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進到屋里后,長吁口氣,卻不忙變回自己模樣,而是故意褪下罩住長發(fā)的披巾,只留一道面紗,然后不疾不徐地走至窗邊,將打開的窗葉給合上了。
在做這舉動時,那頭雪白得近乎耀眼,戴著繁復首飾,還帶著些微卷的長發(fā),當然也落入了窗外人的眼中。
甚至都無需再去刻意表明什么,單靠這點,就能加深眾人心中她那來歷不凡,為仙鶴所化的印象——若非由鶴羽變成,又哪有年紀輕輕、雪膚花貌的姑娘,會頂著頭白發(fā)呢?
也因著這襲萬般醒目的雪發(fā)的存在,對她被面紗擋掉的另一半容貌的關(guān)注,自然而然地被分薄走了大半。
待將門窗全都親自緊閉上了,燕清坐到榻上又等了等,將燈盞具都熄滅,才安心變回自己模樣。
躺下之后,他最后摸著黑,將寢具故意弄得一團亂遭,又在上頭狠狠地滾了幾遍,確保它瞧著凌亂才罷休。
——他方才所化的不是別人,正是隨好友龐德公遷居至豫的黃承彥之女,黃月英。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他并未專程拜訪過對方,而是尋蔡邕一同飲茶敘話,談小科舉的細節(jié)到中途時,黃承彥恰巧就抱著黃月英,自投羅網(wǎng)來了。
得知對方名諱后,再看著恭恭敬敬向自己行禮的這位史上的諸葛亮岳父、劉表連襟,燕清的心情就有些復雜。
不過仔細想想,董卓并未真正主持朝政多久,又有野心勃勃的曹寅將前王叡逼死,哪兒輪得到劉表奉旨、單騎入荊呢?
又因曹寅同王叡內(nèi).戰(zhàn)的混亂,不少人就東遷到離得頗近、卻繁花似錦的豫州去了。
黃承彥也不例外。
只是這會兒的黃月英,還只是個頭上扎著小鼓包,頭發(fā)枯黃,膚色偏黑,卻也肉嘟嘟的小姑娘。
黃承彥也有些心情忐忑,他是假意來尋老友下棋,實際上卻是為炫耀一下近來展現(xiàn)出聰穎一面的寶貝女兒的,不想?yún)s撞上了權(quán)大勢大的燕清。
他更沒想到的是,小閨女見著俊美的仙君,又得了個微笑后,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自家老父,毫不猶豫地投入到對方懷抱里去了……
這會兒能派上用處,燕清心情也好得很——他在頭回撒下神女這謊時,盤算的可是倘若沒有別的選擇,就變成何太后的模樣。
雖然何太后被董卓鴆殺時,已是半老徐娘,但燕清所化的,卻會是她年輕時的模樣——彼時的何太后,也是花容月貌,國色天香。
否則如何能以一屠夫之女的身份,迷得漢靈帝神魂顛倒,封她為后?
可真化作何太后的話,風險可不算?。鹤钚枰勺〉能鲝唾Z詡都曾在朝中任職,究竟有沒有見過何太后,那可就無人知曉了。
換做黃月英,就要保險得多——姑且不說離她及笄尚有十年之遙,她長大后究竟會不會是他此時所化的模樣,也暫未可知。況且閨閣女子,一旦出嫁,拋頭露面的機會也大幅減少,不怕穿幫露餡。
真有碰面的那日,今晚有過驚鴻一瞥的,怕也忘得差不多了。
由于終于了卻了擱在心里頗久的一樁難事,燕清翌日清晨一醒,只覺神清氣爽,涼颼颼的空氣也變得怡人不少。
他步出房門時,端的是步履生風,容光煥發(fā),儼然一副與神女春風一度過的神采奕奕。
相比之下,熬了一宿未睡,又被仙鶴化人的一幕給狠狠震驚了一通的荀彧賈詡等人,精神就不可避免地萎靡多了。
燕清心里有數(shù),面上卻仿佛很是無奈,看著他們道:“現(xiàn)也無什么緊要事,你們還是回房歇會兒,養(yǎng)足精神再去流水樓罷?!?br/>
賈詡從善如流,荀彧下意識地還想堅持,卻被燕清的手勢給無情鎮(zhèn)壓,唯有去了。
郭嘉從頭到尾沒有表態(tài),只慢吞吞地落在最后面。
燕清不動聲色地跟著他走了幾步,待他落后走在前頭、步履又較快一些的荀賈二人一段不短的距離了,才伸手拽住他一條胳膊,低聲笑道:“得虧有你配合,可算是解了這樁后顧之憂了。”
郭嘉敷衍地一點頭。
燕清瞧他反應不對,不由分說地拽住其一袖,蹙眉道:“怎么,可有什么遺漏或不妥之處?”
郭嘉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卻在下一刻,就以深長幽遠的目光默默地盯著燕清看了一陣。
燕清被盯得毛骨悚然:“究竟發(fā)生什么了?”
“無事,主公請放心吧?!?br/>
郭嘉深深地嘆了口氣,撂下這么一句后,拖著沉重的腳步,留下一頭霧水的燕清,就這么慢吞吞地走了。
受白鶴化女之事啟發(fā),他忍不住開始擔憂的是:將來要憑仙法生兒育女的,究竟會是那上躥下跳一刻不停、還五大三粗的莽夫呂布,還是自家主公了……
燕清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的背影,在要不要‘打暈郭嘉、再化作郭嘉模樣向荀彧賈詡二人套話’上猶豫了頗久。
最后因為考慮到要騙過那兩大智士難度太高,遺憾地放棄了這一計劃。
撇去神神秘秘的郭嘉不提,燕清來回化身,折騰這么一次,收效倒是絕佳。
盡管親眼目睹昨夜之事的人并不算多,可因太過玄異神奇,燕清又故意未去勒令他們不得外傳,于是不出數(shù)日,就已傳得沸沸揚揚了。
教徒更是各個揚眉吐氣,與有榮焉——他們所頂禮膜拜的仙君,可是連神女都為之傾倒,不惜忤逆天帝也要下嫁的哩!
可想而知的是,受神女青睞的這等殊榮,莫說是凡世間人了,就連天上神仙,怕是都得搶破頭地去爭。
神女現(xiàn)世與燕仙君相會的趣聞,不止在燕清轄地里盛行,還很快就被風刮到了各州各地,自然未曾漏過荊州,尤其是呂布的耳目。
好在燕清早在做出這一決定時,就清楚不能瞞著醋包呂布,跟他詳細報備過了。
畢竟有了心理準備,又知道真相是什么,此時此刻的呂布,自然無比淡定。
最叫他感到滿意的還是,這消息一傳得沸沸揚揚,之前還層出不窮的想跟他聯(lián)姻的那些高門大族,一下徹底銷聲匿跡了。
就連那些一度窮追不舍的,也一時間不敢上門,權(quán)當這事不曾發(fā)生過。
單是燕清一人,就已夠難對付的了——再娶個神通廣大的神女為妻,豈不是如虎添翼?
而且他們族中女子再是貌美,也斷不可能比得過神女的。若是婚事不成,反倒惹得神女不快,降禍下來,那可就弄巧成拙,得不償失了。
沒了這些不好回絕、卻又絡繹不絕的騷擾,燕清的日子很快變得安逸寧靜起來。
他也不虛度,一有閑暇,就往木牛流馬里不斷塞牌。
木牛流馬倒是來者不拒,好似永遠不會飽和,可燕清卻很郁悶地發(fā)現(xiàn),刷出來的除了他見過的錦囊牌,便是基本牌,裝備牌卻一直不見有。
如此忙活了兩個月多月,木牛流馬那看似小巧玲瓏的肚子里都屯了上千張卡牌了,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直讓他難以看清,才終于刷出了兩件新的裝備——防具藤甲和坐騎的盧。
燕清滿懷期待地將它變出,再展開一看,就忍不住沉默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除了懼怕雷火這一弱點外,藤甲可是件刀槍不入的神器。
結(jié)果真見到實物了,最讓燕清糾結(jié)的地方,倒不是它給一從不上戰(zhàn)場的文官是否有些暴殄天物,而是它這造型……
稀稀拉拉的藤條所編,式樣就算稱不上丑得離奇,也一看就很是粗制濫造,偏偏還是不同于仁王盾和八卦陣的臃腫厚重,實在沒有一星半點的仙物氣質(zhì)。
雖說上者賜不可辭,就算他厚著臉皮送得出手,可要想說服衣著和熏香上具都講究的荀彧,每日都保證把這件丑藤甲穿在身上,怕是難如登天。
燕清思來想去,還是將藤甲暫且收著,將漂亮又溫順的的盧贈給了荀彧,好歹給人湊夠了兩件套。
荀彧一見的盧神駿非凡,饒是心里再喜愛,也還是認為,與其留在自己手上,不如賜給將領。
他態(tài)度堅定,認真推辭了十數(shù)回。
燕清實在堅持,他別無他法,只有收下了,而且十分珍愛的盧,自獲賜那日起,就再沒乘坐過車駕,而是自行馭馬來議廳。
賈詡還好,再珍貴的馬匹,在他眼里也比不上乘坐被燕清專門改制過的車駕來的舒適。
郭嘉則羨慕萬分,也不好開口討要,只幽幽地盯著燕清瞧。
燕清被他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弄得渾身不得勁兒,索性將那件丑不拉幾得猶如一件土黃色大棉襖、害他壓根兒就送不出手的藤甲拿了出來,大方地展示給郭嘉看。
他假裝沒見到對方嫌棄的眼神,徑直道:“仙物不多,只剩這件了,你沒見我自己騎的雪玉驄都送給了孔明,目前用的只是一匹尋常軍馬么?也不能白給你,你若瞧得上它,便將八卦陣換予我罷?!?br/>
話未說完,郭嘉已溜得飛快,少頃就不見人影了。
“……”
燕清懨懨地將藤甲又塞回了柜子里去。
——真尼瑪不給面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