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屋子里很靜,明明暗暗的燭火在空氣中搖曳著,映得幾個坐在椅中的人臉『色』也明明暗暗的不甚明朗。
胤禟手里的扇子已經(jīng)開開合合了半天,現(xiàn)在終于用力拍到了桌子上,目光直直地看向一旁始終摩梭著茶碗的人,“八哥,皇阿瑪這到底是什么意思?。俊?br/>
胤禎也忍不住說道:“怎么就只帶了她呢,難道皇阿瑪屬意的人是……”
幾個人互相看看,都沒接話。
胤禩仍舊摩梭著手里的茶碗,嘴角掛著一抹淡的幾乎看不到的笑,慢吞吞地開了口,“你們覺得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胤俄哼了一聲,“不過是會討皇阿瑪開心而已?!?br/>
“她討了嗎?”胤禩不輕不重地反問。
胤俄頓時語塞,是的,她雖然討皇阿瑪開心,可是她從來不曾主動討好過。反而是皇阿瑪欺侮她欺侮的很開心,每每見她無可奈何的忍氣吞聲皇阿瑪似乎就特別的高興。
“皇阿瑪只帶她一個人,實在太過輕率了,她一個女人家遇到事情怎么應(yīng)付得了?!必返澤焓謸犷~。
胤禩輕輕地笑了,“這點我可以保證,遇到事情只怕她比我們想象中要應(yīng)付自如?!?br/>
“對了,八哥,上次皇阿瑪遇險的時候只有你和她陪著皇阿瑪,到底是個什么情形?”胤禟好奇死了。
“她的鞋子用去分散反賊的注意力,我的傷口是她包扎的,赤腳陪著我和皇阿瑪在山林里走了半夜,沒有說一個‘苦’字,甚至笑著忙進忙出替皇阿瑪用山中枯葉鋪了歇息的地方。”她一直攙扶著行動不便的他,直到現(xiàn)在仿佛那縷發(fā)自她身上的幽香仍舊縈繞在鼻冀前。
“什么?”胤禟愕然。
胤禩繼續(xù)道:“她反追蹤的能力很高,甩人的本領(lǐng)很漂亮,甚至偷襲人的手段也讓人嘆為觀止?!?br/>
“不是吧?”胤禟忍不住拿扇柄拄額了。
胤禩斜睨了某九一眼,戲謔地揚眉,“老九,哪天她要背地里給你來一下,做哥哥的絕對相信要蒙你沙袋并不是什么太難的事?!彼孟駥诺芎懿粷M呢,呵呵。
“難道九弟我就這么不濟事嗎?”某九不服氣了。
胤禎也忍不住笑了,“九哥,八哥就是隨便說說。不過,聽八哥這么一說,我倒覺得皇阿瑪選她一同出行是經(jīng)過慎重考慮的?!?br/>
胤禩笑著點點頭,“皇阿瑪早就說過論跟百姓相處,我們不如她,所以要避開我們她的方法就會更有效?!?br/>
胤禟點頭,“論躲人的本事,她確實值得一提,畢竟——”他低頭而笑,“她已經(jīng)從四哥眼皮子底下跑兩回了。”還一次比一次時間長,哈哈。
“當務(wù)之急是盡快找到皇阿瑪。”胤俄忍不住提醒他們今天大家見面的重點。
胤禎拿手撐著頭,嘆了口氣,“皇阿瑪擺明了是要躲我們,要找談何容易?!?br/>
“只要皇阿瑪動銀票,要找也不是很難。”胤禟說。
胤禩輕飄飄地瞄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這個問題我想耿側(cè)福晉會比我們更早注意的。”
胤禟被噎了一下,下一刻又恢復(fù)精神,“爺就不信了,她兩次被逮不都因為被人調(diào)戲么,這次只要地方有調(diào)戲良家『婦』女的就讓下面的人盯住了不放?!?br/>
胤禎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茶立時就噴了。
“九哥,虧你想得出來?!?br/>
“這種時候只能病急『亂』投醫(yī)了?!必范K揮揮手。
“我看可行?!必范T慢吞吞地說。
胤禎和胤俄對視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無語。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話說八爺黨這邊聚合到一塊兒討論對策,別的人自然也不會閑著。
同一時間,某四和十三也坐在雍親王府的書房里計議。
“四哥,我們往什么方向去找?。俊必废槿滩蛔@氣,這簡直無異于大海撈針么。
胤禛面『色』微沉,手指在桌上輕扣,“他們最有可能往江南去。”
“江南?”胤祥挑眉。
胤禛點頭,“如今朝局也只有江南才能讓皇阿瑪為難?!?br/>
“我們既能猜得到,八哥他們想來也猜得到?!?br/>
“即使我們都猜到了,要找到皇阿瑪也仍然不容易?!蹦乘氖聦嵡笫堑恼f。
胤祥無言的點頭,這次皇阿瑪可是找了個最能躲人的跟班啊,她明顯比李德全和那班侍衛(wèi)會躲人,且更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那個女人——”
胤祥低頭竊笑,四哥終于忍不住動怒了!
某四口中恨得咬牙切齒的那個女人,此時卻正一臉木然地看著一個人。
一身普通百姓打扮的康熙,面容清矍而氣質(zhì)沉穩(wěn),微笑的樣子還很和藹可親。
而他身邊的那個梳著一條長長麻花辮的少女,就是已經(jīng)生了兩個孩子的耿綠琴同學(xué),不過,單看她的外表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某琴實在不具備那種母親的氣場。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某琴不多不少剛好十八歲,那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所以某琴其實對于自己在花一樣的年紀就已經(jīng)是某四的黃臉婆且還有了兩個嵬子的事私底下是灰常的傷感的,青春再美好也不能揮霍,那是何等的悲摧!
康熙很有看戲的閑情,瞧著不遠處茶樓里那個得瑟的華服男子對身邊的某琴小聲說:“丫頭,如果我沒看錯,那幅畫是出自你手吧?!?br/>
“是?!蹦难酃鉀]問題。
“他拿著你的畫招搖撞騙,你為什么都不生氣?”
“生氣要有用,我就生氣?!钡狼敢杏茫€要警察干什么?。?br/>
“那畫是你在黃山時畫的吧?!?br/>
“是?!睕]想到還有流落民間的,不容易啊,她一直以為全部被皇城里的人收走了呢。
“他竟然還加蓋了自己的私章?!笨滴醪坏貌桓锌?br/>
“那是因為我從來沒做過記號。”或許她也該刻塊章或者以后作畫都做個標記。
他們在這邊小聲的交談,那男子還在大言不慚的夸耀自己是多么的有才華。
“你就不想拆穿他?”
耿綠琴忍不住瞄了一眼很想生事的康熙同志,堅定地搖頭,“不想?!?br/>
“為什么?”
“為了未來的一年。”再不能忍她也要忍。
康熙笑的更樂了,忍不住繼續(xù)刺激她,“你不覺得他很無恥嗎?”
耿綠琴想了一下,一本正綠地看著康熙說:“老爺子,您聽過一句話沒有?”
“什么?”
“有句俗話說的好: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她頓了下,朝茶樓中的那個正口沫橫飛的華服男子看了一眼,“而我相信他離無敵已經(jīng)很近很近了,對于無敵的人,咱們還是不要招惹了,免得自找晦氣。”
康熙忍不住撫掌大笑,這丫頭的話就是聽著有樂子。
“這位老先生,不知您在笑什么?”那位無敵的人很是彬彬有禮地沖著康熙做了一揖。
康熙“刷”的一聲打開手里的折扇,笑道:“笑可笑之事罷了?!?br/>
耿綠琴一瞧那扇面,嘴角立即抽了下,那是她畫的呀,老康咱不帶這樣的,你說了讓我用一月?lián)Q一年,結(jié)果你丫的拼命要暴『露』身份,合著是拿我開涮啊。
忒黑了,這也!
“什么可笑的事情讓老先生這么樂呵?”偏那無敵的人還很有刨根問底的精神。
康熙也不廢話,直接把自己手里的扇面對準他,“你看我手中的這幅扇面如何?”
無敵的人臉『色』終于有些變了,但是下一刻人家說的話就把康熙和某琴全震住了。
“想不到老先生也喜歡在下的畫作啊,難怪見到在下如此高興?!?br/>
耿同學(xué)無語的抬頭看天花板,果然無敵的人就是彪悍啊。
彪悍的人生是不需要解釋的,她還是一邊默默崇拜去吧。
“是呀是呀,老朽對于公*潢色子的才華仰慕已久,今日能看到公子實在是三生有幸?!?br/>
耿綠琴不得不對老康的虛偽報以十二分的佩服,果然是腹黑的翹首,如此虛偽的話說出來竟然也能如此的面不改『色』。
“不知老先生是從哪里購得此扇的?”無敵的人一臉掩飾不住的驕傲。
這個世界果然是什么樣的人都有啊,能升華到無敵的境界畢竟非同凡響,表情實在讓她這個正主兒都無比汗顏啊,內(nèi)心尼加拉瓜瀑布汗中……
“這是老朽花百兩黃金購得,實在是一扇難求啊?!?br/>
屁,一個子兒沒花,純剝削來的,耿同學(xué)對康熙報以百分百的強烈鄙視,內(nèi)牛滿面中,她就是那個被無情剝削的無產(chǎn)階級。
“讓老先生破費了,晚生實在慚愧,那些無良的商家竟然拿晚生的畫如此的大發(fā)不義之財。”
說的真他母親的義正詞嚴,可咋的就愣能干出那么無恥的事?耿同學(xué)覺得自己對于人『性』實在是無法理解啊無法理解。
康熙一臉虛偽的說:“怎么會,公子你的畫那是千金難求啊,老朽今日幸遇公子,無論如何也要求得公子一幅墨寶才好,錢不是問題?!?br/>
耿同學(xué)在一邊暗自點頭,心說:“錢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沒錢?!?br/>
無敵的人一臉受寵若驚外加幾絲不自在,“老先生如何能用錢來羞辱晚生,我輩讀書人向來都是視金錢如糞土的?!?br/>
耿同學(xué)鄙視地看著腳面,丫的,你從頭到腳全TMD是糞土堆出來的,整個一個糞桶!
“原來公子愿意免費為老朽作畫一幅啊?!笨滴跻荒樆腥淮笪虻卣f。
耿同學(xué)的身子微晃,心說,腹黑啊腹黑,這坑挖的可真不淺。
無敵的人果然臉『色』也忍不住變了下,但還是力持鎮(zhèn)定地說:“不瞞老先生,晚生作畫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如今晚生看到自己的畫作竟然被不良商人以如此高價售于老先生,內(nèi)心不勝惶恐與自棄,短時間之內(nèi)是沒辦法再拿畫筆了?!?br/>
“公子的人品太高貴了。”某琴忍不住出聲了,這樣的人她不得不用言語表示一下感佩,錯過太TMD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