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垂著頭出現(xiàn)在了周嘉敏的身后，輕輕一揖，低聲道，“開朝了。”
周嘉敏站在璧陽殿殿外，背著手看著遠處的宮檐，淡淡應了一聲，“恩?！?br/>
“你哭了?！毙」媚锕眵劝愠霈F(xiàn)，微微偏著頭，語氣淡漠，“為什么？”神態(tài)是陳述事實一樣的冷漠。
“因為我已經(jīng)很久沒哭了，而我也不想再哭了?！敝芗蚊魶]有轉(zhuǎn)身，繼續(xù)看著陽光下的大胤皇宮。
“現(xiàn)在的朝堂之上，哪怕是朝堂之下，應該有很多人哭了吧?！敝芗蚊粽f，“畢竟這是十年來第一次有這么多人在崇陽教的重壓之下站起來?！?br/>
“可笑的是那些千里迢迢趕過來的所謂大義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把什么東西放進了盛京，十年前是這樣，現(xiàn)在，也還是這樣?！?br/>
“是他們，推倡尊崇崇陽教，上書帝座，迎教入京，乃至于設立國師；也是他們，在五年前改稱之為妖教，掀起了倒教風潮，似乎完全忘了當初是誰將崇陽真人迎入了帝京。”
“我的父皇，在他二十三歲的時候人們將他和太宗皇帝相提并論，在他三十五歲的時候人們稱之為圣人，而現(xiàn)在，人們都認為他是個昏君，是大胤的恥辱，人們迫不及待看見他死后的世界。”
“明玉，十年后，甚至百年后，人們會怎么想我們呢？”
周嘉敏筆直的身姿在璧陽殿前獵獵行過的風中挺立，她面無表情，眺著遠處的宮檐。
明玉聽完了周嘉敏的話，安靜地想了一會兒，偏了偏頭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你管這個做什么？恢復科舉的朝議已經(jīng)開了，崇陽教的眼睛也已經(jīng)被我們毀掉了大半，我們該把視線轉(zhuǎn)移到另外的地方了?！?br/>
“眼睛？”周嘉敏輕哼一聲，“不，崇陽教的眼睛可不止是咱們今天殺的這些人，璇璣營才是他們最大的眼睛，我們要拔的，是璇璣營?！?br/>
“現(xiàn)在在我們眼前的，是衰朽的盛京貴胄們，是已經(jīng)被崇陽教壓迫了十年的百姓們，是蜷縮在皇宮的崇陽真人，是所以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人。”
“母后總想我遠離這些事情，可我是父皇的嫡長女，是現(xiàn)在大胤最尊貴的女人，是白氏的當世族長，我不站在你們前面，能去哪里呢？”
“十二道詔諭，是父皇對我的期盼，也是盛京對我的召喚，我生于斯長于斯，不能不來?！?br/>
“走吧，陪我去看看我長大的地方。網(wǎng)”
“不用去渡法宮看看崇陽他們嗎？”明玉問道。
“放心，我周嘉敏就坐臥他們之側(cè)，誰敢不來?！敝芗蚊粢粨P衣袖，向皇宮的深處走去。
“不能不來，既然來了，誰敢不來?！泵饔窬o跟上周嘉敏，“嘿嘿，有意思。我越來越喜歡你了?！?br/>
“侍衛(wèi)就要有侍衛(wèi)的樣子，明玉，說實話，我覺得你還是話少比較可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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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廢除科舉不過是因為貪墨過多，考試不公，而今時過五載，該反省的人都已經(jīng)反省，該受懲的也已經(jīng)受懲，伏法的伏法，臣認為此時恢復科舉正是時候！”
“臣附議，科舉乃國之根本，荒廢太久于國無益啊圣上！”
“自太宗皇帝以來，科舉為國貢獻良多，縱然有許多弊端需去彌補，但瑕不掩瑜，科舉一策實是利國利民，振奮人心！”
“臣附議！”
“圣上可著六部重新制定科舉規(guī)則，另令御史督察院監(jiān)督，璇璣營在側(cè)協(xié)督?！?br/>
偌大的朝堂之上，大臣們前所未有的齊心一致，為了能夠勸說皇帝苦口婆心，振奮一言。
杜僉覺得自己拿著笏板的手都在抖，終于，終于，終于等來了這一天，向妖教反擊的這一天。
他一直遵守周嘉敏說的話，對于妖教只字不提，連同整個御史督察院只說要恢復科舉，想不到今天附議他的人這么多，連平時一直維護妖教的死忠大臣也在提議要恢復科舉。
看著圣上平靜無波的臉，他覺得今天之事必定能成！
只要是那個人想做的事，一定能成！認識周嘉敏不過一個晚上，他卻對她有著這樣謎一般的自信。
“臣附議！”
杜僉站了出去，向上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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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為什么不讓我迎玄牝清街？你不知道那些小人怎么在背后······”高傾大聲抗議著走進廳堂里，卻在看見張祜的一瞬間收聲。
“這是正陽師叔的命令，也是掌教真人的命令，你有什么不服的。”張祜坐在廳堂中央，吹開茶碗上的熱氣，慢慢喝著茶水，“玄通，現(xiàn)在執(zhí)掌教中事務的雖然是我們，但你要知道為什么我們能成為國教！”
“師······師兄，是長老們又······”高傾讓廳堂中的下人們退出去，小心翼翼地湊到張=張祜跟前。
“無礙，讓璇璣營的人去查查這個未央長公主這些年的經(jīng)歷，發(fā)書江南教堂，讓他們?nèi)ヌ教剿诮系男雄?，包括她有什么朋友，?jīng)常去什么地方，愛吃什么，愛玩什么，我要知道她的一切?！睆堨锱呐纳磉叺囊巫?，示意高傾坐到他身邊來，“三十三響的飛云皇鐘，除了她的身份，一定還有我們沒看見的地方，去查清楚?！?br/>
“嗯，我下去就發(fā)書江南教堂?！备邇A點了點頭。
“還有，讓你準備的九陽祭祀的事情辦得怎么樣了？九陽祭祀四年一次，萬萬不可松懈?！睆堨锷钗豢诓柘悖吭诹俗蔚目勘成?，“我估計今年掌教真人也會出關(guān)來主持九陽祭祀，這兩天你抓緊辦事兒，我也再去禮部催催那幫老頭子。”
“祭壇早就已經(jīng)修好了，剩下的不過一些小事，等時間到了，隨時可以開始進行祭祀，現(xiàn)在就等禮部擬定最終名單了?！备邇A邊想邊說，“我問過正陽師叔，他也說掌教真人是否出關(guān)還未確定，讓我們再等等。”
“那就行了，你也是，早叫你多讀讀崇陽教經(jīng)，修身養(yǎng)性，不然你遲早栽在你這點火就著，遇事就跳的性子上。”張祜看著高傾，訓斥道。
“這不有師兄嘛！”被訓斥了高傾也沒不高興，笑著給張祜斟水。
“出息！”張祜也不禁笑了，“也就在我這兒你能乖一些?！?br/>
“今次恢復科舉已是勢在必行，我們要做的就是趁勢趕上，可以考，但考什么，怎么考，哪里考，都要由我們定，這滿朝文武大多數(shù)是我們的人，再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可就貽笑大方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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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他們有鼻子？”周嘉敏嗤笑了一聲，“利益固能牽動人心，但這也是最不牢靠的同盟，若我能給他們十倍百倍多于崇陽教的利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這滿朝文武也都是我的人了？”
“當年白氏的覆滅難道沒錢沒權(quán)沒勢？不，白氏江南起家，富甲天下，更有三朝皇后出自白氏，我母后是白氏嫡女，還是當朝皇后，白氏子弟半數(shù)在京為官，真正的權(quán)傾天下，可為什么白氏最終迎來了葵月宮變，乃至于十年前的朝夕便覆？”
“是以為當時的崇陽教有著這世上最極致的武力，他們在大胤傳教期間，培養(yǎng)了自己的軍隊，數(shù)量雖少，卻已經(jīng)夠橫行盛京了?！?br/>
“所謂的‘開象帝之先’，迎玄牝，就是要召來一直在盛京郊外駐扎的崇陽教自己的軍隊，這么多年過去，想來這支軍隊已經(jīng)很可觀了，這是他們最可靠的手段，也是父皇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敝芗蚊袈凶咴谟行┗膹U的小道上，“當然這也是我十年沒回來的原因?！?br/>
明月低頭跟在周嘉敏的身后，這是大胤皇宮東側(cè)的甘海宮，也是周嘉敏十歲前居住的地方，在她之后甘海宮也再沒有其他的主人，因此未免有些荒廢，但還是可以看出這座宮殿從前的金碧輝煌。
‘噌’地一聲，周嘉敏只覺得眼前一晃，就看見明月拔出了自己的刀，護在了自己的身前，暗衛(wèi)們也默默拔出了刀，對著小道的前面。
不知道什么時候，在小道的另一邊，一抹玄青色就立在了那里，或者是等在那里。
周嘉敏拍了拍明玉的肩膀，巧笑如嫣，十分開心地朝著前面喊了一句，“是崇陽掌教嗎？怎么不出來見一面，嘉敏對您可是仰慕得緊吶！”
“飛云皇鐘三十三響，整個盛京都知道殿下回來了，貧道總要出來看看，不想就碰見了殿下?！?br/>
周嘉敏一擊掌，“都退下，像什么樣子，這可是咱們大名鼎鼎的國師掌教，難道還會傷了本宮不成？不可不敬！”接著又笑著對前方說道，“掌教真人不妨與嘉敏一聚，也好讓嘉敏好好看看您卓越風姿，一起論論玄經(jīng)?！?br/>
“貧道瑣事在身，就不麻煩殿下了，告辭?！背珀栒嫒怂剖且膊幌肱c周嘉敏多呆，幾句話后就離開了甘海宮，似乎真的只是來看看而已。
明玉不適地動了動自己的肩膀，剛剛匆匆一面，周嘉敏一直抓著自己的肩膀，她面上雖然笑著，手上卻抓得自己生疼。
“崇陽真人不死，這崇陽教就不會滅?！敝芗蚊舳ǘ粗珀栒平屉x開的方向，篤定地說，“他若真能成仙我倒奈何不了他，但他既然身在紅塵，縱我身死魂消，也要拉他進阿鼻地獄?！?br/>
時近正午，初春的太陽照在人身上沒什么熱度，卻讓明玉心中一片沸騰，為剛剛曇花一現(xiàn)的崇陽真人強大的實力，為周嘉敏話中透出的殺氣，更為因為她們加入后變化莫測的命運。
春天到了，殺人的好季節(ji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