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曼楨下了課,意外的在女子中學(xué)門口遇見了杜飛。此次杜飛被指派來采訪新時代的女學(xué)生的生活動態(tài),要求寫一篇關(guān)于隨著時代變遷女性思想是否解放的稿子。
杜飛心中理想的采訪對象分別是陸如萍和顧曼楨,一個是出生良好、曾經(jīng)是軍閥家千金的大家閨秀,一個是落魄書香世家的小姐,話題性十足,也比較有針對性。
曼楨得知對方的來意,非常熱心的答應(yīng)了采訪。由于要涉及一些家庭現(xiàn)狀,曼楨便把杜飛帶回來八角胡同,讓他拍了些照片。
原本只是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但被左鄰右舍的大媽們瞎起哄,不明真相的顧家人把杜飛當成了曼楨的男朋友,熱情招待的同時也不著痕跡的側(cè)面打聽杜家的情況。
杜飛這輩子在外做客去的最多的是陸家,每次都是跟何書桓一起過去。雖然陸家的當家人沒有冷落他們,但雪姨的關(guān)注主要集中在家世好的何書桓身上。
杜飛不是沒有察覺出其中的區(qū)別對待,只是他一向大大咧咧慣了,也不在意這些細節(jié)方面。
在顧家,他是第一次享受到如此熱情的款待,面對顧奶奶的噓寒問暖,杜飛感動十足,但也有點招架不住。畢竟是場誤會,杜飛怕影響曼楨的清譽,便直言澄清了他和曼楨之間的關(guān)系。
得知兩人只是普通朋友,顧奶奶和顧母失望不已,但轉(zhuǎn)耳聽到杜飛如今還單身,她們心里又燃起了一股希望。雖然杜家父母都不在了,讓曼楨嫁過去多少有點吃虧,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杜飛才會把親家放在心上,再加上曼楨的孝順,小兩口成親后繼續(xù)照拂顧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對婆媳倆的算盤打得叮當響,在杜飛澄清關(guān)系后不僅沒有怠慢他,反而更加贊揚他的人品出眾,其殷勤程度讓曼楨看了都臉紅。
而杜飛卻沒有太多想,只是臨走前對曼楨感慨,她們一家人太熱情了,語氣中隱隱有些羨慕這樣熱鬧且人情味十足的大家庭。
當時曼楨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把家里顯而易見的打算說出來,畢竟他們只是見過幾次,還沒有熟到這種程度。曼楨不認為自己以后和杜飛會有什么牽扯,所以言談淺薄,沒有告訴他家里復(fù)雜的情況。
即使回家后面對顧母的打探,曼楨也是態(tài)度堅決的否認兩人不會有未來,顧母這才訕訕的打消了主意。
年底除夕的時候曼楨來到梧桐路請曼璐回家過年,遭到拒絕后曼楨留了下來幫她打掃屋子,迎接新年。此時曼璐私庫富足,聽聞家里的情況后她給了曼楨一個大紅包,同時額外給了她三百塊錢補貼家用。
這半年來曼璐過的安靜且清閑,沒有被顧家的煩心事打擾,多虧了曼楨替她隱瞞。否則當顧母手里的銀錢用完了的時候就該找上門了,那時顧母逼問曼璐下落的時候曼楨死咬著不松口,聲稱不知道曼璐的住址。
由于曼璐當時搬家的時候起的很早,又得益于搬家公司的人手充足,在八角胡同沒有弄出很大動靜,等顧母發(fā)現(xiàn)時候曼璐已經(jīng)靜悄悄的離開了。
顧母沒有法子,失去了曼璐的庇護,面對家里嗷嗷待哺的幾張嘴,她又放不下身段出去拋投露面,只能多接活,糊火柴盒已經(jīng)不能滿足家庭需要了,她又出去給人漿洗衣服,縫補衣服。
曼楨也會在空余時間外出兼職,在咖啡館做服務(wù)員,辛辛苦苦的賺取微薄的工資,對世道艱難有了更深的感悟。
這時,她才能切身體會到曼璐之前受到苦??吹郊抑写笊贍斈拥膬蓚€弟弟,曼楨狠下心把曼璐留給她的錢扣了下來,等到家中生活水平降下來的時候她在提出讓偉民出去體驗生活,通過賣報送貨賺錢的法子。
這個提議一開始就遭到顧奶奶和顧母的反對,曼楨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冷眼看著偉民一天天抱怨,抱怨沒有新衣服,抱怨飯菜不合胃口,抱怨沒錢不能給老師買禮物…..等等。
過了一段沒錢的苦日子,不用曼楨提,偉民自己就有了出去賺錢的想法。這次家里的長輩也阻止不了他了。
剛開始偉民放不下驕傲,總覺得賣報賣香煙會低人一等,一直覺得周圍人用一種很鄙視的眼光看著他,干了兩天他就死活不愿意在出門了。
曼楨知道這一情況,說服他再去嘗試一次,這次她和偉民以及杰民都出去了,三個人在一起給了偉民一些勇氣。
后來賺了錢的時候偉民數(shù)著自己辛苦賺來的毛零錢,漸漸克服了心理障礙,干勁十足,恨不得每天出攤,連學(xué)校都不想去了。
不上學(xué)肯定是不行的,他還是個高中生,即使現(xiàn)在輟學(xué)了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而曼楨雖然大學(xué)還沒有畢業(yè),但她在咖啡館賺的錢比他賣香煙賺的多得多,這份對比讓偉民看到了學(xué)歷的重要性,他也不再嚷嚷著不去上學(xué)的胡話。
除夕夜團圓飯,曼璐這邊吃的比較早,她把飯訂在了中午,一大桌菜吃不完的話下午還能吃。
曼楨留下來吃了飯,在飯桌上又見到了杜飛,只是這一次沒有了何書桓的身影,他回南京陪父母過年去了。
三個人的團圓飯不算太冷清,加上杜飛搞笑的本質(zhì),這頓飯吃的還是比較開心的。
吃完飯,曼璐收拾殘局,曼楨要買一些煙火回去,杜飛作陪。
街上很冷清,寒風(fēng)咧咧,兩邊高掛的紅燈籠在風(fēng)中搖曳,曼楨戴了圍巾手套還是會覺得有一點冷,她轉(zhuǎn)頭一看杜飛,他僅著了一件深色大衣,脖子上掛著格子圍巾,臉被風(fēng)吹得通紅,但是好像完全不冷的樣子,喋喋不休的說著去年自己一個人過年時遇到的囧事。
“你不冷嗎?”曼楨縮著脖子,張嘴就吃了一口寒風(fēng),凍得她直哆嗦。
“還好啊,今年冬天可比往年要暖和多了?!痹谶@里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杜飛習(xí)慣了這邊濕冷的環(huán)境。
他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曼楨冷得不愿開口,便指了一家店鋪說:“那家店有賣煙花,我們趕緊過去吧?!?br/>
曼楨點了點頭,加快步伐,進了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她摘下手套,挑選了幾樣。
回頭就發(fā)現(xiàn)杜飛照她的樣子也買了一些煙花棒。
她挑了挑眉說:“原本我還打算讓你帶一些回去,晚上叫上我姐一塊放煙花,沒想到你已經(jīng)想好了啊?!?br/>
杜飛摸了摸后腦勺,不好意的說:“不是,我沒想那么多,這是我買了送給你的。你家里還有兩個弟弟,多買一點應(yīng)該會讓他們更高興吧?!?br/>
原來是這樣,大概每個男孩子都曾經(jīng)非常喜歡玩炮竹煙花之類的東西,杜飛自己過了玩火的年齡,便移情到了顧家小弟身上。
曼楨謝過他好意后看著天色不早,和杜飛又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最后杜飛還是帶著曼楨留給他和曼璐的煙花回了家,只是這些東西最后還是他一個人放掉了,因為曼璐嫌冷,不愿意到院子里受凍。
來年六月份,曼楨順利畢業(yè),她大學(xué)主修文學(xué),畢業(yè)后在杜飛的推薦下在申報做了一名實習(xí)記者,由杜飛帶教,兩人經(jīng)常組隊行動。
因為曼楨的細心和謹慎,杜飛的照相機避免了每月更換一次的悲劇命運。這時曾經(jīng)的三劍客早已名存實亡,曼楨和杜飛在工作中漸漸熟悉,了解的越多兩個人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親近。
而何書桓心思更多的放在與陸如萍和陸依萍之間的三角戀中,時常遲到早退甚至缺勤,他家里和報社主編關(guān)系密切,即使這樣玩忽職守,主編也沒說什么,只是把原本何書桓要做的事情交給了杜飛。
至于陸尓豪,他正和依萍的好友方瑜打得火熱,本來就是玩票性質(zhì)的記者工作壓根沒放在心上,在有著何書桓作對比,不去上班他也覺得沒什么。
這樣一來,主編雖然看著他們背后的勢力不會說什么難聽的話,但心里積壓的怒火全部撒在了杜飛身上,什么任務(wù)難搞,他就把這種任務(wù)交到杜飛手上。
誰讓杜飛和另外兩人稱兄道弟又沒什么背景呢?
高壓之下,杜飛沒有心思再和兄弟們攪和在一起,為人處世方面迅速成熟起來,逐漸可以獨當一面。
被采訪者刁難過,也被主編訓(xùn)斥過,這些杜飛都沒放在心上,難過一陣子自己就好了。只是讓他真正難受的還是何書桓他們的誤解,因為相處交流的時間少了,彼此的生活又少了許多交集,等到雙方察覺到的時候兩邊的生活觀價值觀都有了很大的分歧。
何書桓和尓豪重新回到工作崗位,原本屬于他們的榮耀現(xiàn)在被杜飛拿走了,他們被主編拱了起來,沒有采訪任務(wù),每日閑的發(fā)慌,都快長霉了。
對比之下,杜飛整天忙得不見蹤影,跑上跑下都快跑斷腿了,時不時還會被主編責(zé)罵。
雖然罵道難聽,但這何嘗又不是一種鞭策。這些看在何書桓等人眼中就是他們已經(jīng)被主編放棄了,人家都懶得搭理他們,連罵都懶得罵還有什么比這更可悲的的。
何書桓和尓豪倒是找到了杜飛,希望和他一起外出。杜飛痛快的答應(yīng)了,只是當天的那次采訪原本已經(jīng)水到渠成,結(jié)果被尓豪沖動的搞砸了。
為了這次任務(wù),杜飛和曼楨不眠不休盯梢了四五天,兩人都是精疲力竭,只想拍到照片拿到第一手資料,揭發(fā)地下作坊制造假藥致使多名百姓無辜死亡的惡劣行徑。
偏偏尓豪一到場,陰陽怪氣和杜飛說話,聲音越說越大,驚動了不遠處巡邏的人。幾個人有驚無險的逃了出來,但也打草驚蛇導(dǎo)致任務(wù)失敗。
理所當然,杜飛回到報社又被主編狠狠罵了一頓,這次訓(xùn)斥,不僅僅是扣除工資那么簡單,他還被下了最后通告,如果下次采訪在搞砸了,他的記者生涯也就走到頭了。
對于這次失誤,杜飛心里多少有點怪罪于尓豪和何書桓,只是多年交情他說不出責(zé)怪的話,但也因此在之后的工作中拒絕了他倆的好意,兄弟之間的嫌隙日益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