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之歌話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他是真的被葉童和木曉靈給氣昏頭了。但話已出口,就好像是潑出去的水一樣,已經(jīng)無法再收回。
因為你要和裴煜城在一起,媽才被你害死的!
葉之歌一時沖動說出的這一句話,卻掀開了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葉童并不笨,葉之歌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卻包含了太多的內(nèi)容。她隱約間已經(jīng)明白了什么,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葉之歌發(fā)過了脾氣,漸漸的冷靜了下來。他跌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fā)上,開始拼命的吸煙,濃重的煙霧在屋內(nèi)彌漫著,他低沉的聲音就透過那些煙霧傳出來。聽起來有些縹緲,但一字一句,都清晰的砸在了葉童的心口上。
“童童,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被你遺忘的那個男人是誰嗎?我現(xiàn)在告訴你,他就是裴煜城?!?br/>
童童曾說,沒有記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對于葉之歌來說,他寧愿童童一輩子都記不得,記不得裴煜城那個混蛋曾經(jīng)對她的傷害。葉之歌寧愿童童一輩子渾渾噩噩的生活。
葉童一張精致的小臉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血色,她只覺得雙腿發(fā)軟,如果不是手掌死死的抓著墻壁,她大概早已經(jīng)癱軟在地上了。
“不,我不相信……”葉童聲音哽咽著,眼淚順著慘白的臉頰無聲的滑落。
如果說,裴煜城就是被她遺忘在記憶深處的那個人,那么,一直以來,他都在她的面前演戲,他在一步步的誘她掉進他的溫柔陷阱。
“葉之歌,你是不是弄錯了?如果五年前裴煜城和童童在一起過,那他的兒子又是怎么回事?”木曉靈聽完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弄錯?我也希望是我弄錯了。”葉之歌冷笑著,用力的掐滅了指尖的煙。燃燒的火光在兩指間泯滅,就像是泯滅的希望。
提到孩子,葉童的腦袋又是翁的一聲巨響。她的手緊壓在腹部的位置,緊閉上眼淚,卷曲的長睫都已經(jīng)被淚水模糊。
她知道,葉之歌說的,都是真的。
屋內(nèi)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葉童再次睜開眼睛,眼中是一片冰冷與空洞?!案?,我有點累,先回屋休息了?!?br/>
葉童的聲音平靜的讓人有些不安,她緩緩的挺起脊背,一步步向客房走去。
“童童?!蹦緯造`擔(dān)心的喚了她一聲。
而葉童就好像根本沒聽到一樣,踉蹌著走回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guān)緊了房門。
“別打擾她,讓她好好的冷靜冷靜。”葉之歌說完,嘆息一聲后,也起身回了房。
而此時,葉童把自己反鎖在房間內(nèi),她的身體緊貼著門板,手掌緊捂著嘴唇,壓抑的哭泣著。
也不知究竟哭了多久,葉童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她放開了水,甚至連衣服都忘記了脫,就站在水下沖洗。
寬大的浴室鏡內(nèi),倒映出女子狼狽的影子。葉童麻木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動作緩慢的掀開了身上的裙子,露出小腹上那道剖腹產(chǎn)后留下的疤痕,丑陋又猙獰。也正是這道傷疤,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那段過去曾真實的存在過,并不是夢。
然而,那些被她遺忘了的記憶,對于葉童來說,就好像真的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她從夢中醒來后,也曾問過葉之歌,她是不是生過一個孩子,否則,她的身上怎么會有剖腹產(chǎn)留下的痕跡。
葉之歌卻對她說,孩子不足月早產(chǎn),一出生就夭折了。她還因此難過了許久。
而實際上,她的孩子還活著,只是被她遺忘在記憶深處。哪怕那個孩子就站在她的面前,她都只當(dāng)他是陌生人而已,想一想,還真是可悲。
還有裴煜城,她孩子的父親。雖然她已經(jīng)記不得他們之間的過往。但葉童想,那一定是一段天崩地裂的愛情吧,因為,時至今日,她想起他那雙憂郁的眼睛時,心還是會痛。
葉童手握成拳,用力的捶打著額頭,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來?她究竟都遺忘了什么!
大概是淋了冷水,葉童當(dāng)晚就開始發(fā)燒,燒的渾渾噩噩的。
木曉靈第二天早上敲門喊她吃飯,卻久久無人回應(yīng),這才發(fā)現(xiàn)葉童在發(fā)高燒,燒的人都糊涂了。
“童童,童童你醒醒!”
“木曉靈,我好困,再讓我睡一會兒,我今天不想上班?!比~童的眼簾只嵌開一條縫隙,口中含糊的呢喃著,她只覺得渾身都在發(fā)疼,頭更疼,翻了個身,又昏睡過去。
木曉靈讓月嫂拿來電子體溫計,葉童居然已經(jīng)燒到了38°,她驚慌失措的打電話給私人醫(yī)生。
醫(yī)生來了之后,給葉童掛了輸液,又留下了兩盒退燒藥,交代一番后才離開。
一直折騰到晚上,葉童的燒才退下來,人也清醒了過來。
木曉靈守在她的病床旁,一臉的愁容?!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也沒必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br/>
葉童愣愣的看著她,半響才反應(yīng)過來,木曉靈以為她是故意的。
其實,她真的只是一時不小心而已。洗完澡感覺有些發(fā)冷,她也沒想到自己會發(fā)燒,吃了兩片安定后,就倒在床上睡了。半夜醒來,感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她已經(jīng)燒得沒有力氣了。
“生病只是意外而已,你別為我瞎操心。”
“感覺好點了嗎?”木曉靈問。
“嗯?!比~童點了點頭,退燒后,除了身體虛弱無力,倒是沒什么其他的感覺。
“那就起來吃飯吧,你也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孩了,別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的。”木曉靈端了碗溫?zé)岬陌字?,遞到葉童的手中。
之后的一周,葉童和裴煜城完全斷了聯(lián)系。一周后,她才接到小柏打來的電話,告訴她裴煜城馬上要出院了。
葉童握著手機,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淡淡的對電話那邊說道,“是嗎,請你替我恭喜他康復(fù)出院?!?br/>
然后,掛斷。
裴煜城出院的那天,下起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早上的時候,葉童撐著傘出門,葉之歌知道她要去哪里,卻并沒有阻攔。如今再想攔著擋著,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葉童開車來到醫(yī)院的時候,裴煜城剛辦理完出院手續(xù),她坐在車內(nèi),遠(yuǎn)遠(yuǎn)的就見到裴煜城和林伊并肩從醫(yī)院的正門走出來,男人英俊,女人溫婉美麗,一眼望去,當(dāng)真是一對天造地設(shè)的璧人呢。
葉童嘲笑自己以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
她推門下車,踏著腳下的積雪來到他們面前。
“童童。”裴煜城見到她的這一刻,深眸中的神情變得有些復(fù)雜。
而林伊依舊是笑盈盈的,端莊大方,語調(diào)很是溫柔客氣,“童童你來啦。我剛剛還在詢問煜城你怎么沒來接他出院……”
“林醫(yī)生,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他說,你可以回避一下嗎?”葉童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從表情到語氣,都沒什么溫度。
林伊微愣了一下,唇邊得體的笑容就那樣僵在了臉上。她不知道葉童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卻讓她很下不來臺。
林伊并沒有挪動腳步,而是下意識的看了眼裴煜城。
“林伊,這幾天麻煩你了,你先回去吧,改日再聯(lián)系?!迸犰铣菍λf道。
林伊點了點頭,她勉強的彎了下唇角,想要擠出一抹得體的笑容,卻沒能成功。
林伊離開后,裴煜城和葉童面對面的站著,誰也沒有動。葉童干凈的眸子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甚至連眼皮都不曾眨動一下,大有那么一股一眼萬年的味道。
雪越下越大,她沒有撐傘,飄落的雪花很快在她的頭頂覆蓋了一層,青絲白發(fā),往往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彼此之間是長長的沉默,裴煜城上前一步,無聲的伸出手掌,遮在她的頭頂上,替她擋住了飄落的雪花。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心境下,葉童大概會覺得此時的場景真是浪漫唯美。
“還以為你不會來了。”裴煜城率先開口,也許是大病初愈的緣故,他看起來有點憔悴,但這并不影響他的俊美,反而平添了幾分迷人的憂郁。
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得天獨厚的。
葉童并不奇怪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會愛上這個男人,他有心引誘,她豈有不上鉤的道理。即便是現(xiàn)在,她不是也沒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葉童不知道該贊嘆裴三少的魅力無邊,還是該嘲笑自己的愚蠢。
他已經(jīng)表現(xiàn)的很明顯了不是嗎?一個陌生人怎么會對她如此的了解呢,她居然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我不是來接你出院的,裴煜城,我有話要問你。”
“嗯,有什么話,回家說好不好?”裴煜城握住她凍得冰冷的雙手,緊緊的護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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