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楊寧回了兩個(gè)字，就不再開口，自顧自把被子蓋好，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楊孝忠，閉目養(yǎng)神。剛穿過來的第一天，就遇到這么些亂七八糟的事，著實(shí)有些累。

    “寧兒，你不要瞞我，今天娘說的話，我聽得清清楚楚，我......”楊孝忠有些急了，說話語速快了起來，聲音也不自覺沉了下去，聽著像是要拿出父親的款兒，讓楊寧說實(shí)話。

    楊寧猛然翻身坐起，盯著楊孝忠的眼睛，冷聲開口，“我說了又能怎么樣？您也不過是勸我?guī)拙?，跟我說孝大過天，不要記恨奶奶。翻來覆去這幾句話，我都會背了，何必再聽你說一遍？”

    楊孝忠對上女兒的眼神，突然心虛起來，不由自主別過臉去，不敢看自家閨女。

    窗外曹氏罵田氏的聲音格外的大，曹氏仿佛要把今天受得氣和不如意，都發(fā)泄出來。而楊寧那個(gè)可憐的娘，就成了曹氏的發(fā)泄口。

    可是田氏的丈夫，楊寧的父親此時(shí)卻低垂著頭，臉上有幾分愧疚，卻沒有出去為自己的妻子說一句話。

    “那畢竟是你的奶奶......”楊孝忠聲音低了下去，拳頭緊了又松，低頭看著閨女的手上的紗布，心上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讓他喘不過氣。

    “圣人說，父慈方能子孝，奶奶對我們，慈愛嗎？今天她給我一碗白米粥，里面加了蒙汗藥！還特意把我支到黃屠戶藏身的屋子里，幸虧我逃掉了，要是逃不掉，現(xiàn)在只怕除了嫁給黃屠戶，就只剩下吊死這條路了！爹，這可是一個(gè)奶奶該做的事？”楊寧越說越激動，說道最后竟然留下淚來。心口刺歪歪的疼，委屈的情緒止都止不住。

    楊孝忠聽了這話，如五雷轟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定定瞅著自家閨女，見閨女哭的傷心，不像是作假，更何況有哪個(gè)女兒家愿意用自己的名聲去誣陷別人？所以，閨女說的一定是真的！

    他木木的腦子突然想起來，前幾天老娘的確跟自己提過，寧兒大了，該找婆家了，黃屠戶有田有手藝，是個(gè)不錯(cuò)的人。他當(dāng)時(shí)沒同意，還被娘用拐杖抽了幾下。本以為這事過去了，可沒想到自己的親娘會這樣害他的親閨女！

    此時(shí)曹氏可能罵累了，窗外聲音停了，一時(shí)間屋子里落針可聞。楊寧不再理會呆愣愣的楊孝忠，她們二房處境艱難，雖然有兄弟排擠、爹娘偏心等等原因，但是最根本的，還是楊孝忠愚孝，凡事只知道聽爹娘的，妻兒受了委屈也是讓忍著。說句不好聽的話，曹氏這么猖狂，有一半是她的好兒子慣出來的。

    對這樣的人，就要激一激，讓他仍清楚，自己的愚孝到底會對妻兒造成多大的傷害。

    楊孝忠的拳頭握了又松開，反復(fù)幾次，卻還是坐在一邊不動身影。而楊寧早就背過身去，閉目養(yǎng)神去了。前生見這樣的人太多了，知道這種人是要慢慢磨的，倒也不急于一時(shí)。

    半響，楊孝忠還是緩緩開口，說了句，“寧兒，你莫怪她，她到底是你奶奶，年輕的時(shí)候拉扯爹長大，不容易......”

    嘴里說著，還伸出手去摸摸楊寧的頭，像是有幾分安慰的意思。楊寧避開了這手，只低聲說了句，“爹，我娘也不容易?！?br/>
    楊孝忠的手僵在那里，想起自家媳婦，剛進(jìn)門的時(shí)候也是一枝花，如今卻憔悴枯瘦，看著比一同進(jìn)村的媳婦們老了十歲不止。就連村里的郎中見了，也要說幾句“二郎啊，你媳婦要多補(bǔ)補(bǔ)身子，這樣下去可不行啊?！?br/>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田氏已經(jīng)做好了飯，小南一蹦一跳跑進(jìn)屋子里，甜甜的叫爹爹去吃飯。

    楊孝忠還沒從自家閨女的話里回過神來，此時(shí)對妻子正是滿心愧疚之時(shí)，細(xì)細(xì)打量兒子，才覺得兒子更是瘦弱可憐。慈父之情頓時(shí)涌上心頭，牽著兒子的手，柔聲說，“小南，爸爸領(lǐng)你去吃飯?！?br/>
    剛一起身，又想起了躺在床上的楊寧，回頭想對楊寧說，你且放心躺著，爸爸一會把飯給你端過來。卻見楊寧已經(jīng)扶著墻慢慢起身。

    本想開口勸幾句，外面卻早就傳來曹氏的叫喊聲，“楊寧你個(gè)賠錢貨，摔了頭又沒磕斷腿，趕緊滾出來吃飯，別纏著你爹，耽誤他干活！”

    楊寧到是不在意，她前世可是經(jīng)歷過全網(wǎng)黑的人，這點(diǎn)責(zé)罵只能算小打小鬧。而楊孝忠聽著娘這樣罵自己閨女，臉色越發(fā)難看，嘴唇動了幾動，還是沒說出話，只是嘆了口氣，上前扶著楊寧往外走。

    這原主給楊寧留下的身體虛的厲害，折騰了一天，又沒吃飯，餓的頭暈眼花，走路都發(fā)顫。楊孝忠半扶半拖，廢了些力氣才把她帶到了廚房。

    廚房里擺著兩張桌子，一個(gè)是棗紅色的大圓桌，桌子周圍擺著幾個(gè)圓凳，雖然半新不舊，不過在這農(nóng)家廚房，看著已經(jīng)十分體面了。而另一邊卻放著幾個(gè)黑不溜秋的、只是表面一層打磨了一番的木頭樁子，樁子旁放著一個(gè)簡陋的小方桌。

    曹氏早就在圓桌前坐好，面前放著一碗冒尖的白米飯，面前還擺著一碟炒的翠綠的小青菜和一碗油汪汪的紅燒肉。孫氏仍在廚房忙碌，收拾灶臺、洗碗涮鍋。而小南正坐在方桌旁邊的木頭墩子上，眼巴巴的瞅著圓桌上的紅燒肉。

    楊孝忠扶著楊寧在方桌前的木頭墩子上坐下，然后就自然的走到圓桌旁和曹氏坐一桌。曹氏瞅著楊孝忠扶著楊寧就心氣不順，趕著想要罵幾句，可是又看看楊寧和小南碗里的飯，還是冷哼兩聲，低頭夾起一塊油汪汪的肉，用那幾顆已經(jīng)松動的牙惡狠狠的嚼。

    楊孝忠看曹氏動了筷子，這才夾起幾顆青菜放在碗里，悶頭扒飯。而楊寧餓的頭暈眼花，也顧不上計(jì)較為什么自己的桌子上沒菜了，只端起飯碗，巴拉一大口米飯咽到嘴里，剛嚼了沒幾口，就感覺咯噔一下，咬到了一顆小石子，險(xiǎn)些震碎了牙！

    一口菜飯吐出來，楊寧揉著臉，隨便巴拉了一下碗里的飯，里面放著許多野菜不說，還有很多小石子！在原主的記憶里，楊家的規(guī)矩一直都是老一輩的吃飽了飯，小一輩的就得放下碗。端著這么一碗飯，光挑石子都得挑半晌，哪還有時(shí)間吃飯！

    “楊寧，你個(gè)敗家東西，好好的大米飯不吃，還吐，賠錢貨，浪費(fèi)爺們辛辛苦苦掙得糧食，看我不打死你！”曹氏一看楊寧把菜吐了出來，抄起桌邊的掃帚，不管不顧的就往楊寧身上抽過去。

    楊孝忠看見女兒把飯菜吐了出來，面色不悅，沒有阻攔。而正在收拾廚房的田氏聽了這聲音，沖過來一把將女兒抱在懷里，死死護(hù)住她。小南也在一邊哭著，上去抱住曹氏的胳膊，不讓曹氏抽打姐姐和娘親。

    曹氏把全身力氣用來揮舞掃帚了，小南抓著掃帚猛一拽，身體失控，一個(gè)屁股蹲坐地上了。她愣了一下，沒想到小南這個(gè)兔崽子居然敢反抗，隨即扯著一副破鑼嗓子喊起來，“天殺的，孫子打奶奶啦！我長這么大，居然被自己孫子打了，我不活了，讓這不孝的東西打死我吧，也省的我睜著眼看他敗壞楊家的名聲??！”

    本來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楊孝忠，聽得自己娘這么一喊，不由分說，上去就給了小南一嘴巴子，打的小南一個(gè)趔趄，摔出老遠(yuǎn)，鮮紅的血順著他那蠟黃干瘦的臉上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