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放

    陸構(gòu)找陸璟了，笑得折子都要把眼睛擠沒了：“五郞，這一場考完，陸家就不用怕了?！?br/>
    陸璟低著頭，似乎憂思重重。

    “怎么了，五郞？”陸構(gòu)問。

    “二叔，這事還是別做了?！?br/>
    “為什么？五郞，你不想咱們家兩秀才？要知道今年可能收成不行。唉，當(dāng)然這是我的錯，要是聽了五郞的話，也跟五郞媳婦一樣種棉就好了?？上Я?，怎么辦呢。你看爺爺都急成那樣了?！?br/>
    陸構(gòu)邊說邊偷眼瞧著陸璟，把陸源抬出來，還不就是你可以不考慮二叔，總不能不考慮疼你的爺爺。

    “那要是給人發(fā)現(xiàn)了呢？爺爺怕是更傷心?！标懎Z的頭又低了幾分。

    “這個五郞放心好了。上兩回咱們讓號挨著，這回還是。你看上兩回都沒事，這回怎么會有事?！标憳?gòu)保證著，就差一個拍胸脯的動作。

    陸璟的眼睛往陸璜那看了看：“上兩回我給四哥寫的那份卷子可是都丟了。二叔，這怎么能說沒事。”

    “五郞，放心好了。府試那份就在四郞這里呢。四郞，去拿來給五郞，你也真是的，早該是五郞了?！标憳?gòu)說著陸璜。

    卷子，陸璜從府城一回來就給了陸構(gòu)。現(xiàn)在這么說，陸璜自然得出去轉(zhuǎn)一下再回來。

    不一會兒，陸璜回來：“給冬梅鎖了，她不在，回來，我就拿給五弟?！?br/>
    “你得記得，可別忘了。”陸構(gòu)又說了次陸璜。

    陸璟搖著頭：“二叔，還是不能做了。這回，我不想考了?！?br/>
    “為什么？”陸構(gòu)叫了起來，“你這么著可是對不起爺爺和大哥了，就連大嫂怕也不干?！?br/>
    “侄子覺得還不如去經(jīng)商呢，至少這樣還能貼補(bǔ)家里?！?br/>
    “等你做了官，家里人都要仰仗你，這不比你干那給人瞧不起的商要好?！标憳?gòu)斜著眼，這小兔崽子又在想想什么壞心眼呢。

    “可是侄子當(dāng)了官，也不可能把答應(yīng)給侄媳婦的聘禮補(bǔ)上呀?！标懎Z抬起頭看著陸構(gòu)。

    陸構(gòu)明白了，小兔崽子在這等著自己呢。

    但凡現(xiàn)在再能找個人替了陸璟，陸構(gòu)都會找個人替了。只是這個人又不會出賣，還有把柄在手里能讓他安心的，只有陸璟。

    “也是，五郞這么幫四郞，自然不能白幫的?！标憳?gòu)幾乎咬著牙，“那十四畝的地契這就給五郞。”

    十四畝地算什么，現(xiàn)在給了，只要陸璜成了秀才，就可以再從陸璟手里要回來。而且要的還會更多。

    陸構(gòu)憋著火，小兔崽子不把他當(dāng)二叔，那他也不會把小兔崽子當(dāng)侄子。

    陸璟看看陸構(gòu)遞過來的地契，沒錯，就是新婚夜讓徐惠然瞧不上陸家，對著他一臉鄙視的地契。

    “五郞，這下去省城沒有問題了吧？”

    陸璟把地契折好，塞進(jìn)袖筒里：“既然二叔都如此待我，我又怎么能再推辭?！?br/>
    “這樣就好。咱們家日后就靠你和四郞了。我只求著你們一路可以去到京城呢。”陸構(gòu)說得無限惆悵。

    陸璟拿著地契走了。

    等陸璟一出門，陸構(gòu)躺在竹椅上：“真不知道大哥那么老實的人，怎么就有了這么個猢猻兒子。”

    這一回要比上一回還要多兩天，光路上坐船就要坐一天。

    離著陸璟走，還有幾天的功夫。陸李氏就開始問徐惠然準(zhǔn)備得怎么樣，要徐惠然把帶去的東西都拿來給她看。

    前一刻陸李氏說不要帶的，下一刻可能就又要帶。這么折騰來折騰去，終于，要到陸璟走的前一天了。

    再不把行李打包好，陸璟怕是會誤了童生試。

    徐惠然沒提醒陸李氏，陸璟提醒了：“娘，這還是童生試，好能去縣學(xué)做個縣學(xué)生。日后我還得去南直隸鄉(xiāng)試、京城會試、殿試，行李就由我自己來整理了?！?br/>
    陸李氏看著陸璟，眼圈就紅了：“你爹要是看到，該多高興?！?br/>
    “娘，爹會看到的。”陸璟勸著，親自扶陸李氏下了樓，送了回去。

    等陸璟把陸李氏送回來，看到徐惠然正在疊他的衣服。

    徐惠然聽到了陸璟的腳步聲：“怕是你在那里也要會會友，衣裳就多帶了幾件。被褥這些，用自己的好。點心，我也讓蠶姐放到了食盒……”

    徐惠然慢慢說著，前世就是這樣帶的。

    陸璟走了過去，握住了徐惠然的手，放在掌心里小心揉搓，滑滑膩膩的很舒服，不想放開：“娘子，我就去幾天?！?br/>
    “我知道?！毙旎萑话咽殖槌鰜?，繼續(xù)疊衣服。

    陸璟瞧了眼行李，徐惠然替她收拾得很好，按著他心意來的。討厭他，為什么這么了解他。

    陸璟看著徐惠然把衣服疊好，用布扎了起來，打成了包袱。

    “娘子，你覺得我會考得如何？”

    “相公自然考得好。”

    陸璟唇角翹出了個譏諷：“我要是考得不好，你那些蠶砂枕頭怕是不好賣了?！?br/>
    徐惠然沒吱聲。陸璟會是案首，怎么會不好賣。到時那些童生會一搶而空。

    陸璟原是想跟徐惠然說地契的事，捏了捏，覺得這么給倒像要討徐惠然的好，便放在了她的梳妝匣里，等徐惠然發(fā)現(xiàn)吧。

    陸琥和陸珍陪著陸璜和陸璟去了省城，找了家靠近試院的客棧，里面住滿了童生。就是在試院附近，都有了臨時的集試。

    那些童生趁著考試前，還可以幻想考過成為秀才，一個個放松著，在集市上選購東西。

    陸琥帶著弟弟們也在逛。

    陸璜看這些集市上的東西最熱心，瞧到了一個賣梳子的攤子，在里面挑著。

    陸珍也湊過來瞧：“四弟給四弟妹買？”這是明知故問。陸璜跟說書女的事，陸珍也早有耳聞，只是不讓陳冬梅知道。

    陸璜不自然地笑了笑：“三哥也買？”

    “我看看?！标懻淇吹搅艘粋€竹篦子，檔子是玳瑁做的，拿在手里玩。

    陸琥和陸璟也走了過來。

    攤主瞧兄弟四人的穿著，尤其是陸璟和陸璜身上的道袍布料，可是這兩年書生最想要卻輕易得不到的那種布料，可不是闊綽公子。

    徐惠然織的布，如今已經(jīng)給了個名，叫“羽布”。說這羽布像羽毛一樣輕，穿著身上便像仙人的羽衣那般，可以乘風(fēng)而去了。

    布名自然是陸璟起的，原想叫“陸布”，徐惠然不許，說會給人知道。陸璟便用了“徐”的同韻“羽”，起了這個名。

    陸璟買了一個篦子檔子是象牙的，象牙上雕刻著一美人一書生，挺是精致。

    陸珍看了嘿嘿一笑：“這是五弟和五弟妹吧？”

    陸琥怕陸璟生氣，打了下陸珍：“別胡鬧?！?br/>
    陸珍也知道陸璟不喜歡開這種玩笑，便不再說話。

    看著集市上的人多，且又有騎馬的，坐車的各種，不時有沖撞。陸琥怕亂了出事，預(yù)備回去。

    陸璟指著另一頭：“這怎么有說書的？”

    陸璜一聽有說書的就會心生感應(yīng)，扭頭去看。一時看不清，就往那邊走。走近了一看，那邊確實有對父女，卻不是他想著的那對。再一扭頭，陸璜就看到一匹馬過來。

    陸璜想躲，陸璟撲過來：“四哥小心?！卑殃戣崎_，陸璟沖馬沖了過去。陸璜摔倒在地，人蒙了，五弟干嘛要推他，他能讓開的呀。

    馬上的人一拉韁繩，總算沒撞到陸璟。陸璟摔在地上了。

    “陸兄？”宋頤在馬上叫了聲，跳下了馬，扶住陸璟，“陸兄，你沒事吧？”

    陸璟皺著眉呲著牙站了起來：“還好，還好?！?br/>
    陸琥和陸珍跑了過來，扶著陸璟：“五弟，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腳崴了?！标懎Z的樣子，像很痛苦。

    “陸兄，你上我的馬，我送你回去?！彼晤U拉著馬的韁繩，讓陸璟騎上馬。

    “那我就不客氣了?！标懎Z一扭一扭到了馬邊，咬著牙上了馬。宋頤牽著馬走。陸珍已經(jīng)去請大夫了，要是陸璟明天不能考，那不是白浪費了這一年。

    陸璜也急，要是陸璟明日不能考。他怎么辦。

    大夫請來了，一看陸璟的腳：“骨頭似乎沒斷。不過如今看不出來，要等明天發(fā)出來才成。這樣，我先開兩副藥吃著，幫公子清血化瘀?！?br/>
    陸璟謝著，千恩萬謝走了出去。

    “都怪我莽撞，才讓陸兄受此罪，明日要是陸兄不能考，我也不考了。”宋頤站在邊上，垂著頭，一副懊悔的樣，可心里卻想，馬騎得并不快，或許是陸兄沒注意到，等注意到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宋兄何必如此，其實也怪我自己，只顧著四哥的安危，沒注意旁的。倒是宋兄明日不管我考不考，宋兄都要去考才對?！标懎Z勸著。

    陸璜想說“五郞，你不能不考”卻不好說，陸璟可是為了救他才崴腳的，沒有斷腿已經(jīng)是幸運。

    陸珍瞪著陸璜：“四弟，你怎么不小心。”

    陸琥拉了拉弟弟，讓他不要說了。

    第二天，陸璟的腳腫得像饅頭，上面涂滿了黑色的藥，連從床上下來都是咬牙下的。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很是艱難。

    陸琥看著，實在擔(dān)心：“五弟，你這樣能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