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燕璘來的時候,阿棗剛給鄭婉容處理完傷口。
“什么大礙了,只是傷得不輕,要安心靜養(yǎng)一段時間。我先走了,若是哪里不舒服,便讓人來叫我?!绷粝逻@么一句話,阿棗便在鄭婉容感激,燕璘復雜的目光中快步離去了。
至于后來鄭婉容與燕璘在屋里都說了些什么……這是他們兩人的私事,阿棗并沒有探聽的**。只是看著燕璘出來之后,神色恢復如常的臉,阿棗心頭卻有些說不出的悵然。
為了消去燕璘的愧疚不安,鄭婉容又花費了多大力氣,吞下了多少絕望?
然情愛之事,外人本就不好插手,阿棗雖有些憐惜鄭婉容的癡心,也欣賞她對待感情磊落堅強的態(tài)度,但卻并沒打算為她在燕璘面前說什么。鄭婉容喜歡燕璘是她的事,燕璘對她無心,也是他的事,誰都無權干涉。
這事兒就這樣過去了,因鄭婉容的母親和弟弟說出的,只是一些能讓燕承知道燕尋與宋靳已經(jīng)聯(lián)手之類的,眾人早已猜到并做好了應對之策的消息,因此燕尋并未多做追究,只吩咐手下為鄭婉容與其家人安排好住所養(yǎng)傷,便沒有再多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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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京中氣氛越來越不對勁,朝政局勢也越來越緊張,但是接下來幾天,阿棗宋靳這邊卻是風平浪靜,并未再起什么波瀾——眾人正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準備著,一切都還算順利。
唯一叫眾人沒有想到的是,謝云對王氏的感情,竟比大家想象的要深很多——看了姜無雙送去的那些“證據(jù)”,得知王氏之死的真相之后,謝云竟沒有馬上去找謝晉對峙,而且強忍下了內(nèi)心的悲痛與憤恨,主動去找了岑央。
“你的目的是禁軍吧?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我?guī)湍銈?。?br/>
看著眼前雙眼通紅,滿面痛色的少年,岑央垂下眸子,心里有一瞬間的凝滯,然片刻之后,他還是淡淡地開了口:“為什么突然愿意幫忙了?”
謝云狠狠地捶了一下子桌子,如一只負傷的小獸,滿眼都是猩紅的殺意:“他殺了我娘!我……我要毀了他!我要毀了他!”
不是殺了他,而是毀了他。
……為難他了。
岑央垂眸,蓋住了眼底的復雜之色:“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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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字念什么?”
“安!平安!”
“對極了,平安真厲害……”
姜無雙來的時候,阿棗正在教平安認字。近來大家都很忙,除了她這個被勒令在院子里好好休息的孕婦。
“宋靳與靜王呢?還沒回來?”見平安因受到夸獎而露出了驕傲開心的笑容,姜無雙目光不自覺地一柔,走過來就將小胖墩抱了起來。
“姨姨,平安厲害!”平安一見到她,就忙指著阿棗手里的書嘚瑟道。
姜無雙笑著捏了他一下:“平安是很厲害,但是不可以驕傲?!?br/>
“驕傲?”小家伙顯然有些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平安不驕傲?!?br/>
“平安真乖?!卑椚绦?,一邊拿出玩具讓他玩著,一邊對姜無雙道,“靜王近來忙于朝政,這會兒若不在府中,那應該就是還在宮中吧。至于阿靳,他倒是已經(jīng)回來了,只是方才去書房放東西了。師姐找他們,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嗎?”
“嗯。”姜無雙捏了捏平安圓滾滾的肚子,惹來了他惱羞的一聲“不許捏”,“阿央今早來信說他成功接近謝晉了,謝晉昨日已將他從謝云身邊調(diào)到了自己身邊?!?br/>
阿棗頓時眼睛一亮:“真的?”
姜無雙點頭:“謝云以‘聽到傳言’為由前去質(zhì)問謝晉,謝晉惱羞成怒,險些與謝云撕破臉,阿央及時出面緩解了父子倆的關系,因此成功得到了謝晉的欣賞與提拔?!?br/>
“太好了!”阿棗笑了起來。
“阿央的下一步的計劃是尋機殺謝晉,借謝云之力徹底將皇城禁軍掌控在手中。他讓我問你要點藥性厲害些,不容易被人察覺的藥,謝晉身手不凡,身邊又高手如云,阿央一個人無法與之碰硬,若想殺他,只能尋機取巧?!?br/>
阿棗一愣,雖猶豫了一瞬,但到底是點了頭:“好。”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法,她明白。
兩人正說著,宋靳從書房里回來了。
“爹!平安可厲害!”小胖墩一見宋靳,忙撇開手里的玩具蹦了過去。
宋靳接住他,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胖胳膊:“是嗎?有多厲害,說來給爹爹聽聽?!?br/>
小胖墩遂瞇著眼睛,掰著小胖爪子,開始細數(shù)自己的厲害之處。他說的有些含糊混亂,偏又一副“我真的很厲害”的嘚瑟樣,眾人皆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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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逗了小家伙一會兒,燕尋也帶著燕璘回來了,大家便開始說起了正事兒。
“師兄那邊已經(jīng)成功,北征軍那邊,兄長也已經(jīng)派人秘密來信,說是忠義侯已答應出手相助,兩人這會兒也已帶著大軍以“班師回朝”之名,快速往京城趕了,預計再過十來天便能到?!毕氲绞⒆屧谛胖姓f,等事情一結(jié)束,就將妻子孩子也帶回京城來與她相認,阿棗眼底便忍不住流露出開心之色。
“最重要的還是宮里頭老四的動靜,不過有秋俊生暗中相助,倒也無需太過擔憂,他說能讓父皇再堅持至少三四日,若這三四天能順利熬過去,一切便不足為懼了。”這么多天,燕尋早已接受了燕帝即將駕崩這個事實,這會兒說起這事兒,倒也沒有太多別的情緒了,“老四就再著急,也得等到父皇出殯之后再擇日登基。而帝王喪葬,儀式繁重,過程復雜,從小殮大殮到移靈出殯,最少也要七日時間……三日加上七日,那時候盛將軍和忠義侯也該帶著大軍到京了?!?br/>
燕璘卻有些擔心:“話雖如此,可老四那王八羔子會不會突然就不要牌坊了?這萬一陛下一駕崩,他就直接拿著所謂的遺詔要登基怎么辦?”
“放心吧,若真不在乎名聲,他不會多給燕帝這么多天,早就動手了。既已撐到了現(xiàn)在,想必他是不會半途而廢的。”姜無雙搖頭道。
“嗯,只是另外幾位那邊,還得請師姐多多費心,別叫他們打亂了我們的計劃?!闭f話的是宋靳。
“另外幾位”指的是其他幾位想奪位的皇子,如今燕承把持皇宮,那幾位是急得不行,最近幾天可沒少出昏招,姜無雙聞言點了點頭:“一直派人盯著呢?!?br/>
“倒不用特別擔心老三他們,老四如今手握巡防衛(wèi)與皇城禁軍,就老三他們手上那點人手,都不夠給人塞牙縫的,他們哪里敢在這種時候與老四硬碰硬,頂多便是暗中想些離間之計,上躥下跳地鬧幾下罷了!”燕璘揮了揮手嗤笑道。
“未必有這么樂觀。”宋靳淡淡道,“燕承本欲七日之內(nèi)讓燕帝駕崩,如今這計劃被秋俊生破壞,他必然已經(jīng)察覺到不對了……”
燕尋挑眉:“你是擔心他會查到秋俊生身上去?”
宋靳搖了搖頭:“以秋俊生的能力,不至于這么輕易就被查出來,怕就怕燕承會……”
宋靳的話還沒說完,便見一個人影如閃電般沖了進來:“大首領,世子,剛得到的消息,皇上駕崩了!且,禹王不知從哪兒得到的消息,竟第一時間帶兵圍住了宣武門!”
“你,你說什么?!”
***
燕帝突然駕崩,秋俊生那邊卻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顯然是出事了。而禹王竟會愚蠢到在這個時候帶兵圍宮,也必然是被燕承利用了——燕帝剛剛駕崩,便有逆臣賊子企圖謀反作亂,此等危急時刻,可不得馬上請新帝繼位,主持大局,以正朝鋼么!
多么合情合理,名正言順的理由,禹王此舉簡直是給燕承送上了一個立即繼位的完美理由!
眾人一時氣得不行,恨不能直接將沒腦子的禹王抓來宰了才好,然事已至此,除了淌到這趟渾水里硬拼一場,他們已別無選擇。
只是,雖其他準備早已做的差不多,可外援北征大軍還未將至……
這日,已注定兇險。
看著眼前這個穿上了玄色軟甲,帶上了玄色面具,如雨后青竹般挺拔,似出鞘寶劍般銳利的男人,阿棗深吸了口氣,半晌才走上前,笑著為他整了整衣襟:“萬事小心?!?br/>
宋靳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重重親了一下:“帶平安與阿小去地道里的密室藏好,不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來。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br/>
阿棗沒有猶豫,只咬著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你放心。”
看了院子里已整裝待發(fā)的燕璘等人,宋靳摸了摸阿棗的臉,而后再不遲疑地轉(zhuǎn)過了身:“那我走了?!?br/>
阿棗點了點頭,可宋靳才剛邁出兩步,身后便又傳來了她無比認真的話:“若你食言不回來,我便帶著平安與寶寶改嫁,叫他們認別人做爹!”
宋靳猛地一頓,然他沒有回頭,只含笑地回了一聲“你休想”便大步離去了。
看著他堅硬挺拔的背影,阿棗深吸了口氣,逼退眼中驟然而起的濕意,然后以同樣堅決的姿態(tài)轉(zhuǎn)過了身,快步朝屋里走去。
宋靳有他的前方要戰(zhàn),她也有她的后方有守——燕承既然已經(jīng)準備動手,必會趁此機會將所有敵對之人肅清。而藏著她與平安,又是他最強對手的大本營,此刻更是落了空的燕王府,一定會是他的首要目標。
“阿小馬上抱著平安跟我走?!卑椧贿M屋就沖到了柜子前,飛快地拿出一個玉瓶遞給了一旁的姜無雙,“這是給師兄的藥,師姐,你……”
“別擔心,你們保護好自己就行。”姜無雙接過玉瓶就飛快地轉(zhuǎn)身走了。
如今北征大軍未到,皇城禁軍已成此戰(zhàn)的關鍵,姜無雙必須馬上將這藥送到岑央手上,助岑央殺了謝晉。可此事不易,風險極大……
阿棗忍不住沖著姜無雙的背影大喊:“萬事小心!”
“夫人,咱們走吧,外頭已有響聲。”胡嘯肅著臉快步從門口走了進來,他是宋靳留下來保護阿棗母子的,與他一起的還有兩隊烈虎衛(wèi)。
外頭已有響聲……
“是巡防衛(wèi)?”阿棗回神,臉色猛地沉了下來,燕承果真早已算計好。
“是,說是見到有通緝犯跑進了王府,要進來搜查?!焙鷩[冷笑,“堂堂王府,竟也敢擅闖,若說他們沒有貳心,誰信呢!”
“他們有多少人?”
“瞧著不少,府中兵衛(wèi)已有些扛不住了?!?br/>
阿棗沉默片刻,到底又從柜子里拿出了幾個藥瓶遞給胡嘯:“把進府之路都灑上這藥?!?br/>
胡嘯眼睛一亮:“這是……”
阿棗垂眸,蓋住眼底森冷的寒意,“讓他們進的來,出不去的東西?!?br/>
作者有話要說:開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