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姑舅親輩輩親

    飽受喪夫之痛的柏玲，一天水米未進，又耗盡了體力。沒想到，一直跟著自己長期居住的母親，在這關鍵的時刻，竟然甩手而去。面對空蕩蕩的家，柏玲心頭的悲痛，再也無法掩飾與忍受。柏玲放聲大哭：

    “明啊，我對不起你。明啊，我讓你吃苦了。明啊，你不該丟下我一個人”……

    “媽媽，你的心好偏，心好狠。為了母女親情，我努力讓自己忘記過去的一切，忘記悲慘的童年。為了母女親情，我和自己的老公過著長年分居的生活。為什么一到關鍵時刻，你就要給我往心上插一刀，我就成了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你是親媽，若是后媽，還會怎么樣？”

    忽然有個聲音在耳力響起：

    “我不要孩子”……

    柏玲突然愣了一下。今天，她對這句話好象有了新的感悟：

    母親極端的自私，生了孩子，對孩子卻沒有母愛。我連孩子都不愿意生，自己是不是更自私？這里面除了藏在心底深深地痛之外，是不是母親的自私，不光遺傳給自己，而且又在自己的身上放大？

    記得有一次，方明的同事們聚會。有位喝了酒的男人開始侃大山：

    一個人如果不愿意成家，成了家又不愿意生孩子，就應該把這樣的人開除公務員隊伍……

    “那是為什么？”馬上就有人提出質疑。

    只聽那位說到：

    一個人不結婚，不生孩子，就沒有家庭責任感。他的心目中只有他自己，這就是一個極端自私的人。

    一個國就是一個大“家”。你連小家的責任和義務都不愿意盡，你還能干好大“家”庭的事嗎？

    這個論點，多數(shù)人擁護，少數(shù)人反對。

    意見不一致，觀點不統(tǒng)一，酒席上，一輪新的爭論又掀起來……

    不過，這個觀點，對柏玲觸及很深。

    遭受喪夫之痛的柏玲，精神處于恍惚狀態(tài)。突然傳來急促地敲門聲。

    會是誰呢？母親手中有鑰匙。

    柏玲玲掙扎著站起身，頭重腳輕的她，手扶著梳妝臺，搖搖幌幌地抬起腿。她只覺的兩只腳重若千斤。這時她才看到，母親手中的鑰匙，已經(jīng)放在了梳妝臺上。

    一定是母親又回來了。必竟是母女親情。她硬撐著身體前去開門。拉門一看，竟是表妹姍姍。姍姍已經(jīng)滿面是淚。

    姍姍剛開口叫了聲姐，柏玲便倒在了姍姍的懷里。

    “表姐，表姐”……柏玲聽到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很遙遠很遙遠的聲音，這聲音仿佛來自天邊，來自另外一個星球……

    “表姐，表姐”……聲音越來越大，柏玲終于睜開了紅腫的雙眼。

    “表姐，先吃飯吧。你恐怕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姍姍，你？……”

    “表姐，你先吃，我也陪著你吃。”

    柏玲這時才看到，自己這碗面湯里，荷包著兩個雞蛋。而姍姍那個碗里，只有稀稀的面湯。

    “姍姍，姐實在是吃不下”。

    “姐，吃不下也要吃?，F(xiàn)在，你不能垮。你要是垮了，姐夫也會心疼的”……

    姍姍說到此處，淚珠成串地滾了下來。

    “姍姍，你怎么跑來了？”

    “表姐，這幾天，我一直心神不定，好象有什么事。特別是今天，我什么也不愿意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忽然我媽來了。她問我，姍姍，最近見你玲姐沒有？

    我一想，說：我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玲姐了。

    你現(xiàn)在就去看看你玲姐。我現(xiàn)在感到心里很不好受。聽話音，我媽已經(jīng)落淚了。

    媽，你別難過。我現(xiàn)在就去看玲姐。我就急急忙忙地跑來了。

    “表姐，柏龍柏虎正在路上?！?br/>
    “你告他們了？”

    “表姐，是你告訴他們的。你只說了半句話。他們又打電話問了我?！?br/>
    這一夜，弟弟、弟媳、表妹五個人陪著我。家里的電話響個不停。

    姍姍是我姑姑的女兒。

    姑媽姑媽，姑姑也是媽。自從我父親死后，我的姑姑對我們姐仨格外親。

    我離開家鄉(xiāng)參加工作。姑媽經(jīng)常到單位來看我，經(jīng)常給我?guī)撂禺a、山貨來。同事們常常把我的姑媽當成我的親媽。

    姑媽的婆家在深山區(qū)。那里山清水秀，美女輩出，而且是個正在開發(fā)的旅游區(qū)。姑媽的相貌，人品，讓當?shù)厝酥溃笊街?，同樣有美女，而見識和閱歷，卻比她們多得多。所以，姑姑頗受歡迎。

    姑姑也喜歡女孩。當知道自己懷得是女孩時，姑媽特別高興。盼望著她快點降生。結果她遲遲不肯光臨，姑姑給她起名姍姍。取姍姍來遲之意。

    姍姍長大，走出深山參加工作。雖然和我在同一座城市，兩個單位也相隔十多里路。我們保持著密切的聯(lián)系。不論什么事，第一個告訴的人總是我。連找對象也不例外。相親都是讓我去陪同，去拍板。

    二人郎才女貌一見鐘情。

    “姍姍，你對我還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意見？”男方誠心誠意。

    表妹說：“我沒有”。

    “那你同意嫁給我了？男方還是放心不下地繼續(xù)追問。姍姍頭一低，臉一紅，輕聲說：

    “你去問我姐?！?br/>
    “這是你我個人的事，怎么能去問姐呢？”小伙子不開竅。

    “我姐說了算?！眾檴櫺÷曊f到。

    小伙子把目光投向了我。我不得不開口了。

    “小伙子，你怎么這么不開竅？姍姍早就答應你了。姍姍是在深山溝長大的，你讓她說出我同意三個字來，比登天還要難一?！?br/>
    小伙子一聽，一跳三尺高。拍著自己的頭說：

    “我真呆，我真傻，我真是不透氣。姍姍，我謝謝你。他一下子就把姍姍抱到懷里，姍姍，你不嫌我呆吧？”

    姍姍羞紅了臉，爬在我的肩頭笑著。

    小伙子突然掏出照相機：

    “姐，我們照張合影吧。我要記錄下這一美好時刻。我要把這一美好時刻載入家庭相冊，陪伴到老。”

    我站在中間，他們二人，一人緊抓著我的一只手，帶自動攝影功能的照相機，記錄下這難忘的一瞬。

    在我最悲痛的時候，表妹姍姍來到我的身邊，弟弟、弟媳來到我的身邊。還有閨密芳芳、同室的女友老七、老九。這是姑舅親輩輩親、這是姐弟手足情、親情、友情、愛心、關心交融在一起……

    按照明的意愿，送走了明的遺體。

    表妹、弟媳她們還要上班。她們一走，姑姑馬上就來到我的身邊。芳芳、老七、老九，走馬燈式地來陪伴著我。不用說，她們希望我早點走出悲痛，面對現(xiàn)實，堅強地生活下去。

    “芳芳，中午在這兒吃飯吧。這菜還是你買得呢。”正在做飯的姑姑一聽說芳芳要走，急忙打招呼阻攔。

    “姑姑，改天吧。今天家里有客人?！?br/>
    柏玲把芳芳送走，輕輕把門關上。剛一轉身，忽然一陣風，把門吹開，險些把玲撞翻在地。

    眼前這一幕，又把玲的思想拉回到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