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為了有力氣上路，青蕪強(qiáng)忍著不適，將世殊為她準(zhǔn)備的飯菜全部吃光了。

    她不希望大家都為南迦出力的時候，自己像個廢物似的先將身子弄垮了。

    用罷早飯，林夜闌命人將置辦好的馬匹牽至正門外候著。

    一共四匹。

    林夜闌的坐騎仍是青蕪初見林夜闌時他騎乘的那匹黑馬，毛色油光水滑的，較一年多前膘肥體壯了不少，應(yīng)是被照料得極好。馬兒四蹄的雪色被打理得一塵不染，真真馬如其名，曰“踏雪”。

    踏雪的旁邊立著一匹白馬。

    好一匹漂亮的馬兒。

    第一眼看過這匹馬兒時，青蕪便已在心里驚嘆。

    那匹馬兒通體雪白，僅在額上正中處有一撮梅紅的鬃毛，雖溫順地垂首立著，眼里卻自閃著一絲傲然，睬也不睬一直在它身邊蹭來蹭去的踏雪一眼。曰“尋梅”。

    林夜闌為桑老頭準(zhǔn)備的是一匹渾身火紅的馬兒，骨骼粗大，較之尋常馬高出一截，鬃毛奇長，幾乎要蓋住馬首，看其奮蹄長嘶的樣子，顯然極其繪烈，曰“野火”。

    盜圣的馬兒通體栗色，四肢修長、皮薄毛細(xì)，步伐輕靈優(yōu)雅、體形纖細(xì)優(yōu)美，正“咴咴”地噴吐著鼻息，看起來優(yōu)雅駿美，曰“汗血”。

    看過林夜闌為大家準(zhǔn)備的馬兒后，桑老頭吞了吞口水——

    自大家初來巡視這些馬兒時到現(xiàn)在，他那匹野火一直不安分地或前蹄騰空，或四蹄亂攢，擾得四鄰不安。想來騎它的人不去了半條命，一身骨頭也得被它折騰散。

    “那個，夜闌賢侄，能不能跟你商量點(diǎn)事？”桑老頭諂媚地笑著問林夜闌。

    “不換?！鄙＠项^的請求還未出口，林夜闌便已經(jīng)猜到他打了什么主意，回答得也是斬釘截鐵。

    看著桑老頭哭喪著臉，林夜闌心有不忍：“放心吧桑老前輩，野火雖頑劣些，卻是受過特訓(xùn)的，奔走途中不會摔人，而且桑老前輩要對自己六十余年的騎齡有信心?！?br/>
    看著林夜闌嘴角略抽搐，顯然是強(qiáng)行憋笑的表情，桑老頭有些沮喪：“真的不能換嗎，夜闌賢侄，老夫在土地廟的時候可是救過你的命，你當(dāng)真這么絕情？”

    聽得桑老頭這樣說，林夜闌有些動搖，桑老頭畢竟是前輩，而且……

    “不換。”一句話打斷了林夜闌的思緒。

    那邊青蕪已與世殊話別完畢，雙雙走了過來。

    聽得林夜闌話中的“桑老前輩六十余年的騎齡”，世殊大概能猜出發(fā)生了什么事，轉(zhuǎn)頭對桑老頭翻了個大白眼——

    這丟人的老頭兒定是又吹牛了，說自己騎馬騎了六十多年，自己明明也才五十多歲好不好。

    而且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林夜闌想必也不會準(zhǔn)備匹這么烈性的馬兒，想來是這老頭死鴨子嘴硬，硬要林夜闌買匹極難馴的馬來給他騎的。

    林夜闌一副“看吧，不是我不想跟你換，是你的寶貝孫女兒不讓我跟你換的”的表情。

    桑老頭恨鐵不成鋼地吹胡子瞪眼：“你你你，亦然丫頭你氣死我了你，你的胳膊肘怎么能朝外拐呢?！?br/>
    世殊別過頭去裝聽不到。

    時間總是匆匆，轉(zhuǎn)眼便到了分別的時候。

    世殊伸手抱住青蕪，如個長姐哄幼妹睡覺般輕撫青蕪脊背：“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青蕪妹妹一定要無恙地回來?！?br/>
    頓了一會兒，世殊轉(zhuǎn)向眾人，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你們也是，都要活著回來，聽到了么？”

    青蕪無奈，世殊從來不肯好好地表達(dá)自己的心意，剛抱著她的時候，她分明感受到世殊關(guān)切的眼神在往桑老頭那邊飄。

    世殊是關(guān)心著那個自己在這世上所剩的唯一血親的吧，不過不愿承認(rèn)罷了。

    一念至此，她將嘴附在世殊耳朵上，吐氣如蘭：“放心吧，世殊姐姐，我一定會替你照顧好你爺/爺?shù)??！?br/>
    世殊一跺腳，臉紅道：“小妮子胡說什么呢，誰要找人照顧那個死老頭，我才不在意他的死活……”

    看到青蕪戲謔洞徹的眼神，世殊再也裝不下去了，眼里換上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如此，便有勞青蕪妹妹了。珍重?！?br/>
    青蕪只是翻身上了尋梅，背對著世殊揮了揮手，表示明白了。

    四人御著四匹神駿絕塵而去，一路向南疾馳。

    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勞頓后，桑乾里那些喜怒憂愁已被他們遠(yuǎn)遠(yuǎn)地拋在了身后。

    林夜闌、桑老頭、盜圣三人習(xí)武已久，身體精壯，幾日幾夜不進(jìn)食地趕路倒也沒什么，青蕪卻已有些扛不住。

    她雖很小的時候便不得不做些粗陋的活計，也略通武功，身子到底還是個弱女子，比不得那些泥做的男人。

    待得林夜闌他們發(fā)現(xiàn)青蕪臉色蒼白時，青蕪已經(jīng)餓得幾乎要從尋梅背上直跌下去了，卻還強(qiáng)自咬著嘴角，寧愿將下嘴唇嚙噬得鮮血淋漓，亦不愿開口要求他們停下來略作休整，唯恐耽誤了行程。

    他們之前路過了洛水城，因趕時間便直穿而過，什么都未補(bǔ)充。

    看得青蕪這樣，桑老頭的臉都嚇白了，若是被亦然丫頭知道了這一節(jié)，想來把他這把老骨頭拆了去生火亦然丫頭都是做得出的。

    四處都是荒無人煙之處，找不到能歇腳的地方，亦無甚干枯的木枝什么的用來生火。

    眾人商議片刻，決定林夜闌與青蕪共乘一騎，防止青蕪因過度饑餓暈厥跌落馬背出現(xiàn)險情。四人尋到小鎮(zhèn)或者城池以后補(bǔ)充些飲食與水分再上路。

    幸運(yùn)的是，便在十里開外，他們尋到了一個城鎮(zhèn)——青云鎮(zhèn)。

    許是因為地處偏僻吧，青云鎮(zhèn)極小。舊而不破的街道收拾得極為齊整。

    因為離桑乾城不過一晝夜的路程，桑老頭與林夜闌對這個小鎮(zhèn)也有所耳聞。

    青云鎮(zhèn)類似于桑老頭的桑乾城，也是個龍蛇混雜的地界。不同的是這里收容的都是流寇，據(jù)民間所傳，青云鎮(zhèn)的鎮(zhèn)主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這里存在了這么多年，并無任何事端發(fā)生。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幾人決定補(bǔ)充完物資后便速速離去。于是也不開口詢問路人，只自己按著路邊的招牌一間間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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