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材,字面意思,用著用著就沒了,用著用著就壞了。
看這淺綠小瓶的模樣,徐金有八成把握,這瓶子用到漏液的時候,就該報銷了。
徐金翻出灰色的初元瓶來,瞅了一眼,一臉灰敗地將它塞進懷里。與手頭的人元瓶相比,初元瓶簡直就是千瘡百孔,看起來像是摔過無數(shù)次似的,全身都是細小裂痕。
裂痕裂得并不透徹,似乎是一種向內(nèi)腐蝕的花紋,恐怕當這些花紋腐蝕到透穿瓶身時,化元瓶就該漏液,不,漏氣了。
而徐金認為這淺綠小瓶是耗材,就是因為小瓶給“元神液”附加了一種色彩。恰好,這小瓶也是淺綠色的,而小瓶上有無數(shù)裂縫。甚至有可能正因為小瓶是耗材,才得以讓元神被煉化成可見的元神液。
徐金敢說這小瓶本身有可能是一種媒介,沒有這種媒介,就無法將元神煉化成可以流動可以任廢人接觸并使用的液體。
“這大概就是師父在字條上說必須盯著瓶身以防漲裂的原因吧,使用次數(shù)或者使用限額達到了,瓶身就真的裂開了?!毙旖饝n傷地推測著。
徐金再次打量起手里的淺綠小瓶,瓶上深一道淺一道的裂痕,最外層是淺綠色,裂痕越往內(nèi),顏色也就越深。
“字條上提到了制作化元瓶的方法,雖然只是初元瓶,但應(yīng)該可以類推一下人元瓶的制作方法??磥碓谡业娇孔V的以物證道境修道者之前,只好省著點用了。”
接著,徐金也開始頭疼起來了。
他現(xiàn)在還面臨著另一個麻煩:就算這化元瓶里有能用的元神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元神,更不用說以元神舞勢來攻擊敵人了。
舞勢,就是這個世界里的元神的用法。元神的使用必須遵循特定的規(guī)律,如果肆無忌憚地釋放元神,只會造成爆炸,傷害到自己,傷害到山河脈,傷害到天人靈腑。只有遵循特定的規(guī)律,在特定的方位釋放出特定量的元神,多處元神以一定的規(guī)律完成某種符合“道”的循環(huán),才能結(jié)成勢,才能以勢攻擊到對手。
“甘柔姑娘,你還記得弓道的一些勢嗎?”徐金不大抱希望地問道。
甘柔此時正坐在地上,以手托腮,呆呆地望著徐金。此時見徐金問起,連忙搖起頭來。
“你現(xiàn)在還記得些什么嗎?”徐金又問道。
甘柔噗嚕噗嚕地搖著頭,一臉天真。
徐金愣愣地望著甘柔,心說你該不會只記得你成為地書圣之前的事了吧?
“我是誰?”徐金指著自己問道。
“徐金弟弟?!备嗜崤氖中Φ馈?br/>
“……”徐金滿臉黑線地走到甘柔身邊,拔下了她頭發(fā)上的白楊木釵。
白裙,差不多高矮,同一根發(fā)釵,同一種發(fā)髻。徐金實在沒法接受甘柔以李心愫的模樣在他面前晃蕩。
“你先把頭發(fā)串起來?!毙旖鹑陌着凵细钕乱恍K布條,遞給甘柔。
甘柔一臉不滿地接過布條扎上頭發(fā)。
“沒想到山河釵如此可怕,看來得帶著個十歲的大女孩逃跑了。”徐金望著臉上已沒有傷心和生氣的甘柔,暗忖道。
“徐金弟弟,柔姐好看嗎?”甘柔扎好頭發(fā),轉(zhuǎn)了一個圈。
“你再叫我徐金弟弟我就不帶著你走了!”徐金惱道。甘柔的情商最多十歲左右,剛剛睡一覺起來,智商似乎也降到十歲左右了,被這四十來歲,卻十六七歲模樣,十歲智商和情商的天下第一美女叫成弟弟,這感覺太奇怪了。
甘柔滿臉不開心。
徐金的頭又痛起來了。
“叫我金師弟?!痹谂c甘柔的對視中,徐金坦然認輸,想了個兩全的法子。
“徐金師弟!”甘柔歡喜地笑著。
“徐字去掉!”徐金惡狠狠地說道。
“金師弟……”甘柔怯怯地叫道。
“很好?!毙旖瘘c頭。
現(xiàn)在,他仍然不通弓勢,而入魔者再過三四個時辰就該到來了。
徐金一臉憂傷地捧起淺綠瓷瓶,甘柔立刻湊了上來。
“甘柔姑……柔師姐,我現(xiàn)在要想辦法保護咱倆,你可以安靜一點么?”徐金無奈地說道。
“嗯?!备嗜嵩谝慌跃o抿著嘴,點著頭,靠著他。
“也許她師父就是被山河釵折磨成傻子的吧……愫姐,我會盡快將你搶出來的?!?br/>
徐金暗暗想著,又倒出一絲淺綠色的液體在手心,同樣是一絲溫暖之意,然后立刻消失。
“這是煉化過后的元神,應(yīng)當可以作為元神來用吧?”
徐金努力回想著《修道者觀》上關(guān)于元神的說明:元神,古稱靈氣,后改稱元靈,在劍道第一圣的堅持下,又改稱元神,從此延續(xù)至今。元神生而養(yǎng)萬物,積萬道,聚于天道……倘馭元神以無道,元神走而難生,淺則溺濕,深則焦暴……
“大概是在說,如果不遵守特定的規(guī)律,元神就會脫離操縱,造成災(zāi)難,輕的話也就是淋個透濕,重的話……就爆炸?”
徐金暗自揣摩了一下這莫名其妙的文言文,又開始埋怨不知由誰在這個世界上發(fā)明出來的文言文?!缎薜勒哂^》大部分時候是以白話文說明,然而一到了引用時,就開始通篇文言文,小時候若沒有花清婉幫忙翻譯,他壓根讀不通順。
“爆炸……不知是什么樣的爆炸呢?”
徐金抓起人元瓶,讓甘柔在廢人宗宗門邊趴著,自己以弓步半轉(zhuǎn)身站在河岸邊,伸出一只手抓著人元瓶,小心翼翼地傾倒,雙眼極度警覺地盯著人元瓶的瓶口處。
一滴淺綠色液體從瓶口滴落。
徐金飛快地扶正人元瓶,拔腿就跑,跑了幾步,捂住瓶口,向前飛撲而出。
一片死寂。
預(yù)料之中的爆炸并沒有發(fā)生。
“會不會是倒在水里不會爆炸?”
徐金將甘柔趕到一側(cè)河岸邊,自己在另一側(cè)河岸處,重新倒下一滴,倒在河岸上,然后飛撲而出。
死寂。
徐金抱著人元瓶返回河岸邊,觀察地上的痕跡。
什么痕跡也沒有。
“難不成要先在山河脈上走一圈,在體內(nèi)走一圈……”徐金這么想著,臉上的肌肉也痙攣著。
要把元神送進體內(nèi),當然不可能是用輸液的形式,除了輸液,對他這先天廢人來說,不就只剩下喝了嗎?
“柔師姐,過來。”徐金苦著臉向甘柔招手。
甘柔一臉開心地跑到徐金面前,依然緊抿著嘴。
“還記得我剛才是怎么做的嗎?”徐金問道。
甘柔開心地點著頭。
“就用那種方法倒,只倒一滴。倒了以后不要跑,就站在原地。聽懂了嗎?”徐金將甘柔拉到河岸邊,認真地囑咐著。他猶記得方平說的話,必須身體強度足夠才能承受純度較高的元神。而他的身體強度很低,幾乎沒經(jīng)過什么鍛煉,只有三歲前徐歸山用大量靈藥給他煅過體,之后他將時間都花在尋找廢人宗上了,體質(zhì)并沒有再增強,若一次喝下太多以人證道境的元神,只怕身體立刻就要崩潰。
甘柔得意洋洋地接過人元瓶。
“……其實你沒聽懂吧?”
徐金哀嘆著,走到一側(cè)河邊,作弓步,后仰,張嘴朝天,等著甘柔往他嘴里倒一滴。
“就一滴!倒多了會有危險的!”眼見甘柔一臉笑意地要倒時,徐金趕緊閉上嘴,推開淺綠小瓶,鄭重地囑咐道。
甘柔似乎明白了徐金有多認真,臉上的笑意也少了,鄭重地點點頭,又要倒。
徐金后仰望天。
滿天都是小星星。
很美。
甘柔也很美。
甘柔傾倒人元瓶的動作也很美,優(yōu)雅而小心。
一滴。
然后是一串淺綠細流。
淺綠液體入口即無,溫暖柔潤之感瞬間席卷了頭腦。
徐金趕緊閉上嘴,按住人元瓶瓶口位置推開人元瓶,瘋也似地沖到河岸另一側(cè),忐忑地等待著。這一串淺綠液體比他預(yù)期的要多得多,只怕接下來要經(jīng)受一次巨大的考驗。
他剛剛沖到河岸另一側(cè),溫暖感已襲遍了他全身,尤以喉嚨處為甚。在這般溫暖的伺候下,徐金第一次感覺到了元神。
在《修道者觀》一書里,多次提到天地元神溫暖而無所不包,進入山河脈后,在天人靈腑里行一周天,將溫暖之感遍及全身,使人明勢,識道,識道而后方可入道。
與《修道者觀》中提到的不同,徐金感受到的只有溫暖之感漸濃,并在體內(nèi)逐漸流動起來,朝著各個方向無規(guī)律地涌動著。
溫暖過頭,有點燙了。
徐金微覺詫異,離河岸邊稍遠兩步,以防意外。
燙過之后,是辣。
辣及全身。
然后酸及全身。
苦。
澀。
甜。
冰。
麻痹。
刀割。
針刺。
鞭笞。
一切徐金曾知道的味道,觸覺,一起涌出,一起遍及全身,讓他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陷入瘋狂的戰(zhàn)栗中。
所有曾知道的味道,以及所有未曾知道的味道,所有體會過的觸覺,所有未曾體會過的觸覺,都在此時席卷了他。
“這就是無所不包嗎?”徐金軟倒在地,在無限感覺中,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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