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見吳班的嘴遲遲不能合攏，劉瑁笑得更歡了，之前因為秀娘產(chǎn)生的抑郁之氣一掃而空。
“你該不是戲弄兄弟吧？”好不容易合攏了嘴，吳班探試的問著。
“當然是真的，兄弟已是六個時辰水米未進了?！眲㈣Ｕf著，餓極了的饑腸很應景的咕咕響著。
“啊哈！還真是，不愧是狂三郎，這，哈哈哈哈……”像是得到了證實，吳班不禁也笑了起來。
“也就是你，口中喊著狂三郎，我竟然也不生氣?！眲㈣o奈道。
“哈哈，你我兄弟，三郎怎會如此小氣，哈哈哈哈！”
“廢話少說，先讓吾填飽了肚子再說?！?br/>
“好好好，走，兄弟帶三郎去下館子，哈哈哈哈……”
看著吳班沒心沒肺的大笑不止，劉瑁沒說什么，只是跟著他走著，心中卻是涌上一陣暖意，這便是兄弟之情吧？！
尋了一處素雅的店鋪，點了一盤胡飯，一碗羊肉羹，劉瑁也不客氣，埋頭便吃了起來。吳班已用過早膳，便只是在一旁看著劉瑁進食，不時輕笑一聲。
當今圣上【漢靈帝劉宏】好胡物，諸如胡服、胡帳、胡床、胡坐、胡飯……胡飯便是其中之一，將酢瓜菹、炙肥肉、生雜菜納入餅中，卷成卷形，切成三截，各段還要相連，并六斷，長不過二寸。食用時如胡人一般用手抓握，伴以飄齏調(diào)味。上行下效，天子好胡食，天子腳下的雒陽城中便隨處可見胡飯的蹤影了。與之一同傳來的還有胡餅，這胡餅制作簡單，將面粉揉成圓盤形狀，撒上胡麻，烤熟便可食用。利于攜帶保存，比起中原人士的傳統(tǒng)吃食確實方便許多。
在吳班的古怪眼神中，劉瑁狼吞虎咽的用過早膳，抹了抹嘴，很舒坦的打著飽嗝。
吳班古怪之sè更濃，終究忍不住問道：“汝乃堂堂皇族宗室，公卿之子，吃相怎的如此惡劣？倒像是尋常武夫一般?！?br/>
劉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皺眉，神sè黯然了片刻。隨即輕松的笑笑，無所謂的說著：“古之良將皆與士卒同寢食，吾本習武之人，平生志向便是領(lǐng)一師勁旅效力沙場。如此吃相于士大夫確實過于粗俗了，于部曲將校卻甚是相得，小弟所言在理否？”
“唔，這樣么?！眳前嗷腥淮笪虬愕目粗鴦㈣＃壑袇s滿是狐疑。
一陣沉默。劉瑁起初也未在意，卻見吳班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自己，直把自己看得全身發(fā)毛。不自在的抖了抖，問道：“你這么看著我干嘛？”
“三郎今rì不同凡響呢，平rì從未見汝有此等氣度?！眳前嗾J真的說道。
劉瑁仔細瞧了瞧吳班，見他神情不似作偽，會心一笑，“今晨秀娘也……”話到嘴邊，卻是愣住了，那般痛徹心扉的感受再度襲來，像是膨脹的氣泡不斷擠壓著心肺。
“對了，今rì為何不見秀娘？”吳班看出劉瑁面sè大變，也想起平rì里那個慣常跟在劉瑁身后，秀秀氣氣的少女來。
“呼！”劉瑁勉強穩(wěn)住心神，呼出一口濁氣，“走，路上說。”說完，臉sèyīn郁的站起身來，邁步向大街走去。這店鋪確實憋悶了些，不如大街上呼吸暢快。
吳班見好友如此，心知其中必有變故，忙付了鈔，跟著劉瑁的背影趕了上去。
已是中午時分，淡淡的陽光灑在街上的行人身上，仿佛為匆匆的世人披上了一件金黃的紗衣。劉瑁與吳班走在前往城外的路上，吳班本是要去北軍校場練習騎shè，打熬筋骨，見劉瑁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便拉他去城外散心。一路上，劉瑁也是暢所yù言，從秀娘對自己的照顧，到今天秀娘說要去當舞姬的事情，甚至是自己心中對秀娘的好感，連同著絲絲愛意也是直言不諱。
吳班只是自顧自的聽著，只是不時歪過頭來一臉古怪的看看劉瑁，幾次想開口，卻生生忍住了，還是沒說什么。
就這么慢慢的走了一刻鐘的功夫，二人從廣陽門出了城，來到雒水河畔。直視著奔騰不息的急流，一對少年都未再攀談，只是各自想著心事。吳班又轉(zhuǎn)頭看了眼劉瑁，微微嘆氣。雒水湯湯，正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實在受不了這壓抑的沉默，將門出身、自幼習武的吳班終于沒了耐xìng，率先說道：“三郎如此，終究不是個法子。”
許是習慣了耳邊湍急的水聲和悠揚的鳥鳴，劉瑁沒成想?yún)前鄷蝗婚_口，一愣，滿面無奈與迷惘的轉(zhuǎn)過身子，問道，“什么？”
吳班臉sè尷尬，本想隨便說個開場白引劉瑁說話，他竟是全未聽到，正想著如何開始這個頭疼的話題，卻聽劉瑁那邊開口了。
“二郎可是心中不齒，堂堂皇室宗族，竟會對一名婢女動情？”
“這，不不不……”吳班知道劉瑁會錯了意，又見他表情越發(fā)苦澀，連連搖頭示意，口中稱否。
“是又如何，這世間的奴婢在士大夫眼中盡是卑賤之人，調(diào)笑使喚尚可，對其動情，豈不是自降了身份?！眲㈣０欀颊f道，也搖搖頭，“可笑者，吾人這公卿之子，竟連對侍女動情的資格也無?！?br/>
吳班苦笑連連，卻拙于辯才，一時不知如何出言勸導，只是重申自己決無看輕秀娘之意。
“無妨，兄弟此生怕是都無緣與她一見了。”劉瑁重重嘆了口氣，緊閉雙眼，似是甚為痛楚，連再開口也難。
“呔！汝何至于此！”
劉瑁聽得一聲怒喝，心里一驚，扭頭望著滿面怒sè的吳班。
“今晨初遇汝時，兄弟心中大有‘士別三rì，當刮目相看’之感，三郎一掃平rì郁結(jié)之氣，英武非凡。卻不成想，竟為區(qū)區(qū)男女私情作此兒女態(tài)！”吳班本非文人出身，見劉瑁自怨自艾，卻不知如何規(guī)勸，心中著急，這般久了竟是氣急而怒，大聲喝道。
“吾與汝相識多年，怎會不知秀娘嫻靜舒雅，對三郎也是百般體貼照應。三郎可曾想過，為何自己心儀之人即將離去，三郎卻無能為力，只是在此牢sāo滿腹？”
聽著吳班粗聲喝罵自己，劉瑁愣神過后，竟是有所得。略略思索，劉瑁探試著說道：“無非在下文不成武不就，兼之狂疾纏身……”
“非也！”吳班也不等劉瑁說完，便粗暴的打斷了他，“在吾等一干友人眼中，三郎重情重義，武藝不凡，rì后必定拜將封侯，名著史冊。”
“這……”劉瑁呆呆的看著吳班，像是要確認這句話的真?zhèn)巍?br/>
吳班看著他，重重點了點頭，說道：“三郎本事，一眾兄弟無不稱羨?？捎幸粭l！”見劉瑁急切的等著下文，吳班不自覺的嘆了口氣，“三郎雖有本事，卻一向自視甚低。世間之事皆由人所成，高祖皇帝布衣出身，尚能創(chuàng)下這四百年基業(yè)，三郎又何必如此自卑？”
劉瑁搖頭苦笑，“高祖皇帝一代人杰，豈是吾這等半瘋之人？”
“此言差矣！坊間常言‘事在人為’，若不一試，安知可否？三郎年未弱冠，心中所思怎的這般老態(tài)？三郎總是這般，瞻前顧后的放不開。須知，今晨三郎玩笑間的展顏一笑，乃汝吾相識以來從所未見，兄弟可是好生為三郎高興了一般。”
“當真？”劉瑁疑惑的看著吳班。
“當真！”見說動了劉瑁，吳班得意洋洋，懷念似的問道：“記得吾與汝初次相逢么？”
劉瑁不曾想到他竟突然換了話題，呵呵一笑，隨即陷入了回憶中——
那也是一個初秋時分，十歲的劉瑁初次離家游玩，似乎也是這雒水河畔，當時的他滿心憤懣，看什么都不順眼。不料此時竟遇上一幫同輩的紈绔子弟，雙方本是兩不相干，可那紈绔的領(lǐng)頭孩童仗著人多，話不投機便要對付劉瑁。七、八個十歲左右的孩童一擁而上，圍住劉瑁便是一陣拳打腳踢，劉瑁原本也是左格右擋，步步退讓。可那幫紈绔見此反而更來勁了，皆是加大了力度，一副不將劉瑁打趴下誓不罷休的架勢。
劉瑁在府內(nèi)窩了一肚子火，出了府又受此欺辱，不由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大吼一句便與那幫紈绔廝打起來?？傻降坠巡粩潮?，雖說有幾個紈绔傷得不輕，劉瑁更是處境危險，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腳，只是那不屈的怒吼仍在半空中回旋不止。
身上的衣袍已被扯得稀爛，劉瑁氣喘吁吁，渾身帶傷，而一雙虎目卻恨恨的瞪著圍住自己的那七、八的孩童。那些紈绔沒料到這貌不驚人的小子竟然悍勇如斯，一場亂斗下來卻也沒占得什么便宜。畢竟都是只有十歲上下的孩童，平rì里嬌生慣養(yǎng)，這一下子被打蒙了，一時間雙方僵持下來，一幫紈绔誰也不敢先動手，只是將劉瑁圍在中心。
男孩子，特別是半大的男孩子，最是好勇斗狠。那領(lǐng)頭的紈绔見這么多人都打不垮一個，已是覺得丟臉，而如今七、八個人竟然只被一個人就給嚇住了，更是咽不下這口氣。也是大喝一聲，招呼同伴一擁而上。劉瑁眼見這一伙惡童再次沖上來，心里很清楚這回怕是兇多吉少了，可也顧不了這么多，擺出個架勢就又與這幫人扭打起來。
正當劉瑁漸漸支撐不住的時候，一聲大吼在耳邊炸響：“呔！以多凌少也不害臊么！快給小爺閃開！”
是來幫自己的，劉瑁安心了不少。接著就看見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加入了戰(zhàn)團，與那幫人廝打起來。奇怪的是，這名少年光著腳，渾身上下只著一條齊膝短褲，頭發(fā)和赤著的上身全是濕漉漉的，一邊廝打一邊甩著身上的水珠，也不知是汗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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