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自屋外響起,繼而便是白管家的聲音:“丞相,宋遠(yuǎn)回來了。”
這打斷來的恰到好處,宋清昀神色微緩,淡聲道:“看來嘉興縣那樁事也能結(jié)案了?!?br/>
洛庭柯不明所以,宋清昀卻已下了命令:“讓宋遠(yuǎn)直接來書房?!?br/>
“是?!?br/>
夜慢慢變得深了,從書房中透出的光芒卻久久明亮,長久未滅。
黑暗轉(zhuǎn)瞬即逝,天邊微露魚肚白,象征著希望的旭日緩緩東升,溫暖而淡金的光芒灑向大地。
宋遠(yuǎn)推門而出,之后便恭敬立在一側(cè),等候著宋清昀出來。
即便整晚沒睡,他也仍是神采奕奕的模樣,昳麗的眉眼如柔軟的柳葉般舒展,眸光沉靜,唇邊泛笑,倒還是醒掌天下權(quán)的丞相之姿。
洛庭柯慢他一步,溫雅的面容上滿是灰暗,看上去竟是殫精竭慮的疲憊。
宋清昀腳下未停,慢條斯理道:“洛大人若是精神不濟,可先回府歇息?!?br/>
洛庭柯神思混沌,太陽穴還在突突的疼著,明顯是用腦過度的反應(yīng),以至于宋清昀那話說了好一會兒,他才遲鈍的回了句:“下官不累?!?br/>
“那好,咱們就去臨安府衙,將事情都辦了吧。”
“……是?!?br/>
白管家早就安排好了馬車,眾人自府內(nèi)魚貫而出,宋清昀走在最首,才剛上了車凳,就見一頂嫩紅的軟轎徐徐停于府門口。
宋遠(yuǎn)湊上前道:“丞相,是江小姐?!?br/>
粉裙翩然的江慕靈依舊是珠光寶氣的富貴模樣,她下了軟轎后也沒細(xì)看,悶頭就往府里沖,還是門房及時將她攔下,指了指宋清昀這邊,這才讓她注意到要找之人近在眼前。
“洛公子,叔叔!”江慕靈杏眸燦亮,拎著裙角朝這邊跑來。
洛庭柯此刻也稍微緩過了神,“江小姐?!?br/>
宋清昀卻是一皺眉,心里有些不高興。
明明他站在前頭,識別度那么高,為什么慕靈會先喊了洛庭柯?
“洛公子和叔叔是要出門嗎?去哪里呀?”江慕靈的目光在他們中間轉(zhuǎn)了圈,眸色透著濃重的好奇。
宋清昀唇邊的那抹笑意有些僵。
又是先叫的洛庭柯!
洛庭柯溫和微笑,嗓音無比柔暖,“在下與丞相要去臨安府衙一趟?!?br/>
去臨安府衙?
江慕靈目光一移,落到了安靜站在角落的宋遠(yuǎn),不由驚詫,但緊隨其后的欣喜涌現(xiàn)的無比迅速,讓她整張小臉都變得容光煥彩,“宋遠(yuǎn)回來了?那表哥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一切還得等臨安府尹審過之后才知道?!甭逋タ逻t疑了下,繼而才續(xù)道:“不過,慕臻遭受冤枉是事實,在下……”
“時候也不早了,先去了府衙再說吧?!?br/>
宋清昀實在受不了他二人這你一言我一語的沒個消停,強行打斷道。
江慕靈心中乍驚乍喜,“對對對,先去府衙,咱們現(xiàn)在就去吧?!?br/>
宋清昀‘嗯’了聲,“洛大人,本相這馬車窄小,容不得三人同坐,便勞煩大人坐軟轎過去了?!?br/>
“叔叔,不用這么麻煩了,我坐了……”
“慕靈。”
宋清昀并沒有讓她將話說完,他眸光沉靜,只那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立刻就讓后者不敢再說廢話,一咕嚕的爬上了車,在里頭正襟危坐。
沒多久,宋清昀也上來了,江慕靈瞧著這寬敞富貴的能容四人并坐的車廂,實在不明白他為何要謊稱坐不下。
“叔叔……”
宋清昀閉目,裝作小憩。
江慕靈看他這反應(yīng),也不敢再繼續(xù)說了,一副生怕打擾到他的小心翼翼。
車廂內(nèi)獨自枯坐實在煩悶,她呆的無聊,索性蹭到了窗邊,悄悄掀起了一角紗簾。
車外景致秀麗,柳樹迤邐,其間點綴著咤白嫣紅的桃花,洛庭柯坐在一頂藍(lán)緞絹面的軟轎之中,就在馬車的左右。
二者之間離得不遠(yuǎn),但也算不得近,但江慕靈盯著那頂軟轎,久了,竟覺得自己能感受到內(nèi)里坐著的洛庭柯呼吸的聲音。
綿延、緩長,十分令人安心。
“慕靈,拉上紗簾?!?br/>
便是在這時,宋清昀不贊同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江慕靈下意識道:“為什么?”
“你也不小了,莫在做出如此行徑?!?br/>
“可現(xiàn)在外面沒別人?!?br/>
還沒出丞相府的范圍,自然沒有閑雜人等逗留,不過朱雀后街本就為官署宅邸聚集之地,很少有生面孔走到這邊來。
“就算沒有人也不可這樣,養(yǎng)成習(xí)慣?!?br/>
“噢?!?br/>
臨安府衙建在人來人往的朱雀前街,外頭喧鬧聲漸漸變得大了起來,車馬聲、小販吆喝聲、和橋下船工的聲音交織,構(gòu)造出一片盛世繁華的景象。
江慕靈托腮聽著外頭動靜,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叔叔,我和洛公子是在朱雀橋上認(rèn)識的?!?br/>
“嗯,你之前說過了。”
“當(dāng)時他被我撞下了橋,差點沒淹死,可我去道歉的時候,他的脾氣真是出人意料的好,一點都沒生氣?!?br/>
“……”
“然后我就請他去聚賓樓吃了頓,以作賠禮,可他吃不慣咱們臨安的口味,都沒怎么動筷……啊,說到這里,我還欠洛公子一頓飯!”
宋清昀本來不想理她,可聽她這語氣,好像是想著跟洛庭柯單獨相處,心里立馬就不淡定了,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狹長而明亮的眸中仿蘊華光,能令天光失色,“你之前不是說要為你表哥包下樓外樓嗎?這不剛好。”
“咦,對哦,之前在樓外樓吃的時候,洛公子好像還蠻喜歡那邊的口味?!苯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看來聚賓樓比不過樓外樓啊,同樣是臨安的百年老店,樓外樓卻更勝一籌?!?br/>
宋清昀不著痕跡的提議道:“擇日不如撞日,等到慕臻從府衙出來,就直接喝一頓去霉酒,也請了大人去,他還欠慕臻一句道歉。”
江慕靈點點頭,深感同意,“沒錯,表哥不可白白受此誣陷,洛公子確實該跟表哥道歉?!?br/>
“嗯?!?br/>
……
這般聊著,不多時,臨安府衙就到了。
洛庭柯大概是心中有愧,所以安排起事情來特別迅速,也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臨安府尹便升起了堂,慕臻和一眾考生被請上公堂,逐一受審。
其實這件案子早在之前就有了定論,現(xiàn)在走這一遭程序也是為了洗刷慕臻罪名,換他清白。
由于之前已在宋清昀面前全盤道出,所以現(xiàn)在林官等人也不鬧騰了,乖乖的將事情復(fù)述了一遍后,承認(rèn)了自己作弊的行徑。
慕臻被判無罪,當(dāng)庭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