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吃點(diǎn)什么？”楚秦漢問到。

    “我就一碗甜豆?jié){，一個菜包吧?！庇昵缯f。

    “好嘞。老板娘，一碗甜豆?jié){，兩碗豆腐花，一個菜包，4個肉包?！背貪h沖老板娘吆喝道。果然是熟門熟路。

    老板娘笑瞇瞇地應(yīng)了聲，麻利地端上了熱氣騰騰的豆?jié){和豆腐花，菜包肉包。

    雨晴聞著香氣，這才覺出餓來。但是對著兩個男生吃東西，著實(shí)不是雨晴能應(yīng)付得來的。她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著，感覺喉嚨都不利索了。這一餐飯吃得雨晴渾身冒汗，她拘謹(jǐn)?shù)赜檬直陈恿寺宇~前的濕發(fā)，心想：要是有王小婭在就好了，她那么愛笑愛鬧，一定不會這么尷尬。

    兩個男生倒沒什么，楚秦漢吃得稀里嘩啦，慕容修遠(yuǎn)一貫的沉靜，吃飯都不動聲色。

    吃過早飯，雨勢不見小。漫天扯起道道雨簾，把天地映得白晃晃的。

    雨晴他們急急忙忙地往公交車站趕。盡管是雨天，也抵不住春節(jié)前夕的人們的熱情，擠上車，車?yán)餄M滿的都是人。

    楚秦漢和慕容修遠(yuǎn)默契地一左一右，用他們的身子和手臂給雨晴圍出了一個狹窄的暫時不被人擠壓的空間。車子搖搖晃晃，車上的人也跟著晃來晃去。雨晴躲在小包圍圈里，雖然免去了人流之苦，但是空間狹仄，她不得不整個人和他們倆的胸膛靠得很近，只差沒貼在上面了。車子每次一搖晃或緊急剎車，她都不得不用盡力才能避免倒在他們的懷里。雨晴覺得很是尷尬，只好努力地?cái)Q轉(zhuǎn)身子，望向窗外。

    窗外一片迷蒙，車?yán)锏臒釟鈱⒄麄€窗子都糊住了。只隱約地看到肆意沖下來的水流，順著車窗歪歪扭扭地淌下來，將車窗畫成一幅抽象畫。

    立了一站又一站，悶而潮濕的車廂讓雨晴透不過氣來。車子搖搖晃晃著，總算到了汽車總站。

    總站里，人潮涌動。正是春運(yùn)開始，大廳里人頭攢動，人滿為患。每個售票窗口前都是長長的隊(duì)伍。

    “你們等著，我去買票?！彼麄冋伊藗€稍空的角落，楚秦漢將行李袋往雨晴跟前一放，拔腿就走。

    “哎，你等等——”雨晴話還沒說完，哪有楚秦漢的人影。她本來想把口袋里的錢掏出來給他。剛才早點(diǎn)錢，也是楚秦漢付的。雨晴一再堅(jiān)持要給他錢，他就是不肯收。說實(shí)話，雨晴很不習(xí)慣讓男生掏錢?？蛇@會兒，楚秦漢又去買票了。雨晴忍不住跺了跺腳。

    “慕容，你在這等著，我去找找他?！庇昵缯f。

    “你就安心等著吧?！蹦饺菪捱h(yuǎn)不緊不慢地說。

    雨晴收住腳，看著他。

    “人那么多，別擠散了，還得他來找你?！蹦饺菪捱h(yuǎn)又說。

    雨晴想想也對，遂作罷。

    人流在眼前來了又去了，等待的時間那么漫長。更何況，眼前站的是慕容修遠(yuǎn)。雨晴有些尷尬，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只拿眼睛在人群中搜索著楚秦漢。

    車站里拖兒帶女回家的人很多，大包小包背在身上，連人都看不見了。大多數(shù)人臉上都交織著疲憊和期盼，辛苦了一年，中國人的習(xí)慣還是要回家團(tuán)圓。再苦再累，也值得了。雨晴看見許多旅客都是席地而坐，手里拿著冷饅頭啃嚼著。她心里有點(diǎn)惻然。

    慕容修遠(yuǎn)雙手插在褲袋子里，淡定地站在那里，既不看雨晴也不看別人。他的眼睛似乎看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又似乎什么都沒看。

    “總算買到了！”楚秦漢東擠西突，從人潮里泅出來。

    “看，是安縣吧。”他把票遞給雨晴。

    “嗯嗯，”雨晴感激地說。她看看票價(jià)：12。8元。于是把攥在手里很久的錢拿出來遞給楚秦漢，“車票錢?！?br/>
    “哎，這么見外。不用給我了?！背貪h將手一推，不要。

    “你拿著吧，幫我買票已經(jīng)很感激了，錢一定要收的?！庇昵鐖?jiān)持道。

    “又不是大錢，你就別客氣了。”楚秦漢推辭道。

    “你一定要收下。剛才早點(diǎn)錢也不肯要，我會很不好意思的?！庇昵缫辉賵?jiān)持。

    慕容修遠(yuǎn)在一旁看兩個人推來推去，把雨晴手里的錢拿過來塞到楚秦漢手里，“別推了，否則她會很不舒服的。”

    雨晴點(diǎn)點(diǎn)頭。

    楚秦漢這才勉為其難地收下錢，作罷。

    離上車還有一個小時。

    三個人一時無話。

    雨晴習(xí)慣性地咬咬唇。她總是很被動，雖然平時經(jīng)常和和楚秦漢杠，嘻嘻哈哈慣了，可是有慕容修遠(yuǎn)在，又總覺得很尷尬。心里又想，今天要不是這兩個男孩送她，她一個人坐車買票還真是夠嗆。

    這么想著，她鼓起勇氣說：“那個，謝謝你們啊。要不是你們，我真是上不了車了?！?br/>
    “幸虧我們倆吧?！背貪h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昨天還說不要送呢?！?br/>
    雨晴臉一紅，低了低頭。

    “嗨，多大點(diǎn)事。開玩笑呢?！背貪h看著雨晴嬌羞的樣子，不忍心，遂揮揮手。

    “對了，雨晴。寒假有什么安排嗎？”楚秦漢岔開話題。

    “我啊，就在家里陪陪媽媽吧?！?br/>
    “慕容你呢？”

    “我可能會去香港吧?！蹦饺菪捱h(yuǎn)淡淡地說。

    “香港？！”楚秦漢和雨晴都叫了出來。

    在那個年代，香港對于所有的大陸人來說簡直是一個美麗的遙不可及的夢?？墒牵饺菪捱h(yuǎn)就這么淡淡地說出來，仿佛不過是去一趟江城公園。

    楚秦漢忍不住錘了慕容修遠(yuǎn)一拳，“哥們，你真是太太太有福了！別忘了給我?guī)垖W(xué)友、Beyond的碟帶。”

    慕容修遠(yuǎn)笑笑，不置可否。

    雨晴驚詫極了。慕容修遠(yuǎn)和自己這樣的人永遠(yuǎn)不可能在一個頻道上吧。他所在的世界，自己是永遠(yuǎn)不可能靠近的。

    大家沉默了一陣。

    “雨晴，你家有電話嗎？”楚秦漢突然問。

    這時，有一個旅客扛著包小包從雨晴身邊經(jīng)過，雨晴差點(diǎn)被帶倒，幸虧慕容修遠(yuǎn)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雨晴的胳膊。

    “進(jìn)來點(diǎn)吧?！蹦饺菪捱h(yuǎn)提醒雨晴，拉著她的胳膊往里邊角落走了幾步。

    雨晴挪了幾步，才回答：“我家沒電話?！?br/>
    “哦?！背貪h撓撓頭。

    “那我要是有事情找你，怎么聯(lián)系你？”楚秦漢很自然地追問道。

    雨晴卻有些窘迫，自己家里那有什么電話?。看遄永镆簿蜎]幾部。自己習(xí)慣了寫信聯(lián)系，但是和楚秦漢寫信，不是很奇怪嗎？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搖搖頭。

    “楚秦漢，人家女孩會不好意思的?！蹦饺菪捱h(yuǎn)打斷了楚秦漢的追問。

    “是嗎？”楚秦漢又摸摸后腦勺，嘿嘿地笑了。

    車子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中姍姍來遲。雨晴上了車，看見楚秦漢和慕容修遠(yuǎn)站在檢票口沖自己揮手。她把手放在窗玻璃上，輕輕地?fù)]了揮。

    車子開動了。將窗外的一切拋在腦后，站臺上他倆的身影也越來越小，雨晴長長地吁了口氣。她凝視著窗外掠過的城市街道，發(fā)了好大一會呆。

    終于回家啦！雨晴心里有個小小的聲音悄悄地提醒著她，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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