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陳言沉著臉，一聲不吭的悶頭走著。李茂山跟在他的身后護(hù)著他，免得來來往往的行人碰撞了他。
奈何行人多，免不了還是會(huì)撞上人。李茂山看他再一次被人撞了一下，險(xiǎn)些跌倒，心疼的一把抱住人。
陳言看到他手里拿著的那一個(gè)包裹，包裹里裝著那一件他試穿過的衣服。
對(duì)于他悶聲不響就直接付錢買下衣服的行為，陳言已經(jīng)生了好一會(huì)悶氣。在市集上走了這么一會(huì)，愣是一句話都沒有交流。
李茂山有些無奈卻又心疼，抱著人不舍得松手。
“不生氣了好嗎？不過八十銅錢，你這樣跟我置氣，我會(huì)心疼的。你身體還虛著呢，要是氣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碧嫠麛n了攏衣襟，李茂山柔聲說著。
“我生氣是因?yàn)槟阕宰髦鲝?。”陳言低著頭，悶悶的說道，卻不再拒絕他的懷抱。
周圍的行人注意到兩人親密的摟抱著，有些指指點(diǎn)點(diǎn)。陳言氣呼呼的瞪了周圍人一圈，拉著李茂山快步走了。
“慢些，小心別撞著人?！?br/>
手上使了使力，李茂山牽著他的手，走在前頭，替他格擋開過往的行人。被人拉著走，兩人相牽的手傳遞著對(duì)方的溫度，陳言望著前頭的人時(shí)不時(shí)回頭看向自己，心里的郁結(jié)之氣漸漸消散。
注意到路邊有個(gè)鞋攤，陳言立即拽了拽李茂山。
“怎么了？”李茂山回頭問道，見陳言正看著路邊的一個(gè)攤位，順著一瞧，了然的笑了。
“買了衣服再買雙鞋子替換吧?！崩愌宰叩叫瑪偳?，李茂山掃了一眼攤位上的鞋子，挑了一雙素色的布鞋。
“我不要。”陳言拒絕了他遞過來的鞋子，轉(zhuǎn)而拿了一雙黑色布鞋遞給李茂山，“給你買?！?br/>
李茂山怔愣了一下，陳言催促道：“你站起來，試試這鞋子合不合腳?！?br/>
他蹲在地上拿著鞋子，抬起李茂山的腳，替他換上。端詳了一下，覺得不甚滿意，又重新挑了一雙給他換上。
“這雙好看，就要這雙?！标愌钥粗滦雍每催€合腳，滿意的笑了。隨即他抬頭對(duì)著賣鞋的人說道：“大叔，這鞋子多少一雙？”
賣鞋人說道：“十五個(gè)銅錢?！?br/>
陳言毫不遲疑的點(diǎn)頭：“好。”說著他從李茂山的錢袋子里摸出十五個(gè)銅錢。
李茂山見他毫不猶豫的就要付錢，直接抬手制止，“太貴了。我這鞋子還能穿，不必買了?！?br/>
“怎么貴了?！标愌怎局伎此澳隳请p鞋子都破了洞了，怎么能穿。你不嫌難受，我看著還嫌礙眼呢?！?br/>
“只是破了個(gè)洞，回去補(bǔ)補(bǔ)還是能穿的?！崩蠲秸f著脫了新鞋子重新穿上他那雙破舊的老鞋。
陳言瞪著眼，不高興道：“我不會(huì)補(bǔ)?！?br/>
李茂山不在意的說道：“沒事，讓阿水給我補(bǔ)補(bǔ)就行。”
陳言冷哼了一聲，依舊將銅錢遞給賣鞋人，“大叔，我就要這雙鞋子，你給我包起來?！?br/>
“兩位若是嫌貴，可以買這個(gè)樣式，只需要十個(gè)銅錢?！辟u鞋人倒是個(gè)好脾氣的，見兩人意見不甚相合，便建議道。
陳言看也不看另一個(gè)樣式，指著面前的鞋子，執(zhí)拗道：“就要這雙。”
“陳言?！币娝麍?zhí)意要買，李茂山冷聲喚道，制止的手卻被陳言一掌拍開。
“我就要?！标愌匝鲋^，怒視著他的雙目中漸漸泛紅，“你舍得給我買衣服，難道我就不能給你買鞋子嗎？”
少年的眼中泛著淚光，看的李茂山心臟一揪。
“好，我們買?！崩蠲缴锨拔兆∷氖?，緊緊的相握。
他不想因?yàn)橐浑p鞋而讓少年落淚。望著他倔強(qiáng)的咬著下唇紅著眼，李茂山只覺得心臟疼的緊。
若非此刻正處于市集中，他恨不得抱緊少年瘦弱的身軀，給予他一個(gè)炙熱而又充滿濃重愛意的吻。他的小夫郎，也是個(gè)會(huì)心疼自己關(guān)心自己的人。
陳言見他同意，這才破涕而笑，狠狠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接過賣鞋人遞過來的新鞋。
“山哥，你穿上，我要你穿著新鞋子。”他舉著新鞋，替李茂山換上。
腳上的鞋子很合適，柔軟舒適，心中卻更是熨帖。
李茂山拉著陳言，湊過去在他臉上輕輕印下一吻，低聲道了一句：“謝謝?！?br/>
陳言紅著臉看了一眼賣鞋人，又抬頭睨了李茂山一眼，嘟囔道：“花的都是你的錢，跟我說什么謝謝嘛?！?br/>
李茂山心中感動(dòng)，面上掛著一道和煦的笑容，牽著陳言的手，兩人肩并著肩繼續(xù)向下一處走去。
李茂山他們兩人剛走，后面又來了兩個(gè)男人。
兩人駐足在鞋攤前，各挑了一雙布鞋試了試。
“我說阿福，你大哥這是有了夫郎就是不一樣，瞧剛剛兩人那親密勁，看了還真讓人羨慕啊?！币粋€(gè)身形消瘦的男人語帶嘲諷的說道，踩了踩，發(fā)現(xiàn)鞋子異常舒服。
“你羨慕也可以去找個(gè)夫郎啊?！崩罡３林槪p眼還盯著剛剛李茂山他們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
“你當(dāng)我不想啊，我這不是沒人看得上我嘛?！敝煳湫呛堑恼f道，轉(zhuǎn)頭問賣鞋人，“這鞋子多少一雙？”
賣鞋人回道：“十五個(gè)銅錢。”
“這么貴?！敝煳某泽@的看著自己腳上的鞋子，“阿福，你大哥這是有錢了啊，這么舍得?？磥砟惆⒛氛f的沒錯(cuò)，你阿爹不止給你送了錢，還給你大哥不少錢。”
“少來，他算哪門子大哥?！崩罡崙嵉牡闪酥煳湟谎?，“再說了，他可是你嫡親的表哥，跟我可是沒有一丁點(diǎn)血緣關(guān)系。你要是羨慕，大可以追上去找你表哥借點(diǎn)銀子花花?！?br/>
“這哪能啊，你也知道他一向不喜歡我?！敝煳浜呛切χ?，“讓他知曉我們不在書塾好好讀書，反而一大早在市集閑逛，只怕讓我爹知道了，我也不用繼續(xù)讀書了?！?br/>
“沒出息。”李福啐了他一口，語帶嫌惡。隨即也不管朱武，換了鞋子徑自走了。
朱武咬著牙有些氣憤，“你個(gè)半桶水也妄想跟李書玉一爭高下，就很有出息了。我呸！”
又看看地上的鞋子，他舍不得買，也沒那個(gè)閑錢去買一雙新鞋，只得將鞋子還給賣鞋人，趕忙追著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的李福而去。
家中所缺之物有些多，李茂山帶著陳言逛了半個(gè)市集，才將日常所需的大部分東西置辦好。
將東西都搬去了驢車上，因?yàn)橛辛质迨刂挂卜判臇|西不至于被人順手牽羊。
眼見著要晌午了，李茂山又帶著陳言去了市集的另一頭。
身上的銀錢花了不少，陳言有些舍不得吃午飯。被李茂山牽著走了不少路，愣是沒選中一處吃飯的地。
“別再亂走了?！崩蠲嚼⌒牟辉谘傻娜?，擔(dān)憂的望著臉上微微泛著紅潮的少年，“你想吃什么，我們就去吃什么，不要舍不得銀子?！?br/>
陳言有些疲憊，走了一上午，他的兩條腿都酸的緊。
“那你也不能拉著我去吃酒樓啊?！泵恳淮巫哌^酒樓，李茂山就想著進(jìn)去吃飯，陳言已經(jīng)推拒了三次。
李茂山皺著眉：“路邊的食物我怕你吃不慣?！?br/>
“有什么吃不慣的，我又不是嬌生慣養(yǎng)的富家子?！标愌詻_他哼哼了兩聲，“我要吃面?！?br/>
指著不遠(yuǎn)處一個(gè)面攤，他聞到香味了。
面攤只有兩張桌子，桌子上糊了一層黑油油的污垢，顯然這桌子使用的有些年頭。陳言拽著李茂山挑了一張桌子坐下，笑著找面攤老板點(diǎn)了兩碗面。
“要不要加個(gè)雞蛋？”
李茂山看到另一桌上別人的面碗里有一個(gè)荷包蛋，白面小蔥加個(gè)荷包蛋，看著十分誘人。
陳言同樣看到了，他搖搖頭，說道：“不用。”
“加一個(gè)吧，雞蛋對(duì)你身體有益。”李茂山自然知曉他這是怕花錢，不待陳言再次拒絕，他直接讓面攤老板多加了一個(gè)。
“真浪費(fèi)。”陳言嘴上如此說著，心里卻覺得甜絲絲的。
等到面上桌，他將荷包蛋分成兩份，夾了一半給李茂山，笑著說道：“你也吃?！?br/>
李茂山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大半個(gè)荷包蛋，又見陳言咬著筷子一臉開心的望著自己，他只得夾著荷包蛋咬了一口。
“別傻愣著，你也快吃，不然面糊了就不好吃了?！?br/>
李茂山又分了一小塊，夾給陳言，“嘗嘗。”
泛著金黃色的荷包蛋散發(fā)著雞蛋香，陳言張開口，一口吞下李茂山夾給他的一小塊荷包蛋，咂巴著嘴，笑著夸道：“好吃，甜的?！?br/>
“說什么傻話呢，雞蛋怎么可能甜。”李茂山抬手替他擦拭嘴角沾染的湯汁，眼中溢滿了濃濃的愛意。
“就是甜的?！标愌詩A起自己的荷包蛋，咬了一口，又遞到李茂山面前，“不信你嘗嘗?！?br/>
少年舉著筷子，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李茂山湊過去輕輕咬了一口。
陳言收回筷子，舔了舔筷子上殘留的蛋沫，笑呵呵的望著李茂山。
李茂山看著他微張著雙唇，露出一截粉嫩的舌，抬頭便對(duì)上陳言笑意滿滿的眉眼。
“嗯，甜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