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們沒……”
“音音?!狈卑职滞蝗荒缶o了繁音的手,目光如炬:“雖然你不肯告訴我我得了什么病,但看樣子我是沒多少日子了。爸爸臨終前就這一個愿望,你能不能滿足?”
繁音望著他,沒說話。
“你讓我見見我孫子?!狈卑职终f:“求你了,音音。你有這種病,卻只有女兒沒有兒子,眼看你都三十多了,再拖幾年你可就后繼無人了……”
“那你想讓我做什么?”繁音問。
“去做鑒定,是就把我孫子帶回來?!狈卑职终f:“安全起見,讓小雪也跟你們一起去,這樣你們也不用擔心我?!?br/>
繁音便沒說話。
繁爸爸又道:“音音啊,爸爸已經(jīng)沒多少日子了,所有決定即便讓你現(xiàn)在難受,終究也是為你好啊……”繁爸爸痛苦地說:“你就成全爸爸吧?!?br/>
繁音便問:“爸爸,你還有其他的臨終愿望么?”
“沒有了?!狈卑职旨拥卣f:“爸爸只有這一個?!?br/>
“哦。”繁音松開了他的手,靠到了椅背上,說:“看來姜還是老的辣???”
繁爸爸便調(diào)節(jié)了床頭,笑瞇瞇地靠著,說:“就你這兩下子,還想騙你爹?”
繁音沉著臉望著他,沒有說話。
“無論如何,你們兩個必須得去,至于要不要領回來,領回來誰負責養(yǎng),那是后一步的事?!狈卑职挚聪蛭艺f:“如果到時靈靈覺得自己無法接納,那就帶在我身邊?!?br/>
繁音先是沉默,許久才說:“如果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呢?”
“我看不像?!狈卑职终J真地說:“如果是假的,她沒這膽子說,十有八九是真的。你也不要怪我,男人不能拋棄自己的孩子,現(xiàn)在你不高興了,當初該你避孕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繁音沒吭聲。
接下來的幾天,繁音始終很郁悶,我也覺得很郁悶。
我決定和繁音一起去,不磊落地想,我對繁音解釋的那些并不信,心里很擔心他們本來有感情,更怕他們因為有孩子而舊情復燃。
臨行的前兩天,我養(yǎng)父給我打電話,說:“珊珊的生日快到了,如果有空,我希望你回家一趟?!?br/>
其實我的也快了,但他顯然沒有記得。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被邀請,還是我養(yǎng)父親自打電話,邊便說:“好,我會去參加的?!?br/>
“嗯,到時候蘇悛會聯(lián)絡你。”他說完便掛了。
我仍拿著電話,繁音便從浴室出來了,問:“誰的電話?”
“我爸爸,說珊珊姐過生日,要我去她地宴會?!?br/>
“好事啊。”繁音笑著說:“那你明天就得趕快訂份禮物了?!?br/>
“我不記得是哪天了?!?br/>
“下個月四號,咱們可以不用回來,直接就從那邊到加拿大。”
距離四號還有兩周,親子鑒定需要一周,路程什么的,時間還不算寬松。
于是第二天我們便準備了禮物,下午沒事做,繁音發(fā)現(xiàn)我一直沒去看念念,不爽地要求我無論如何要去看一趟。
我拿著繁音買的玩偶,那是一只比念念個還大的熊,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我問繁音這干嘛送這個,他表示這只熊很帥,她可以暫時把它當爸爸。
我對繁音沒有買糖的行為很是感動,下午便送去了。念念見到大熊很高興,抱著它叫個不停,然后就在它的口袋里發(fā)現(xiàn)了一大把糖。
我制止已經(jīng)晚了,念念已經(jīng)塞了一顆進嘴里,摟著大熊高興地說:“謝謝爸爸!”
接下來我研究了一下糖果,發(fā)現(xiàn)是無糖的,我嘗了一顆,感覺甜味也不太濃。心里覺得繁音還沒喪心病狂,余光便看到念念不高興地鼓著臉頰。
我問:“你怎么啦?”
“你偷我的糖?!彼桓吲d地瞪著我。
“媽媽只是想嘗嘗味道而已。”
“那也是你偷我的糖了!”她氣呼呼地坐到地上:“我要告訴爸爸?!?br/>
“那我就告訴爺爺你有糖吃?!?br/>
“你!”她著急起來:“壞媽媽!”
看完念念我便回了家,意外地看到了繁音。
我一進家門他就問:“念念喜不喜歡?”
“為什么口袋里有糖?”
“她想吃嘛?!狈币粽f:“肚子里也有。”
“太過分了!”我說:“這么多被韓先生發(fā)現(xiàn)他會很生氣的!”
“不會的,都是不傷牙的?!狈币粽f:“你沒有被韓舅舅帶過,不知道有多么悲慘,他每天把你管得就像一條狗一樣,毫無尊嚴?!?br/>
我問:“要求你像狗一樣聽話?”
“不是,就是什么也不讓多吃,肉吃多了說會便秘,只吃菜又說沒有營養(yǎng)。不準剩飯,一粒也不準?!彼虏哿艘淮蟠骸叭绻t(yī)生要我別做什么事,那就慘了,我這輩子都別想做?!?br/>
“聽起來挺負責任的。”
“太恐怖了。”他一臉傲嬌。
“那……”我問:“韓舅舅和你爸爸,如果能選,希望誰是你爸爸?”
他一愣,然后沉默下來。
我說:“抱歉。我隨便問的?!?br/>
“當然是韓舅舅,他是個好父親?!彼纳裆悬c落寞:“可惜不是我爸爸,也因為這個,我有一陣子很傷他的心?!?br/>
“別想了,”我說:“抱歉?!?br/>
“我也不是個好父親?!彼珠_啟了郁悶模式:“所以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再改嫁,如果繼父人好,就別告訴念念還有我了?!?br/>
“你在鬼扯什么?”我忍不住推了推他的頭:“念念認得你。”
他笑了一下,握住我的手,吻了吻,沒有說話。
翌日,我和繁音出發(fā)到米粒那邊。她已經(jīng)給了我們見面地址,是她在那邊開的店鋪。我們也沒帶米雪,繁音對繁爸爸說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把米雪關進地下室,因為繁音怕她在飛機上動手腳。
本來她是沒計劃給我們接機的,但一出機場就看到了米粒。
米粒一掃之前光鮮的辣媽形象,頭發(fā)似乎都沒有梳,直接朝我們地車撲了過來。司機和保鏢下去把她拉住,問了她幾句,阿昌過來說:“米小姐說前天早晨她兒子失蹤了?!?br/>
繁音皺起眉頭:“那就回去吧?!?br/>
那邊米粒在尖叫,因為放下了車窗,我們得以聽到,她說:“繁音!我兒子真的丟了!那真的是你兒子!”
我忙說:“她兒子不會真的……”
“讓她領到德國做親子鑒定,她不肯,讓她交點頭發(fā)做,她也不肯,非要讓我過來。我來了,又說孩子丟了。”繁音冷冷地說:“我看根本就沒有這件事?;厝??!?br/>
但說真的,米粒此刻的樣子真不像在說謊。她的樣子就像快瘋了似的,而繁音堅決地讓保鏢拉開了它,讓司機把車開回了停機坪。
飛機需要加油休整再繼續(xù)飛,繁音摟住了我的肩膀,笑瞇瞇地問:“高興么?”
“高興什么?”因為她的孩子丟了?我至于這么殘忍?
“就那么希望那個野種是我的?”繁音已經(jīng)光明正大地這么稱呼了,看來對自己的判斷十分自信。
“萬一她說的是真的么?”我說:“問都不問真的好么?”
“那也是天意。”繁音淡淡地說:“丟就丟了吧。”
“音音,如果你這樣想,那……”
“如果是沖著我,那這么多天了,早就會有人來朝我要贖金。就算真丟了,那也是她自己造成?!狈币衾湫Φ溃骸吧?,是她的責任,丟,也是她的責任。我沒空也不想花那種冤枉錢?!?br/>
結果就在這時,繁音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看,是繁爸爸。
繁音便沒接。
看來繁爸爸已經(jīng)知道這件事,我忙說:“音音,我覺得咱們還是詳細問問她,萬一……”
“蘇靈雨?!狈币舻恼Z氣嚴厲起來:“你是不是有?。俊?br/>
“我只是擔心如果那個孩子真的丟……”
“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么?”他皺著眉頭,狠狠瞪著我:“你就這么希望我背這種鍋?”
“可我看她口口聲聲都說……”
“廢話!她當然得口口聲聲!”繁音怒氣沖沖地打斷我:“她現(xiàn)在敢反口我立刻就讓她變尸體。我爸都說要認了,她得多傻才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把孩子丟了!根本就沒有,再在這里逗留幾天說不準會出什么事!”
我只得問:“你說得都是真的嗎?”
“我為什么要作假?”他瞪著我問。
“怕你是因為本來就不接受這個孩子,現(xiàn)在又出了這種事,想要借坡下驢讓我開心。”我說:“要是這樣你千萬不要,如果他真的出事了,你整個后半生都會不安。”
“想太多了,絕不可能?!彼麚ё×宋业募绨?,說:“何況我本來就沒良心。”
米粒當然沒辦法再追過來,但我心里還是惴惴不安的。
繁音的電話響過后,我的便響起來,繁音不讓我接。手機響了一會兒便停了,短信息跳了進來,是繁爸爸的號碼,他說:“靈靈,米小姐說她的孩子突然丟了,我知道你們懷疑是米小姐作假,但米小姐給我看了這個。爸爸相信你,但希望你能先說服音音幫米小姐找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