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瑞這孩子可憐,出生的時候不順利,差點沒活過來,村里那些嚼舌根的都說他不吉利,又說什么雙生子要保一去一,才能讓活下來的那個身體健壯,日后飛黃騰達。
偏偏二嫂信的不得了,還打起主意要把天瑞送給她那個生不出兒子的大哥,要不是娘攔著,天瑞現(xiàn)在就是別家孩子了?!?br/>
說起這個,林老三也是滿臉憤憤:“得了吧,天瑞要真送去趙家,他那個大舅能好好待他?走著瞧吧,趙家剩下的幾個都是坐吃山空的命,好在如今分開了,借出去的米銀權當跟這家人劃清界限,只求以后別再來往?!?br/>
“那可是十兩銀子,咱家攢多久才能存下十兩銀子啊……”鄭氏心里惋惜,又無能為力。
躺在床邊聽小話的祥云,長嘆一口氣,聲音落在鄭氏耳中,免不了笑出聲。
“小小的人兒,一天天不知道哪那么多煩惱,阿寶啊,這些是大人操心的事,你每天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就好!”
祥云沒聽到娘親的話,她的意識已經(jīng)鉆進空間,翻箱倒柜找藥材,什么貴重拿什么,人參、冬蟲夏草、川貝母……
不過很可惜,醫(yī)院藥房用的多是園參,也就是人工栽培的人參,5到6年就可收獲。
但從藥用價值或珍貴程度講,都無法與百年的老山參相比,作用比野山參差很多,其他幾味草藥也有類似問題,所以價格賣得并不高。
問題是這種的藥材根本不會出現(xiàn)在這個朝代,她想拿出去賣,找個什么由頭呢?
別到時候人參沒賣出去,先被掌柜的當成騙子抓起來了。
如果她能找到培育人參的方法就好了。
想著想著,祥云小腦袋瓜又睡過去了,第二日醒來時,家里人又去荒地上開荒了。
忙忙碌碌過了好幾日,終于在寒衣節(jié)這天收拾完荒地,還另外在一旁又開出十畝,這樣林家滿打滿算就能有四十畝地。
新開出來的地還不能種植,要等用厚厚的肥料沃過,這片地才能有生命力。
寒食節(jié)是傳統(tǒng)祭祀節(jié)日,人們會在這一天祭掃燒獻,紀念仙逝親人,謂之送寒衣。
各家各戶會把不穿的棉衣拿來燒掉,為的是怕地底下過冬的先人受寒,可莊戶人家一年到頭就一身棉服,還是爹傳給兒子,兒子又傳給孫子,直到破得不能再破了才會扯出棉花塞進被褥里。
誰家也沒多余的錢給先祖燒棉服,所以大多數(shù)人家都是走個過場,燒點不用的布料,或者是去蘆葦蕩里扯些蘆花填充在舊衣里,捎給地下的亡魂。
這是林家人在蓮花村過的第一個寒食節(jié),一家人都很重視。
一大早鄭氏煮了面條和紅豆飯,林老太將老伴的靈位擦了又擦。
林家?guī)讉€兄弟今天都沒下地,小子們也不許出去亂晃。
“今天是鬼節(jié),都給我在家好好待著,別到處亂逛,小心沖撞到什么不好的東西?!?br/>
趙若霞叮囑兩兒子,手上忙不迭疊著黃色冥紙。
今年是她父親去世第二年,按理說作為子女應該守孝,她是出嫁女,如今又逃荒到新村子,只能在燒香祭拜上多盡孝。
林老二也在一旁幫忙,他雖然對趙氏不滿意,但趙家二老當年對他不錯。
只可惜子女不爭氣,大舅子染上賭博的惡習,小舅子好吃懶做,如今快二十五了,一事無成,根本沒有姑娘愿意嫁給他。
當時旱災來襲,他們一家跑得比林家還要快,現(xiàn)在也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了。
黃紙丟在火盆里燒成灰燼,趙氏紅了眼眶,如果她爹還在,肯定不會讓她在林家受委屈。
哪怕是兩個哥哥在也好,一家人血脈相連,總會有人幫她出頭,好好治一治林家人。
煙霧繚繞間緩緩升空,林老太嘴里一遍遍重復新家地址,希望地底下的先祖回家時別走錯地方。
“等咱日子好了,還是要回清河村祭拜祖墳的,落葉歸根,希望還能有回去的一天?!?br/>
林老大等人都忍不住哽咽起來,連連點頭。
這時候,院子外突然傳來陣陣“哐哐哐”敲鑼的聲音,這是村里發(fā)生大事才會有的警告聲。
林家人趕緊滅了火盆,男人們一窩蜂涌出去,看能不能幫到什么忙,女人們帶著孩子往屋里走。
一直到太陽下山,林老大和林老二回來,卻不見林老三的身影。
兩人一回來就面色低沉。
林老太忙問:“出什么事了?是鬧山匪了嗎?”
林老大搖搖頭:“不是,是曹家的小虎被拍花子的拐走了,還有村里錢寡婦的兒子山娃,也被拐走了。我們找了大半日,半座山都翻過來了也沒發(fā)現(xiàn)人影,老三還在山上跟村里人找孩子下落,我們怕家里沒男人有個閃失,就先回來了?!?br/>
林家女人一聽瞬時倒吸一口涼氣,趕忙把家里小子喊過來,抱在身邊。
張氏一手攬過天賜,一手攬過天福,不管平日里有多強悍,在孩子的事上,擔憂恐懼是母親的天性。
趙若霞一把抱住天吉,嚇得身子都在抖:“光天化日,他們就敢偷孩子了?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
天瑞同樣很害怕,縮在角落里,小身板顫巍巍的,鄭氏看著心疼,摸摸他的腦袋,牽著手走到大人中間。
林老太直嘆氣:“造孽啊,這些拍花子就應該被挖了祖墳,扒出尸體鞭尸!”
林老大同樣一臉憤恨:“曹家嫂子哭得眼睛都要瞎了,自責不已,說村里前些時候就鬧過拍花子的事,當時丟了一個男娃,村里人都以為那群人不敢在用一個地方二次犯案,沒想到不到兩個月的功夫,他們竟然又來了!”
“今晚上肯定不太平,大伙兒就不要分開睡了,男人們輪流守夜,孩子們睡一起?!?br/>
林老太說完,各房陸續(xù)動起來,統(tǒng)一聚集到面積最大的倒座房里,孩子們睡在床上,大人們或打地鋪,或靠在桌椅上睡。
總之睡得都不好。
臨近天亮的時候,鑼鼓哐哐聲再次響起,林家人幾乎是被驚醒的,都以為拍花子的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