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等江夢源來的時候,聽說大家中午都吃得很高興,她頓時就不高興了。她今天十八歲,把年一過,再有幾個月就面臨高考了。她從小學就開始學太極拳,可以說一直跟在時麒的后面,時麒讀大學的時候沒有選擇體育院校,她其實很想去報太極拳的專業(yè),不過又有人建議她不如去學中醫(yī),武醫(yī)不分家,但是就她這過于活潑的性子,實在難以想象給人針灸什么的,雖然都說練過太極的人手穩(wěn)心沉,若有內(nèi)勁,學針灸是再好不過。
不過江夢源現(xiàn)在還沒想這些,她只是哇哇暴跳:“你們都不叫我留下來吃飯?!?br/>
徐意萱最喜歡逗她:“以為你要和小男朋友去吃飯呀,誰敢留你?!?br/>
江夢源“切”了一聲:“我哪有那個時間去談戀愛啊?!?br/>
小君樂了:“就是,大學里的帥哥們都等著呢,到時候你可別把他們都打跑了就行?!?br/>
“那得問問大師姐了?!苯瓑粼醋綍r麒身邊,“大師姐,你讀大學的時候有沒有把人打跑?”
時麒臉上頓時有些扭曲,要笑不笑的樣子。她這模樣大家心里頓時有了數(shù),都起哄起來。
“不是,就有那么個自作多情的人,”時麒忍不住笑起來,“他給我送過幾份情書,多老套啊,現(xiàn)在還有人寫情書。然后我也沒理他,他心里不知怎的以為我挺樂意的,有一次就帶了一捧花來找我。然后可能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吧,就從后面抱了我一下?!?br/>
大家立即露出一臉的驚悚來,齊齊向后倒了倒身。陶野正專心聽著,只要是時麒說話,她就再沒有分心的時候,何況講得還是戀愛史,她真是一邊糾結(jié)一邊又不肯放過。
“我哪里知道他敢突然抱我,我就……抬腿踢了一腳?!?br/>
“倒踢金鐘,喝……”大家一起瘋叫起來。
陶野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從后面抱住的話,這一腳可怎么踢,踢哪去了?
江夢源看陶野一臉的茫然,就把小君拉了起來:“小師妹,我給你演示演示?!?br/>
小君還有些不好意思,他比江夢源進拳館晚一些,可畢竟比她大,要他去抱著江夢萱的胸,他還有點下不去手。不過師姐有令不能不從,他還是從江夢源的身后把她連手臂一起抱住了。陶野瞪大了眼睛,就見江夢源抬腿做了個很簡單的正踢。江夢源的腿多軟啊,不止是軟,踢起來卻很有力,腳尖倒扣,擦過了她的頭頂直踢到后面去,小君自然不會傻傻的真讓她踢到,連忙把手一松,退了兩步。
江夢源放下腳時陶野幾乎都能聽到空中爆裂而過的摩擦聲……
小君擦了把冷汗,問時麒:“你真踢到他了?”
時麒表情有些無奈:“能不踢到嗎,后來他就再也不敢來了?!?br/>
徐意萱又給陶野解釋:“這是我們時教練教的防身術(shù),哈哈,”她轉(zhuǎn)向時麒,“你以后可難辦了,你要找了男朋友,跟你搞突然襲擊,不得被你打死?!?br/>
幾乎很少說話的劉成這時冷冷地開口:“膽子那么小,也配不上吧。”
時散鶴這時也過來:“時麒,我怎么沒聽你說這一遭啊,我可有些后悔教你太極了,要是你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可怎么辦?!闭f著又點了點江夢源,“夢源,太極拳要練,對男朋友也要溫柔,可別顯得太女漢子了?!?br/>
“喲,師傅還知道‘女漢子’哪?!苯瓑粼葱溥涞卣f,“放心,太極拳專練以柔克剛,我以后可是要學以致用,不能浪費?!?br/>
眼見話題越扯越遠,時麒見陶野臉上的笑都有些掛不住了,就拍了拍手:“大家都散了吧,去打坐休息一下?!闭f者無心,聽者有意,她心里雖然已經(jīng)不在意,但看起來陶野正想起自己做的荒唐事來,很是坐立不安。也罷,嚇一嚇她也好。
陶野聽了連忙起身,跟著大家走到墻邊盤腿坐下。別人都能雙盤腿,她沒那么好,只能盤起一只腳來。什么叫無知者無畏,她可算是知道了。陶野閉上眼,慢慢放緩呼吸。那些話,時麒是說給她聽的吧,她在再三告訴自己,那回真是手下留情了呀。換作是自己,如果突然被人強吻,還是個男人,自己一定也會非常生氣的??勺罱K,她卻還是背起了受傷的自己去治傷。陶野想起了那條燈火輝煌的街道,那些夜晚的嘈雜充滿了生活的氣息,無數(shù)次的在她心中縈繞。一次一次,卻越發(fā)的令她記得時麒步伐的從容,在那毫無顛簸的平穩(wěn)中,有一種被溫柔相待的錯覺。
是啊,她終究還是個很好的女孩,可惜,不會屬于自己。這么一想,陶野的鼻子忍不住酸起來。
下午的練習還是舒展筋骨和壓腿,壓完了后就是踢腿,教陶野的還是江夢源,什么正踢、側(cè)踢、十字踢,陶野學得都很認真。后半段時間里,那些小孩子們開始一對一的摔跤,雖然陶野也不懂學太極拳為什么要練摔跤,但是看著那些小孩們都一本正經(jīng)的相互抱拳行禮,然后開始左右試探到漸入節(jié)奏,她跟著也不斷鼓掌加油……
時間總是在你不注意的時候就很快溜過去,直到時散鶴吹了口哨叫下課,陶野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這一天的時候過得可真快啊,還沒有過完,她甚至就開始期待下一個周六了。
第二天,陶野就開始正常上班了,為了看看時教練他們的根據(jù)地,她特意起了個早,穿城而過,早早的到了鳴春公園。鳴春公園不是市里最大的公園,卻是綠化做得最好的,高有山低有湖,早春的湖邊柳枝輕擺,嫩芽還幾乎不見。
踩著一地的濕氣,陶野一邊活動手腳一邊尋找。鳴春公園里到處都是晨練的人。這里四周都是商業(yè)街,早晚鍛煉都不存在擾民,所以活動的人也越來越多。路過之處,大媽大爺們跳著舞,好像音樂會把他們帶回到青春時光,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活力十足。
陶野從沒有在早上進來這里,越看就越是覺得心中沉了一夜的悶氣都散發(fā)了出去,她開始慢慢小跑,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放松。
很快,她找到了時散鶴。
果然,他正帶著一群人練太極拳。
說起來她是被時散鶴勸進太極這個圈子的,但終究卻是因為時麒的關(guān)系,所以她并沒有看過時散鶴打太極拳。現(xiàn)在站在一邊看著,她覺得也許就算沒有時麒,自己也會被吸引吧。拉丁舞有拉丁舞的好,太極自然就有太極的妙。時散鶴個子很高,身材也十分魁梧。他的長相很端正,一身黑色的太極服穿在身上,行云流水間,確實很有大師風采。
跟在他身后練拳的,男女不一,年齡也各不相同,但大致上都是四五十歲以上的人,陶野站在邊上算最年輕的。
音樂終于停下,時散鶴緩緩收勢,他看到陶野站在一邊,就把她叫了過去:“你來啦?”
陶野看著大家都站著沒動,隨著另一首音樂響起,又開始徐徐開步,就讓開些身:“時教練,我就是來看看,一會兒還要上班?!?br/>
“哦,你就在附近上班嗎?”
陶野點頭。她大學就在這個城市讀的,畢業(yè)的時候就簽了一家事業(yè)單位,有社保有公積金,工資不算太高但能養(yǎng)活自己。
“你現(xiàn)在要是不急,就壓壓腿再去上班?!睍r散鶴對她說,“腿是每天都要壓的,這是基本功里的基礎,其他的我們以后慢慢來?!?br/>
“我知道,”陶野忙說,“我不急,就是先認個地方?!碧找翱纯此闹堋_@塊地方選的不錯,前有一池湖水,湖上架了石橋,石橋的欄桿的高度用來壓腿正合適。現(xiàn)在自己的腳底下是片水磨石地面,正在打拳的人們腳下有一個兩色拼成的太極陰陰圖,旁邊還有一排石凳,可以用來休息,也可以用來放東西。
陶野一邊看著一邊就走向石橋,那里還有幾個人在壓腿,她也就開始壓起來。
以前跳拉丁舞的時候她對壓腿并不重視,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壓腿其實也挺難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壓多了一些的原因,今天反而顯得腿特別的緊。好在陶野的性子雖然軟弱,卻意外的有很執(zhí)著的一面,她既然認準了,就想堅定不移的去執(zhí)行。
對于這來說,這都不是難事,相對比自己那不能見光的性向,她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其他難的事。
昨天晚上她媽給她打了個電話,她無意中提起自己報了班在學太極,她媽自然就在那邊大叫起來。女兒才二十六七歲,她想不通為什么要去學老人家學的東西,好不容易跳了拉丁舞把人跳活了些,難道又要暮氣沉沉下去?陶野耐心地跟她媽解釋太極真不是老人家才練的東西,但知女莫若母,她媽很快斷定她一定有什么原因。
那瞬間陶野愣在電話的這頭,但她自然是什么也不敢說。
掛了電話的陶野開始上網(wǎng),她對太極太陌生了,而那個人自然是太熟悉。當時麒與江夢源她們談論太極拳理的時候,她插/不進話,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想,她與時麒之間或者不能像自己曾經(jīng)撫著唇瓣臆想的那樣,可只保持著大師姐與小師妹的關(guān)系也就應該滿足了。她曾經(jīng)求的,也只不過是這樣的一顆糖,她覺得人還是不要太貪心的好,上天并不薄待她。
是的,縱使她已經(jīng)再度貪心地邁出了一步,靠近了一步,但這一步,恐怕也是用上了目前她所有的勇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