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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個。”

    老皇帝有些失望的擺擺手,難道今年的御用相玉師預選人的水準已經滑落成這地步了嗎?

    云映嵐咬咬唇,艱難發(fā)聲:“回皇上,民女以為這瑪瑙石理應…理應…”云映嵐一邊吞吞吐吐,一邊眼神無助地四下搜尋著,看到寶座階梯兩旁燃著香的三足獸紋青銅鼎時,像看到救星一樣,眼神驀然發(fā)亮,脫口道,“理應做成三足鼎,放在這金鑾殿前,以彰顯我大夏國威?!?br/>
    氣氛仿若凝固了,老皇帝的臉上不辨喜怒。

    蘇青荷忍不住在心下感嘆,知識不夠尚可彌補,這智商欠費實在是沒救了啊……

    用這纏絲瑪瑙做出來的三足鼎,尺寸會不會偏小先不提,古代的鼎一開始是用來烹煮肉及儲存肉類的炊具,然而發(fā)展到現(xiàn)今,鼎已經被視為傳國重器、國家和權力的象征,國滅則鼎遷,同時還是旌功記績的禮器。國君或王公大臣在重大慶典或接受賞賜時都要鑄鼎,以記載盛況。由此,鼎對于皇家的象征意義可窺一斑。

    將別國進獻的東西制成國之重器,還要放在這金鑾殿前,說是彰顯自家的國威,豈不叫人笑掉大牙……

    說做成香爐都比鼎要靠譜啊。

    過了半響,老皇帝微瞇起眼,語氣淡淡:“云少卿家的女兒真是聰慧穎達,從未有人想到過用瑪瑙石做鼎,來朕這兒當個小小的御用相玉師,真是屈才了?!?br/>
    云映嵐聽到前一句話時,當下喜上眉梢,暗道還好自己機智,擅于隨機應變,而當她聽到后一句話時,心重重一沉,笑容頓時凝結在臉上,連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民女失言,請皇上恕罪?!痹朴硩拐Z帶顫抖,眼眶微紅,微咬著下唇,梨花帶淚的樣子好不惹人憐愛。

    老皇帝并未同她一般計較,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云映嵐忐忑不安地站起,垂首后退幾步,和方才回答過的幾人站在一塊兒。

    此時殿內中央就剩下蘇青荷一人,老皇帝望向她,懷著最后一絲希望,傾身問:“你當如何看?”

    蘇青荷并未被云映嵐的變故所打亂陣腳,唇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清聲道:“稟皇上,其實這件瑪瑙石,皇上心中恐怕已早有定論了罷。”

    老皇帝眼皮微動,渾濁的雙眼中迸出一絲精明,使蘇青荷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想。

    于是,繼續(xù)垂眸道:“就像民女前面所說,真正的好玉無需雕琢,這瑪瑙石現(xiàn)在所需要的,僅是一個嚴絲合縫、做工精良的底座而已?;噬夏J為呢?”

    老皇帝沉默,繼而撫掌大笑:“不錯,在看過瑰玉坊的各種圖樣后,朕漸漸覺著,還就不如直接用這塊原石做擺件,來得更渾然天成、古拙大氣。比起這原石上天然的紋路,那些雕花反而是累贅?!?br/>
    言罷,老皇帝偏頭對身邊太監(jiān)笑瞇瞇道:“劉啟盛,宣冊罷?!?br/>
    劉啟盛俯身應了,取來詔書,攤開宣讀,洪亮且略帶尖細的宣冊聲響遍大殿的每一處角落。

    蘇青荷跪下聽封,她方才的表現(xiàn)看起來每一步都很從容,其實緊不緊張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濕漉漉的冷汗。

    蘇青荷同時在心中腹誹,這老皇帝真是夠奸,若不是她靠著皇帝對前幾位回答的反應,以及聽聞這物已是去年進獻來的,推測出皇帝的真正心意,誰能想到最后能夠勝出的答案竟是這個。

    當聽到那句“封二品御用相玉師,賜頂戴珮綬,協(xié)理瑰玉坊”時,蘇青荷心里萌生出一絲不真實感,她現(xiàn)在就已脫離了平民的身份,可自由出入皇宮,見到官員可以不用下跪,徹底成為二品的京官了?

    冊封完畢,老皇帝一派眉目慈祥,溫言道:“聽聞你剛來京都,賜你瑰玉坊附近的府邸一座,以后也好方便你協(xié)理坊中事務?!?br/>
    蘇青荷受寵若驚,再次叩首:“謝圣上隆恩。”

    有小太監(jiān)舉著托盤走到她面前,上擱著冊文、朝服、官帽、珮綬。絳紫色的官服上繡著玉蟒紋樣,團領,窄袖,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圈之,珠絡縫金帶紅裙。弓樣鞋,上刺小金花。烏紗帽,飾以花紗,帽額綴團珠。

    其余人都無比艷羨地盯著蘇青荷叩首的背影,瑰玉坊旁的宅子那可是京都第一好的地段,可謂是寸土寸金啊,光有錢還買不到,必須是有身份有權位的人才有資格在那購置府邸。

    眾人紛紛懊惱嘆氣,能來殿試的都是從千萬人中挑出來的,雖說有人搭了關系,但都還有幾分底氣和把握的。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直接繞過初選,在最后關頭把他們截了胡。

    皇帝都是日理萬機的,尤其是像當今圣上還算得上是位明君,待劉啟盛宣冊完畢,老皇帝便起身,縱步離開了金鑾殿,身后跟著一串宮女太監(jiān)。

    于是此時大殿,還剩下幫蘇青荷舉著托盤的小太監(jiān)一枚,守著側門的小太監(jiān)兩枚,余下便是五位面色不佳落敗的五人。

    幾個公子哥艷羨地看了蘇青荷一眼,轉身從側門離開了,蘇青荷也準備轉身離開時,只聽一個尖銳的隱含怒氣的嬌咤聲從背后傳來。

    “蘇青荷,你給我站住!”云映嵐突然有些撕心裂肺的叫喊道,蘇青荷條件反射地頓下腳步,云映嵐趁機繞到她面前,陰沉地盯著她冷笑,“看不出你竟然還有這一手,加個底座算什么狗屁回答,巧言令色,拍皇上的馬屁你可真有一套!”

    本來勝券在握的肥肉硬生生從眼皮下溜走,這讓她徹底紅了眼,什么大家閨秀的修養(yǎng)都被拋到了腦后。

    蘇青荷懶于應付她,毫不留情地揭了她的底:“我再怎么巧言令色,也要比買通考官要來的光彩?!?br/>
    云映嵐驚得微微長大嘴,她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云映嵐皺起眉頭,急速地思索起來,忽然想起半月前在慈光寺的偶遇,一定是那天,她偷聽到了自己和韓修白的對話!

    云映嵐咬牙切齒:“你這個偷聽墻角的無恥小人……”

    蘇青荷淡淡地打斷她:“那日我只是碰巧路過,沒有告發(fā)你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今日殿試是公平的比拼,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闭f完,不給她再糾纏的機會,徑直轉身,離開了大殿。

    “你——”云映嵐盯著蘇青荷遠去的背影,恨不得撲上去撕爛那張壞了她好事、巧言令色的嘴!

    畢竟還在皇宮里,有許多宮女太監(jiān)瞧著,云映嵐不敢造次,只得打落了牙和血吞,生生地憋咽下這口氣。

    ***

    蘇青荷走到宮門口,一眼便瞧見了等候在那兒的馬車,還有端坐在車里的三王爺。

    馬車的卷簾被高高的掛起,三王爺靠在窗邊,也恰好看見了正往這走的蘇青荷,以及垂頭跟在她身后、端著朝服冊書的小太監(jiān),當下驚喜之色溢于言表。

    聽聞皇上還賞了蘇青荷一座瑰玉坊旁邊的宅子,三王爺垂思了片刻,抬眼笑道:“我知道是哪座府邸了,我還是先送你回客棧,整理些衣物罷,那宅院更換牌匾、打理清掃還需些時間,待天色晚些我再差人送你過去。”

    蘇青荷笑著點點頭,既是皇上賞賜的府邸,不可能空著不住,那是落了皇帝臉面,況且她一個女兒家常住客棧是有些不方便,只是……蘇青荷想起了對面那間房的主人,以后說不定就不常見到了,心情卻莫名有些微妙和復雜。

    一路乘著馬車,回到客棧。

    蘇青荷整理好需要帶走的衣物,又在屋里坐了一會,只見對面屋門緊閉,好似沒有人在。待到天色漸黑,對面的屋子還是沒有動靜。

    王府的馬車已經在客棧門口候著了,蘇青荷懷著淡淡的失落的心情上了馬車。

    走了約一刻鐘,街上的喧鬧聲漸漸遠離了,蘇青荷撩起簾子,只見入眼的是一排排恢弘高闊的府宅大院,粉墻環(huán)護,綠柳周垂,名副其實的富人權貴區(qū)。

    馬蹄聲消失,車子停了下來。

    蘇青荷從馬車上下來,只見面前的是正紅朱漆大門,金絲楠木牌匾上刻著燙金的兩個字“蘇府”,門前站著一排衣著整齊的丫鬟及家丁。

    見蘇青荷走近,一排家仆躬身作福,面帶喜色,嘴里洪亮地喊道:“恭迎小姐入府?!?br/>
    有位管家打扮、四旬上下的中年男人迎上來,滿臉堆笑:“小姐,府內的所有房間已經打掃完畢,晚上的膳食,膳房也已經準備妥當,就等著您來了?!?br/>
    同時有一位身著粉嫩襦裙,長相嬌麗的少女,上前自然地拿過蘇青荷肩上挎著的包袱,甜甜地笑道:“小姐,我來幫您拿罷,我叫鶯歌,以后就由我來照顧你的日常起居?!?br/>
    蘇青荷有些不太適應地靜靜地聽著,準備跨門進府時,無意間瞟到對面府邸的匾額,當下嘴角的笑意凝結了,有些不確定地瞇眼問身旁的鶯歌:“那家府邸是?”

    鶯歌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答道:“小姐,您說的是我們對面?那是靖江侯府。”

    靖江侯府……

    蘇青荷心中有一萬只羊駝奔騰而過……

    要不要這么巧!她這輩子就逃不開和那人做鄰居的命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