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的事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一切卻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公主被人劫持險些喪命,最后昏迷被送回宮中一事就這樣被壓了下去。納蘭凌玉在宮中修養(yǎng)了兩日,蘇闌再見到她的時候她雪白纖細的脖子以及雙手手腕上由小九掐出來的指印還沒有完全消散,嗓子也仍有些痛,但卻并沒有要追究小九的意思。因為現在沒有人知道小九去了哪里,又到底是死是活。
而那晚所發(fā)生的事蘇闌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就像是腦中的記憶被人用水墨暈染了一遍,變得很模糊。不止是他,當晚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盡管回憶很模糊,但蘇闌知道,小九的確是受傷了。她的右手手腕被納蘭凌嘉一劍刺穿,后心則被肖青涂有劇毒的飛鏢深深刺入,鮮血將她背后的衣服染紅了一大片,是那樣的鮮紅刺眼。
蘇闌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都停止了,小九當時回頭看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寒冷徹骨,仿佛在質問他:蘇闌,你為什么沒有保護好我?你不是來保護我的嗎,為什么卻還是讓他傷了我?
納蘭凌玉當時已經暈了過去,被納蘭凌嘉抱在懷里。肖青一手握著自己險些被蘇闌直接弄斷的手,轉身出去叫暗衛(wèi)備車送公主回宮,順便讓剩下的人在破廟門口等候二皇子的吩咐,葉凌霄則已經完全怔在了當場。
而小九只是將納蘭凌嘉刺進她手腕的劍拔了出來,隨便扔在地上,她又伸手想去拔背后的飛鏢,卻怎么也沒辦法夠到,幾次嘗試之后她便放棄了。然后她看了看納蘭凌玉,似乎在確定她沒有被自己掐死。從始至終她的面上都沒有任何表情,除了面色有些蒼白以及從兩處傷口不停流出來的血之外,她看上去并沒有什么事。
蘇闌站在原地,雙唇干澀,喉嚨發(fā)緊,好幾次嘗試張口卻什么也沒說出來。他很想將小九抱在懷里,很想幫她處理傷口,更想問問她有沒有事,那么深的傷口,她一定很痛……可他卻仿佛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甚至連抬起手都做不到。
除了被肖青刺傷時的那一眼,小九之后連一眼都沒有看過蘇闌,在納蘭凌嘉大怒讓暗衛(wèi)將她押回去關進大牢時,她也只是靜靜地垂眸看著地面,沒有任何反應。
暗衛(wèi)很快進來,在他們就要碰到小九時,蘇闌終于沖過去,攔下了他們。在納蘭凌嘉盛怒地準備將他一起抓起來時,從頭到尾都只是充當著一個旁觀者的鐘玄靈突然驚訝地抬頭看向破爛的屋頂,下一瞬,一道刺眼的白光猛然出現在小九身旁,使得昏暗的廟宇內頓時猶如白晝。
在場眾人不由都抬起手擋在了眼前,等白光弱下去后,他們面前已經多出了兩名男子。
這兩名男子皆是身形高挑,面容俊美,氣質出眾,一看便不是凡俗之人。而他們出場的方式也極其特別,蘇闌看了一眼鐘玄靈,發(fā)現他面色震驚,卻不是因為警惕,反而倒像是對這兩人極為敬畏。
只見黑衣男子眉頭輕皺,琥珀色的雙瞳不善地從面前的人身上一一掃過,每個人的背后都不由生出了一股冷意。此人正是不久之前小九才見過的千乘。而站在他身旁的紅衣男子則直接將小九以一種保護疼惜的姿態(tài)抱進了懷中,他看了看小九身上的傷,一雙清澈的杏眼中猛地騰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齒道:“小九,是什么人竟敢將你傷成這樣?!”
小九被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突然抱進懷里也有些驚愕,第一反應便是要推開他,但手才剛有了動作,便見抱住她的人一臉受傷的表情看著自己,還頗為傷心地道:“你果然什么都忘了,連哥哥都不記得了嗎?”
“……”小九動作頓時一僵,扭頭看向千乘,小聲問道,“你們兩個到底誰才是我哥哥?”
“當然是我!那只臭貓怎么可能是你哥哥!我才是你的孿生哥哥!”紅衣男子立刻不滿地叫道,又將小九抱得更緊了一點,“小九,都是哥哥沒保護好你,竟然讓你在凡間受了這么多苦,這些膽敢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放心,我馬上就帶你回家。”
說話間,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凝聚了一團耀眼的紅色光芒,這團光芒仿佛充斥著極為強大的能量。廟宇內的空氣突然開始急速竄動起來,震得窗戶不停地來回扇動,四周的灰塵瓦礫簌簌落下,卻沒有一點落到他們的身上。
千乘挑了挑眉,像是想說什么,但他看了一眼紅衣男子和被他護在懷中的小九,卻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依然保持沉默。眼見數條人命就要在此終結,鐘玄靈突然快步走到他們身前,對著兩人深深拜了三拜,然后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恭敬道:“兩位大仙,此乃凡間之事,并非我等要故意傷害這位姑娘,這一切都是自由因果定數的,還望兩位大仙三思。若是在凡間造了殺孽,兩位大仙可以不計較,但這位姑娘卻也脫不了干系……”
鐘玄靈其實并不知道千乘和紅衣男子的真實身份,但他是修道之人,一眼便看出兩人周身靈力充沛,仙氣凜然,想必就算不是神仙也勢必與神仙有關,因此才會稱他們?yōu)榇笙伞?br/>
聽了他這稱呼,千乘只是輕輕一笑,笑容帶著一抹不屑,而紅衣男子則是極為不爽地道:“你這道士眼神不太好啊,我們哪里是什么大仙?算了算了,你說的也有道理,此事還是讓小九自己處置吧。今天暫時先放過你們,但你們別以為這件事就這么完了,我已經將你們全都記了下來。即便是你們以后死了魂魄到了冥王殿,我也能將你們一個一個地再全部揪出來!”說話間,他手中凝聚的光團也就此消失。
小九此時已經因為撐不住而暈倒在了紅衣男子的懷中,雖然她本體是鬼魂,肖青那一擊并不能殺死她,但仍是讓她元氣大傷。紅衣男子神色越發(fā)憤怒,看向小九時卻又是滿滿的心疼和溫柔,納蘭凌嘉見他們就要帶著小九離開,冷聲道:“兩位難道想這樣就帶著人離開?”
紅衣男子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你又是什么人?我想帶走誰便帶走誰,輪得到你說話嗎?”
納蘭凌嘉道:“你懷中的人公然挾持公主,甚至差點殺了凌玉,犯下重罪,必須押回天牢審問?!?br/>
紅衣男子這下連看都不看他了,抱著小九轉身就走,道:“不過是區(qū)區(qū)一個凡間的公主,即便是小九將她殺了又如何?更何況我家小九還手下留情饒了她一命,但你們若是再繼續(xù)糾纏不放,我不介意立刻送你們投胎去下一世?!?br/>
納蘭凌嘉怒極,幾名暗衛(wèi)立刻上前阻攔,卻連碰都沒能碰到他們的衣角一下。兩人帶著小九,就如來時一般,在一道炫目的白光之后,便不見了人影,只剩下眾人面面相覷。
蘇闌雖然很擔心小九,但他知道,這兩人對小九并沒有惡意。而那名紅衣男子,可能真的是她的哥哥,因為除了眼睛之外,他與小九幾乎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