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今天怎么如此大方就把徒弟讓一半給方老了？”郎焉一直在糾結(jié)這個問題，按理來說，鬼斧是絕對不會答應(yīng)的。

    鬼斧臉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本尊問你啊，沒有方老提供的核心部件，本尊能夠制作出墨靈偶？”

    “喔――”郎焉恍然大悟，笑了笑，“不愧是大哥啊！看來大哥對寒霏那是不一般的重視啊?！?br/>
    季霖來到匠門剛進(jìn)來那個地方，薛楹正一臉和藹的笑容看著他。他加快腳步來到薛楹面前，作揖道：“不好意思，讓薛老久等了。”

    “無妨，無妨。小友就是季寒霏吧，果然是相貌堂堂的少年郎??！”薛楹撫著花白的胡子笑道。

    “哪里，薛老謬贊了?！奔玖啬樕弦患t，摸了摸鼻頭，卻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可不怎么習(xí)慣被大人稱贊，自己的老爹一向都是罵罵咧咧的，再加上他本來就不像柴樂那樣外向，也不像游風(fēng)那樣隨和，對這種情況很不自然。

    “走吧，隨老夫去見見方師傅。沒準(zhǔn)他會非?？春眯∮训??！毖﹂盒α诵?，帶著他往方尤的工房去了。

    方尤端詳了季霖一會兒，搖了搖頭：“這小子一點陽剛氣都沒有，恐怕連鐵錘也揮不動！除非他能證明自己有這個能力，否則我可不會輕易收徒?！?br/>
    出乎意料地，方尤一看見季霖一副小白臉的模樣就很是不滿意。這可讓薛楹有些始料未及。季霖不卑不亢地道：“老師傅說我揮不動鐵錘，那就請給我一個鐵錘揮一揮試試吧，看看我是不是那種小白臉。還有，我來這里可不是拜師的，我的師父已經(jīng)有一位了。我是來偷師學(xué)藝的！”

    偷師學(xué)藝？這小子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薛楹和方尤同時無語了。不過他這么一句膽大包天的話卻讓方尤對他有了那么一丁點兒好感，他果真拿來一把鐵錘，遞給季霖，并道：“動動嘴皮子誰都行，但是我要的是真本領(lǐng)。你就且露兩手吧！”

    剛一接過鐵錘，季霖差一點就沒有拿住。這個鐵錘看起來小，但是起碼有十四斤重，不過他還是拿起來了。十四斤對于墨者來說不算什么重，雖然開始接手有些不適應(yīng)感，但季霖很快就拿熟了這種感覺。他又揮舞著錘子，做了幾個下?lián)]的動作，方尤看了緩緩點頭。

    “這個小子怎么樣？”薛楹問道。

    “還勉勉強強。他說他有了師父，你知道是誰不？”

    “是那位，鬼斧師傅?！?br/>
    “什么？你說是他！”方尤臉上的神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據(jù)說他從來不會收徒，那一身的獨門技術(shù)從不外傳。竟然能得到那個怪小子的承認(rèn)，看來，這個小子的確不簡單啊。”

    玩了會兒錘子之后，季霖就走上前問道：“方老，怎么樣？”

    “你隨我來?！狈接葟牡首由险酒鹕韥恚蛑堇锏臒挔t走去。

    季霖想到了什么，感激地看向薛楹，然后又回頭向煉爐走去了。薛楹見事一辦成，對兩人打了聲招呼后就離開了。除了楊權(quán)和楊悟，元楊府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季霖是那個季風(fēng)的兒子，或許根本就想不到那里去。季霖只是口頭上介紹自己的名字，別人也可以把這個“季”理解成“紀(jì)”，更重要的是季霖連半點季風(fēng)的影子也沒有。

    “小子，你以前有沒有接觸過鍛造這一方面？”方尤正準(zhǔn)備著讓他鍛造的材料，并隨口問道。

    “從來沒有?！奔玖亟o了他否定的回答。開玩笑，深山老林的小茅廬哪里會有煉爐這種東西？他家又不是鐵匠世家。

    “那你為什么要到我這里學(xué)習(xí)鍛造？”方尤一邊將木炭鏟進(jìn)爐子里，一邊問道。

    “因為我想要成為天下第一墨匠。”季霖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你為什么想成為天下第一墨匠？”方尤將爐子點燃，繼續(xù)問下去。

    “我要用我的腦袋去想象，用我的雙手去創(chuàng)造，改變?nèi)藗兊纳?，造福蒼生！而這，必須要等我成為天下第一墨匠之后，才有可能做得到?！奔玖啬抗饩季加猩?，在燃著的爐火中，他仿佛看到了未來自己改變世界的那一天。

    方尤的下一個動作戛然而止，他愣愣地回過頭看著季霖堅毅的神情，啞然失笑：“看來你小子的確不平凡，不但能得到鬼斧那小鬼的承認(rèn)，竟然連我都有些喜歡上你小子了。我們鐵錘幫就是需要這種有志氣的好男兒！”

    可是我已經(jīng)是斧頭幫的人了，而且我可不喜歡糟老頭子！季霖心里偷笑。還有，他在鬼斧和郎焉面前從來就沒有說過那些話，完全是他的人品好。

    爐火是以木炭為燃料，溫度不是很高，不過方尤今天要教季霖的，并不需要特別大的溫度。方尤將赤鐵礦用鉗子夾進(jìn)了煉爐中，關(guān)閉了小門，拉著風(fēng)箱使空氣進(jìn)入里面，一邊估摸著時間。

    心里計算著的時間一到，方尤就將拉風(fēng)箱的手松開，打開爐門，用火鉗又將變成海綿狀“塊煉鐵”的赤鐵礦夾出來。方尤指著塊煉鐵到：“當(dāng)鐵礦像這樣的時候，就可以鍛造了。注意它的顏色，而且要在一瞬間把它放在鍛造臺上?！?br/>
    方尤一邊說，一邊示范著。季霖默默地記下來。又見方尤揮舞著剛才的鐵錘一錘一錘有力地砸在塊煉鐵上，動作如行云流水，嫻熟至極。季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塊煉鐵，并默數(shù)著錘擊的次數(shù)，看著塊煉鐵在鐵錘的砸擊下慢慢變得沉實。

    “小子，千萬不要小看了這門‘千錘百煉塊煉法’！雖然它只是入門的技術(shù)，但它的精髓不在于成果，而是在于――它能把你鍛造成男人！”因為錘擊聲不絕于耳，他非常大聲地對季霖道。

    季霖重重地點頭：“好，我一定會把它學(xué)得爐火純青！”

    方尤不斷錘擊，然后回爐再煉，又不斷錘擊……周而復(fù)始，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時間在鐵錘砸鐵的“當(dāng)當(dāng)”聲中如白駒過隙。隨著最后的淬火也完成，他將成果夾起來又放回鍛造臺，讓季霖觀察。

    數(shù)過了錘擊次數(shù)的季霖在淬火前一刻就被嚇到了，不斷咽口水，方尤揮出去整整一千錘！方尤打出來的真真正正是百煉鋼，幾乎沒有半點雜質(zhì)，精純至極。從沒有光澤的黑紅色赤鐵礦到具有金屬光澤的百煉鋼，它完成了它的一次“輪回”。

    “小子，快準(zhǔn)備了！”

    這一次，該是季霖親自上陣了。

    他有板有眼地學(xué)著方尤的樣子將鐵礦放進(jìn)爐中，關(guān)閉爐門，手用力拉動著風(fēng)箱。他也默默計算著時間，他有很好的“時感”，剛才方尤煉鐵礦石的時間他心里也有底。他閉著眼數(shù)著，方尤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莫不成這小子還能估準(zhǔn)煉鐵的時間？

    在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他松開了風(fēng)箱的握柄，然后迅速將塊煉鐵取出來。近距離看，這塊煉鐵的形狀就跟海綿一樣，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怕鐵塊會馬上降溫，掄起鐵錘就使勁兒往塊煉鐵上砸去，不緊不慢，急了怕砸了空影響效率，慢了怕影響質(zhì)量。

    匠門中鐵錘幫和斧頭幫兩邊的每間屋子都是完全對稱的，又是先遠(yuǎn)后攏的結(jié)構(gòu)，使得方尤的屋子和鬼斧的屋子隔得非常近，中間只隔了一個沒有用的暗室。在方尤教季霖塊煉法時，這一間暗室就被人整理干凈了，今晚，季霖就能住進(jìn)去了。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揮汗如雨，被雨淋濕的全身衣服好不容易被烘干，此刻又濕透了。胳膊也酸痛無比，可是神奇的還有不少的余力。方尤心里暗驚，這小子的潛力不可限量啊！

    隔壁的隔壁，鬼斧聽到那面?zhèn)鱽淼亩６．?dāng)當(dāng)?shù)穆曇?，死活靜不下心來，索性布下了隔音屏障，倒頭便睡。

    這晚上，似乎鐵錘幫的工匠們都沒能睡一個安靜的覺。直到凌晨丑時，世界終于安靜下來。季霖終于艱難地完成了“千錘百煉”，淬火，還沒來得及夾取出來，他就虛脫得倒了下去。均勻的呼吸聲從他鼻子里傳出來，連爐火也沒有滅掉就睡了。

    方尤嘆了一口氣，由衷地稱贊道：“這小子,可真能拼！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有拼勁的小子，當(dāng)年的我也是不如他的啊?？上а娇上В@么好一個小伙子，卻被鬼斧那小鬼給搶了先，這個誤人子弟的家伙！”

    “啊、啊嚏！”

    “唔唔嗯嗯……是感冒了么？明天去……”鬼斧突然打了個噴嚏，迷迷糊糊地喃喃著，像是在說夢話。話還沒有說完，他又睡著了。

    水桶里季霖還沒來得及取出的百煉鋼被方尤及時夾出來。他檢查了一下鋼的質(zhì)量，驚訝地看著熟睡的季霖，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見了鬼。

    “乖乖，這小子是天才嗎？老薛，這次是我倒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啊。好了，可不能讓這小子這樣睡在地上，不然那小鬼又要擠兌我了。”自言自語了一會兒，方尤將季霖搬到了他自己的床上，將爐火用灰蓋滅，坐在凳子上靠墻睡去。

    終于又過了一天，戰(zhàn)爭的腳步越來越近了。二月血戰(zhàn)，元楊與戎戈之戰(zhàn)，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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