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這個人總是這樣,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腦子里總是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雜念,要說這是走馬燈的話,未免也太牽強了些。
又一次感受著時間被不斷地拉長,河水冰結(jié)的速度是如此之慢,莫天甚至能看清每一個冰花形成的過程。
他的心中有些無奈,以自己這樣的傷勢真的還有補刀的必要嗎?
大概是為了上份保險吧,畢竟在自己共鳴之歌的全力強化下,小刻方才的一擊威力恐怕足以轟碎一座小山。
就在莫天已經(jīng)打算閉目等死的時候,耳中忽然聽到了一聲怪異的嗡鳴,本以為是什么奇怪錯覺得他,下一刻就被地底涌出的大量氣泡包裹在了其中。
身體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河水在瘋狂地震動著,仿佛是在一瞬間吸收了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以至于向外擴散的速度根本無法跟上如此強大的壓力,整條河流似乎都在痛苦地悲鳴著。
冰層在射燈的照耀下,顯現(xiàn)出一片瑩藍色的光芒,前一刻還在飛速凝結(jié),只是眨眼的工夫,在莫天視線中,所有能夠用肉眼看到的冰層齊齊發(fā)出一聲脆響,上邊的裂紋就像直接跳過了擴散的過程,幾乎在脆響聲響起的同時,便全部崩碎成了大片大片細碎的冰塊。
場面已經(jīng)不能用壯觀來形容,莫天還從未見到過如此夸張的情形,甚至比起之前塔露拉的“日冕”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身體已經(jīng)感覺到了不妙,但抱著他的小刻也早已筋疲力盡,原本還在奮力掙扎的少女,眼中終于出現(xiàn)了些許茫然與不知所措,只是抱著莫天的雙臂摟得更緊了。
根本來不及生出太多的思緒,沖擊波已經(jīng)毫不留情地來到了兩人身前,身體被暗流拉扯著旋轉(zhuǎn)起來,強大的撕扯力讓他們就像兩片被龍卷風裹挾著的枯枝那樣,無力而又絕望。
只是這一些都在下一瞬間戛然而止,等到莫天再次回過神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知何時身處半空。
四周是大片大片如血的熔漿,巖石就像被燒化的巧克力那樣不斷地向下滴落著,在水面上爆出大片大片赤白的蒸汽。
頭頂是一條無法望到盡頭的大洞,就像被人用烙鐵硬生生捅穿的紙卷,身處其中讓人不免望而生畏,脊背發(fā)涼。
“抱歉前輩,我們來晚了?!?br/>
顫抖的聲音夾雜著一絲哭腔,讓莫天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轉(zhuǎn)到了身邊正抱著自己的少女身上。
女孩的眼中噙著淚水,目光落在他已經(jīng)空蕩一片的左臂位置,雖在竭力忍耐,眼淚卻依舊如斷線風箏般落了下來。
一旁的安潔莉娜雖在竭力穩(wěn)定著自身的源石技藝,但望著莫天的傷處,手中的法杖依舊有些止不住地顫抖著。
莫天很想安慰一下眼前的兩人,可他根本做不到,別說張嘴了此刻就連吸氣都開始變得越來越困難起來。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霜星剛剛才凝結(jié)出的冰盾就像紙糊的一般,只是一拳便炸碎成了漫天冰塵,巨大的沖擊力再一次將少女按在了巖壁之上,雖沒有受傷但也讓她很難避開對方緊跟而來的直拳。
真的就只是普通的直拳而已,塞雷婭的拳頭和巖石撞擊在一起的瞬間,圓形的龜裂紋以夸張的速度蔓延到了整面巖壁,然后向內(nèi)坍縮一直到徹底崩塌,看得莫天腦袋里全是問號。
另一邊霜星兩只手撐在剛剛凝結(jié)成的冰面上,劇烈地喘息著,鮮血順著少女緊咬的牙關不斷地流下,她看著眼前敵人的眼神中滿是驚悸,為了躲開這一擊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她甚至一時間無法判斷出這人的源石技藝究竟是什么,至于力量強化什么的……
別開玩笑了!
塞雷婭這一次并沒有急著進攻,站在向內(nèi)凹陷的碎石中,她看著對手身上如火焰般燃起的黑色冰晶,輕輕皺起了眉頭。
“我看過你的資料,霜星,我沒想到整合運動到了這種時候,還有余力將手伸到這么遠的地方?!比讒I抬頭看了看飄浮在空中的莫天幾人,平靜地道:“那么,可以告訴我,這是你的個人行為還是出自塔露拉的授意?”
塞雷婭似乎并不急著聽到答案,她慢慢地走到水邊,將手探入冰冷的河水中,稍稍用力便聽“嘩啦”一聲,一只滿臉都是驚恐之色的菲林便被她拎著后衣領給拽了出來。
“塞……塞雷婭,你是想殺了我嗎?”
她才剛剛將對方扔到岸上,氣都還沒喘勻?qū)嵄銖埧诖舐暤厝氯缕饋?,不過塞雷婭并沒有在意,顯然是極為熟悉對方的性格。
扶著自己慢慢游過來的杰西卡站穩(wěn)身體,塞雷婭看向了女孩懷里抱著的小狐貍,而小家伙也在好奇地看著她。
“博士呢,博士怎么樣了?”
站起身來的煌先是四下左右看了看,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頭頂上那個有些離譜的大洞,嘴巴瞬間張大看著塞雷婭簡直像是見了鬼一樣。
“有艾雅法拉照看著,不會有生命危險,反倒是你,如果不想下半輩子都躺在床上等人喂飯的話,就得盡快接受治療?!?br/>
煌終于大大地松了口氣,于是繼續(xù)問道:“那小刻呢,是不是也跟著博士一起?”
塞雷婭皺了皺眉,大貓如此不重視她的話雖說并不意外,卻多少還是有些生氣的,不過她依舊開口回答道:“剛剛救起來的除了博士和普羅旺斯之外,另一個應該就是你說的小刻,雖然脫力很嚴重昏了過去,不過身上的傷勢并不重……”
說到這里,塞雷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是聯(lián)想到了見到兩人時的慘狀。
看著遠處重新站起并且開始凝聚源石技藝的霜星,塞雷婭的手臂上開始出現(xiàn)一圈圈粉塵狀的物質(zhì),很快便在衣服表面凝成一層類似角質(zhì)層的東西。
磨牙聲響起,轉(zhuǎn)頭看去卻是大貓正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敵人,看起來真恨不得直接沖上去咬下對面兩塊肉來。
塞雷婭雖然還不知道剛剛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是能將這只蠢貓激怒到這種程度,對方做的事情顯然是觸碰到了這家伙的底線。
“老老實實地待著別動?!?br/>
塞雷婭低聲吩咐了一句后便徑直的沖向了遠處的對手。
不過塞雷婭這本來只是隨口說出的話,卻讓大貓一下子有些懷疑起貓生來,自己難道真的就這么不讓人放心嘛?
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杰西卡,后者陰顯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不去看她……
依舊是毫無花哨的直拳,不過這一次不同的是,霜星身前原本普通的藍色冰盾這一次卻是通體漆黑,并且主動地對著拳頭迎了上去。
雖然寒冰破碎時的脆響聲依舊,冰盾這一次卻并沒有立即破碎,反而是塞雷婭的拳頭上被染上了一層細密的黑霧,一路順著她的胳膊向上蔓延,很快便覆蓋住了她的小半邊身體。
黑霧帶來的極致冰寒正貪婪地吸收著一切能夠吸收的溫度,即使是塞雷婭也不敢繼續(xù)出拳進攻,于是便向后退出了一小段距離。
感受著鈣質(zhì)化層不斷崩碎的情況,塞雷婭不得不再一次承認這樣經(jīng)過強化的源石技藝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合理的范疇。
不過敵人看起來也并不好受,看著對方身邊的黑色冰霧飄散得越來越厲害,顯然這樣的源石技藝對身體的負擔也和它的威力一樣,非常嚇人。
調(diào)整了一下鈣質(zhì)化的結(jié)構(gòu),塞雷婭并不打算繼續(xù)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只是一連三次突襲最終都被那面黑色冰盾精準地擋了下來,更麻煩的是兩人站立的冰面上也開始凝結(jié)出那種黑色冰晶,更是會在她不小心踩到時爆出一根數(shù)米寬的煙柱,要是不小心被包裹進去,下場一定不會太過好過。
有些無奈,塞雷婭不得不將一直背在身后的盾牌拿下,好借助里邊的施術單元加速起自身源石技藝的變化速度。
下一刻,塞雷婭的身體表面肉眼可見的蒙上了一層氤氳的光芒,在一陣讓人頭皮發(fā)麻地噼啪炸響聲中,原本不斷游走閃避的動作開始重新變得簡單直接了起來。
又是一記直拳,因為源石技藝而膨大不少的拳頭在射燈的照耀下,猶如反射著點點星光,毫無花哨地砸在了冰盾的正面。
不等霜星調(diào)整好站位與角度,塞雷婭的第二拳已經(jīng)主動向著黑色冰盾轟下,接著便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站在遠處觀望的大貓,聽著耳中傳來的嘭嘭悶響,下意識地咽了口吐沫,不好的回憶涌上心頭,仿佛每一下都感同身受,如此不堪回首。
這就是為什么自己寧愿被斯卡蒂那家伙揍,也不愿意找這位做陪練的原因,她只是喜歡戰(zhàn)斗,又不是喜歡找虐。。
再看河道深處之前還將水面堵得嚴嚴實實的船只,在最初的那一瞬間,便足足損失了一半還不止。
此時剩下這些,理所當然地被嚇破了膽,從剛才開始,便一窩蜂地向著遠處逃去,同時因為場面太過混亂,其間又接連地撞沉了幾艘,這才得以順利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