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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懶得理他，又選了一把開山過道的厚背砍刀，問道：“有弩嗎？”

    “弩？”吳歌詫異道：“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我這一次要去原始大山，萬一碰到野豬、狼群，也好用來對付它們。”

    吳歌笑道：“一把弩，怎么對付得了野豬？我給你一樣好東西?！彼麖奈堇锬脕硪患谏钠骶撸靡獾男Φ溃骸斑@是我特地從國外弄來的鉆火器，在野外，只需五秒鐘，就能生出火，狼群也好，野豬也罷，遇火都不敢靠近?！?br/>
    這的確是個好東西，我隨意試了試，把鋼錐抵在木樁上，雙手各自扣住一個環(huán)，往兩邊輕輕一拉，鋼錐就旋起來，‘嘩’的一聲，一陣火焰沖起來，幾乎要燒焦我的頭發(fā)。

    吳歌大笑道：“就是這樣！你倒也用的挺好！”

    “這東西好！”我小心翼翼的折起來，又選了兩個登山包，采購了一些醫(yī)務(wù)品以及野外用的帳篷、繩索、指南針等物品，指了指歐陽倩道：“找她結(jié)賬?！?br/>
    吳歌一副我心中有數(shù)的表情道：“你放心，朋友一場，給你打個七折?！?br/>
    我推開門，扛著大包走出去，忽然回頭說道：“這一次我要去原始大山，要是回不來了，記得清明的時候來幫我上墳。”

    吳歌拍了拍胸脯道：“沒問題，我一定會帶上你最愛吃的醬油饅頭，你放心去吧。”

    我笑了笑，醬油饅頭是個好東西，只可惜我并不愛吃，我走入車子的時候，青青已經(jīng)等了很久，她好奇道：“你帶了些什么回來？”

    “一些必要的野外用品?！?br/>
    她翻了一翻白眼，嘲笑道：“你真的決定去金山村？”

    我沒有回答她，因為我看到歐陽倩走過來，沉著一張臉，上車說道：“你的朋友給我算了一大筆賬，我以為他會看在你的面子上給我一個好折扣，沒想到竟收了我?guī)兹f塊錢！”

    我笑道：“他從來不把窮人當(dāng)朋友，他對你這么客氣，當(dāng)然是因為你有錢。”

    當(dāng)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青青的眼神忽然亮了，她咳嗽了一聲說道：“我要下車?！?br/>
    歐陽倩奇道：“你不準(zhǔn)備帶我們?nèi)ソ鹕酱辶藛?？?br/>
    “那種地方我就算死也不愿意去，更何況我什么好處都得不到?！?br/>
    歐陽倩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立馬就聽出來青青話中的含義，于是她睥睨著問道：“你要多少錢？”

    “你想給多少？”

    歐陽倩求助的望著我，我嘆了一口氣道：“一萬？”

    青青可笑的搖了搖頭，說道：“后面再加個零，十萬才差不多！”

    我大吃一驚，簡直認(rèn)為她瘋了，但沒想到歐陽倩竟一口答應(yīng)道：“好，就照你說的，十萬，但你必須得把我們帶到村子里?！彼⒅嗲?。

    青青驚愕了半天，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支支吾吾道：“你……你先付給我一半的錢。”

    “一半沒有，最多三萬，等你帶我們?nèi)チ私鹕酱逡院?，我再給你剩下的錢。”歐陽倩直接丟給她一疊人民幣，外加一套女式運動衫，冷冷道：“你穿成這樣，怎么走山路？”

    青青‘咯咯咯’的一直笑，點著鈔票說道：“我從小走慣了山路，就算踩著高蹺，也一定比你這樣的富家小姐走得好?！?br/>
    我搖了搖頭，仿佛覺得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夢。

    順著青青的指點，我們驅(qū)車來到了橫溪鎮(zhèn)的最西邊，一座大水庫和一座小型煤窯的交叉點，這里有一條只允許一輛車（最多兩輛）通行的盤山公路蜿蜒而上。

    歐陽倩問道：“從這里上去？”

    “對，就從這條路開車上到半山腰，然后順著深山寺的方向前進(jìn)，等等，讓我想一想?！鼻嗲嘁е种杆妓髁艘粫?，她已經(jīng)太久沒來走過這條路，就快忘得差不多了，但幸好她還是用力、肯定的點點頭道：“沒錯，就照我說的走，一定不會錯的！”

    我們懷著忐忑的心情，驅(qū)車在像蛇一樣崎嶇、像面條一樣狹窄的路面上，每一輛迎面駛來的車子都會讓歐陽倩臉色發(fā)白，這種狀況一直持續(xù)到一個小時以后，在小車轉(zhuǎn)入一條坑坑洼洼的古老土路之后，才算是變得獨自遠(yuǎn)行。

    我看到了幾個和尚穿著紅色僧衣，走在道旁的黃土地上，忍不住開口道：“他們是深山寺的和尚？”

    “應(yīng)該是吧?！鼻嗲喾朔籽?，倒在后座上打起了盹，懶懶地說道：“到了岔路口，再叫醒我?！?br/>
    我點點頭，繼續(xù)觀察這無人地帶，仿佛和大山外喧囂紛擾的世界形成了兩個極端，我看著飛速倒退的兩旁的樹蔭，知道只要稍微一個不小心，就會葬身萬丈山谷，但很顯然，歐陽倩還處在驚愕以及迷茫的思維轉(zhuǎn)換當(dāng)中恢復(fù)不過來。

    于是我好心地說道：“你最好開得小心一點?！?br/>
    “這條路越來越來難行，你看前面那個大坑，要把我的車子震壞了！”她這樣說的時候，我也看到她往左打了一下方向盤，這本來沒什么，但一頭野豬竟突然間從右手邊沖出來，并且狠狠地撞在車門上！

    這突然其來的一瞬間，我一把抱住歐陽倩，已經(jīng)無法去顧及那只野豬怎么樣而來，卻感覺到整個天地都在旋轉(zhuǎn)，我知道完了，車翻了，我們一定被撞到了山谷地下，我不管不顧，只是緊緊抓住歐陽倩，這種可怕的天旋地轉(zhuǎn)在一聲重重的撞擊聲中戛然而止，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整個車身都已經(jīng)癟下來，差一點就擠到了我的臉上。

    我吃力地拍了拍歐陽倩的肩膀，問道：“你……你怎么樣？”

    歐陽倩點點頭，顫聲道：“幸……幸好我系了安全帶，還算好?！?br/>
    這時我突然想起后座上的青青，立馬轉(zhuǎn)過身，卻見她一動不動的躺在座位底下，嘴角流血，我害怕起來，推了一推她道：“喂！青青，你……你沒事吧？別嚇我??！”

    良久，青青都沒有動靜。

    我踢破擋風(fēng)玻璃，艱難地爬了出去，又把歐陽倩拽出來，包還在后備箱里，幸好我手中有砍刀，用刀把狠狠一砸車窗，玻璃應(yīng)聲而碎，我小心翼翼的抱著青青把她從后座上拖到了一棵樹下。

    她像個死人，但還有呼吸，只是撞暈了過去，我呼出一口氣，說道：“現(xiàn)在我們好像迷失在大山里了，怎么辦？”

    “我有指南針！”歐陽倩翻出來，對著天空辨別方位，我砸開后備箱，把大包扛在肩頭。

    這時天色暗下來，竟有雨滴落在我的手臂上，我一抬頭，暴雨就傾盆而下，把我們都淋成了落湯雞，幸好青青被雨水一澆，不覺得就醒了。

    “我……我的頭好痛，這……這是怎么了？”

    我沉聲道：“我們被一頭野豬撞下山崖，你還認(rèn)得路嗎？”

    青青看了看四周，忽然哭起來道：“我……我也不知道這是哪里，要是……要是在大山里迷了路，就……就會碰到趕集老爺！”

    “什么是趕集老爺？”

    “小……小時候，媽媽告訴我，山里有……有穿紅衣服的趕集老爺，誰要是在太陽落山的時候還不回家，就會在林子里迷路，一直繞圈子，直到……直到碰上了趕集老爺，把……把你的魂魄勾走了！”

    我抹了一把雨水，笑道：“這都是嚇唬小孩的鬼故事，你怎么也相信？”我扶起青青，她齜牙咧嘴的縮著一只腳，像是斷了一條腿，我問道：“你的腿怎么了？”

    “疼！我……我本來就不想來，你們非……非要我給你們帶路，現(xiàn)在好了，我……我要死在這里了，嗚嗚……”

    歐陽倩皺眉道：“你自己貪財怨不得別人?！彼〕黾啿迹谇嗲嗟淖竽_踝那里纏了幾圈，看著我道：“只能你背著她走了?！?br/>
    我點點頭，把大包扛在胸口，背起青青就順著茂密的樹林里走，這里都是竹山，一根根竹子就像拔地而起的旗幡，樹蔭婆娑間仿佛訴說著最低沉的悄悄話，我突然心血來潮，問道：“給我說說趕集老爺?shù)氖隆！?br/>
    歐陽倩嘲笑道：“要不要我說老虎精的故事給你聽？難道你還是個小孩子？”

    我笑道：“我在孤兒院的時候，還真見過老虎精，就在西邊荒廢的儲藏室里，”我的聲音開始發(fā)抖，顯然并不是在說假話，道：“我們趴在二樓的窗戶上，眼睜睜的看著……看著小山被一個枯瘦如柴的老太太拖進(jìn)了儲藏室里，第二天早晨，他……他只剩下了一張人皮！”

    青青看著我的眼睛，嚇得嘴唇發(fā)紫，我繼續(xù)說道：“吳歌……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每天都會在身上帶一把刀！”

    “那……那或許只是個普通的老太太罷了……”

    我打斷她道：“普通老太太不可能長著一張虎臉，她的手指也不可能像爪子一樣鋒利！”

    “也許你看錯了，那時候你還小。”

    我陷在沉思中，搖了搖頭道：“趕集老爺怎么樣了？”

    青青道：“在我小的時候，我也不相信趕集老爺?shù)墓适?，總以為那是嚇唬小孩子的胡話，但……但有一天，外婆去山里挖筍，那片山是她從小玩到大的，就算閉著眼睛，也絕不會不認(rèn)得路，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那么奇怪，當(dāng)天夜里，外婆并沒有回家。”

    我和歐陽倩仔細(xì)聽著。

    “直到天開始黑下來，除了帶著獵狗的獵人，誰也不敢在大晚上的去山野里亂跑，所以……所以父親叫上了村子里的喬獵戶，一同上山去尋找外婆，父親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外婆平常挖筍的那片山林，他們發(fā)現(xiàn)那里確實有被挖過的痕跡，但……”她的眼神展現(xiàn)出一種迷茫而又空洞的神色，仿佛一束光聚焦了她的瞳孔，她說道：“每一株筍都是挖到一半，就被丟棄了，父親后來告訴我，他……他說當(dāng)時的場景就好像……就好像一個人彎腰撿錢幣，但每當(dāng)他去撿一個硬幣的時候，前方就出現(xiàn)了另一個更值錢的硬幣，引誘著你一步一步踏入陷阱之中，這種感覺……讓我很害怕?！?br/>
    我和歐陽倩同樣害怕，面面相覷，我道：“后……后來呢？”

    “我父親和喬獵戶一連在山里找了兩天，都一無所獲，直到第三天的早上，我們忽然聽到小屋里有人的呢喃聲，媽媽覺得奇怪，就走過去看了一看，聲音是……是從外婆的房中傳出來的，后來媽媽說……她說外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的家，一直坐在床沿上重復(fù)著‘趕集老爺穿著紅衣，坐著轎子叫我去趕集嘍！’這件事情過去沒多久，外婆就在一個雨天的晚上，病逝了。”

    青青加了一句道：“外婆走的那個夜晚，她……她的屋子里真的有一件紅色布料裁剪出來的裹尸布！”

    我的背脊仿佛有一種涼颼颼的冷意，好像趕集老爺就在我背后招著我的魂，這時歐陽倩撇了撇嘴說道：“山里人熱衷迷信，總把不了解的事情當(dāng)做鬼怪來處理?！?br/>
    青青輕蔑道：“那你還要求我?guī)闳ソ鹕酱澹俊?br/>
    “正因為我父親死得不明不白，我才要去調(diào)查清楚，包括杜子健的失蹤在內(nèi)，一定和某些人有關(guān)系，說不定還是一宗埋藏了二十年的謀殺案！”

    “如果真的是謀殺案，你不怕兇手把你也殺了？”

    青青的這一個問題不禁讓歐陽倩微微一愣，隨即她笑道：“只要能找出真相，死了又怎么樣？”

    她的話讓我心底一觸，原來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雨漸漸小了下來，我們竟走出竹林，來到了一條小溪旁，水里的跳蝦躍上溪面，落在我的腳背上，我疑惑道：“你還記得路嗎？”

    青青搖了搖頭道：“這里根本就沒有路，不過只要有溪水，那這附近一定有村子，到時候，找一個向?qū)?，恐怕會更好一點?！?br/>
    “你確定？”

    “應(yīng)……應(yīng)該是吧。”

    我背著她淌過小溪，果然在溪流對岸看到了一片被人開墾過的農(nóng)田，但現(xiàn)在田野里已經(jīng)野草叢生，仿佛荒蕪了很久，我還看到一束用枯草扎起來的稻草人立在草堆里，驅(qū)趕鳥雀。

    “你確定這里有村子？為什么看起來這么荒涼？”

    青青道：“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有農(nóng)田，就一定有人?！?br/>
    我對她的話半信半疑，但還是慢慢從草叢間的一條小道走過去，兩邊一人高的灌木叢里婆娑作響，仿佛有人正逐漸向我靠近，我開始緊張起來，回頭道：“你跟緊我，不要落后?！?br/>
    歐陽倩點點頭道：“你快走，別……別停下來，我好像聽到了什么！”

    我豎起耳朵，仔細(xì)聆聽，果然從風(fēng)中帶來了一陣像嬰兒似的‘嗚哇嗚哇’的哭聲，距離我們并不遠(yuǎn)，我疑惑道：“那是什么聲音？”

    歐陽倩一愣，奇道：“什么？我……我什么都沒有聽到?！?br/>
    她說得不對，我明明聽到了小孩子的哭聲，難道歐陽倩在撒謊？我仔細(xì)盯著她的表情，她卻眉頭一皺道：“你在看什么？”她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說謊的人，于是我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這時候哭聲已經(jīng)越來越重，仿佛離我越來越近，但我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聲音是從背后傳過來的，我突然停下腳步，但這時哭聲竟消失了，轉(zhuǎn)而響起了另一種聲音，起先是嗩吶，然后是鑼鼓，最后竟連吆喝聲都一起傳了過來。

    我感覺到歐陽倩的雙手捏住了我的臂膀，十指幾乎要掐入我的肉里，我壓低聲音問道：“你……你也聽到了？”

    回答我的是青青，她顫著聲說道：“一定……一定是趕集老爺，我……我早說過，在山里迷……迷路，就會遇上趕集老爺，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努力安慰她，想把她的心態(tài)平復(fù)下來，但青青仿佛是中了魔的人偶，竟不斷掙扎，想從我的背上滑下來，我使勁抓住她，急道：“歐陽倩！快……快幫我，別讓她發(fā)瘋！”

    青青沒有發(fā)瘋，只是渾身顫抖，并且口吐白沫，倒在野草叢里抽搐，我駭聲道：“她怎么了？是……是著魔了嗎？”

    “沒有，她這是羊癲瘋！”

    歐陽倩把青青平放在地面上，又脫下自己的鞋子，塞入她的口中，青青四肢痙攣不斷，看得我心底發(fā)涼，幸好沒過多久，她就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她有癲癇？”

    歐陽倩點頭。

    “那……她……她應(yīng)該沒事了吧？”

    “我也不知道，這種病不太常見，但一受到刺激，就有可能發(fā)作?！?br/>
    我突然想起了陳崎，在他的別墅里，胡瘋子追趕青青的時候，她都沒有發(fā)作，難道她口中的‘趕集老爺’竟比胡瘋子還要可怕？我不寒而栗，抱起青青走出了田野，這時候那種詭異奇特的鑼鼓聲已經(jīng)距離我越來越遠(yuǎn)，但還是從前方不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的傳了過來。

    這種情形看起來像在引誘著我，我雖然怕，卻也不得不順著聲音的來源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