前半句,也沒多想,拔腿就走,片刻之后他怔住,轉身看向楊潔,一臉難以置信,“等等,你們……大師姐念我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