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鐵到了家以后,李海軍已經(jīng)睡著了,現(xiàn)在李海軍的毒癮發(fā)作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發(fā)作起來也沒那么激烈,基本上睡覺可以不用戴手銬,安鐵看一眼床頭柜上的書,發(fā)現(xiàn)最近李海軍一直在看佛教的經(jīng)文。
安鐵舒了一口氣,去衛(wèi)生間洗了個澡,然后拿起手機看一眼,發(fā)現(xiàn)手機上有一條短信息,是瞳瞳發(fā)過來的,上面寫道:“我現(xiàn)在剛睡,一直在想叔叔在軍港我和一起看海的樣子,你睡了嗎?好夢!”
安鐵失神地看著這條信息,在柳如月那的憤怒與驚悸的心情一下子平復(fù)下來,安鐵不由自主地走進瞳瞳的房間,剛把燈打開,就發(fā)現(xiàn)小白在瞳瞳的床底下趴著呢,安鐵坐在瞳瞳的書桌旁,環(huán)視著瞳瞳的臥室,再一次體會到這個房子里沒有瞳瞳的空曠與寂寥。
安鐵看一眼瞳瞳放書的那個架子,此時安鐵非常希望瞳瞳的日記能擺在那里,這一次,正如安鐵所愿,那本日記就在一本字典和一本大部頭的之間,安鐵忍不住心頭的狂喜,把那本日記迅速從里面抽出來。
安鐵把那本日記放在桌面上攤開,不禁暗想,現(xiàn)在自己的“作案”手法及心態(tài)越來越純熟了,甚至臉不紅、心不跳的,就像翻開自己寫的東西一樣自然。安鐵翻過以前看的那些,一頁一頁地感受著瞳瞳的心路歷程,這本日記帶給安鐵更多的是感動。
瞳瞳的每一篇日記里都提到了安鐵,看到這些,這段日子里生活中的細(xì)微小事仿佛又在安鐵眼前重演了一遍,安鐵在這種小溫馨與小激動里用目光觸摸著瞳瞳的筆跡,一顆天真爛漫的少女之心從一頁頁帶著瞳瞳氣息的紙張里呼之欲出。
就在安鐵看到瞳瞳在卓瑪死的那天記下的日記之后,安鐵心情沉重地把日記合上。
××××年×月×日
今天,我很難過,卓瑪死了,我無法用語言來表述我的心情,可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卓瑪了,聽不到她的笑聲,看不到她美麗的臉。叔叔和白姐姐都說我和卓瑪長得很像,以前我不以為然,我甚至覺得我比卓瑪好看那么一點點,可今天我看見卓瑪安靜地躺在床上,緊緊閉著眼睛,我仿佛看到在她的身上有一圈七彩的光環(huán)一樣,這時的卓瑪就是一個仙女,比我美一千倍的仙女。
我看到海軍叔叔傷心成那個樣子,看到叔叔和白姐姐心痛得說不出話,我的心也碎了,我很后悔沒能在卓瑪活著的時候跟她交流更多,多陪陪她,她為了與海軍叔叔在一起,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親人的愛,可最終她還是失去了一切。海軍叔叔也是不幸的,聽叔叔說,海軍叔叔自從一段傷心的戀情結(jié)束以后就沒愛過任何一個女人,是卓瑪走進了他的心,讓我們看到海軍叔叔這么溫情的一面,那時的他們是多么幸福啊??衫咸鞛槭裁匆鹕⑺麄儯姨嫠麄儾黄?,可我不敢詛咒老天,因為我怕,我怕老天爺生氣了還會拆散我和叔叔。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叔叔會不會像海軍叔叔一樣難過,一想起叔叔和我的種種,我可以肯定,叔叔一定會比海軍叔叔更難過的。我跟叔叔在一起生活了四年,這四年就像一場夢一樣,叔叔帶給了我無數(shù)美好的記憶,使我這個差點被人賣掉的孩子過得像小公主似的,叔叔第一次給我買衣服、叔叔第一次帶我出去玩、叔叔第一次拉我的手、叔叔第一次吻我……這些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就像卓瑪?shù)剿肋€想著海軍叔叔,就像海軍叔叔永遠(yuǎn)也擦不掉對卓瑪?shù)南肽睢?br/>
我居然在寫這些的時候哭了,我實在想大哭一場,我想卓瑪一定會聽到我的哭聲,在夢里與我相見,告訴我愛是什么?死亡又是什么?
安鐵走到客廳里坐下來,點了一根煙,腦子里反復(fù)出現(xiàn)了瞳瞳日記里的那兩句話:“告訴我愛是什么?死亡又是什么?”
安鐵坐在悄無聲息的客廳,一個人坐在那思考著瞳瞳日記中的那兩句話,嘴里的煙一根接著一根,那些寂寞的煙霧彌漫在客廳里,讓安鐵的心跳也變慢了很多。
安鐵覺得瞳瞳從一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就像一個安鐵一直也解不開謎題一樣,隨著瞳瞳的成長,安鐵仿佛也從九歲開始,又成長了一次,這一次,安鐵把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裝進了腦子里,懷著莫名的感動和憂郁,今天,安鐵在瞳瞳的字里行間發(fā)現(xiàn),瞳瞳又成熟了很多,她甚至還想到了自己一直沒有去想的問題。安鐵覺得,自己和都市里的大多數(shù)男人一樣,一樣工作、生活、戀愛、苦悶,可是,我們也經(jīng)歷過幾歲、十幾歲,那些美好的記憶還不時地在自己的心里占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可我們?yōu)槭裁赐??那些原本非常簡單的事情和夢想,現(xiàn)在居然變得如此麻木不堪,我們的青春與激情,我們的熱血和憤怒,將要被現(xiàn)實生活一寸寸磨光嗎?
愛是什么?死亡是什么?安鐵很難想像一個十三歲的女孩會有這樣的疑問,從這篇日記里安鐵似乎找到了瞳瞳最近變化的軌跡,安鐵的心里又變得激動起來,這就是一個人的成長,在經(jīng)歷生離死別之后,快樂與憂愁,喜悅與恐懼之后,那種對生活與生命的感激與珍惜就會異常豐滿。瞳瞳比一般同齡的孩子要坎坷與曲折許多,瞳瞳的心路歷程也是獨特而敏銳的,她比同齡人對生活的認(rèn)識和體驗要深刻得多。安鐵以前還擔(dān)心,以瞳瞳的經(jīng)歷,瞳瞳會變得乖張自閉,心里扭曲,所幸,這些年來,瞳瞳性格的發(fā)展出乎安鐵的意料,她溫柔多情,知道感恩,心里十分健康,這一點,安鐵十分欣慰,有時候,安鐵覺得,無論自己做成功了什么事情,都沒有瞳瞳現(xiàn)在的健康人格和美好的心靈重要。
第二天一早,安鐵就找了一個開網(wǎng)絡(luò)公司的精通計算機的朋友,去了柳如月家,安鐵到了樓下的時候,柳如月正好給安鐵打來了電話,安鐵抬頭往柳如月的陽臺上一看,柳如月正向自己揮手。
安鐵和那個熟人上樓以后,柳如月開心地把兩個人讓了進去,經(jīng)過一個多小時的折騰,那臺主機里的內(nèi)容終于被恢復(fù)出來了,柳如月興奮地看著恢復(fù)出來數(shù)據(jù),激動得拉著安鐵帶來的那個男人的手,把那個男人搞得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安鐵帶來的那小伙子走了以后,柳如月精神抖擻地坐在電腦前,一個個文檔地查找,安鐵坐在一旁也緊張地盯著電腦屏幕,最后,柳如月在盤的一個文檔里終于找到了王貴偷稅漏稅的資料,兩個人歡呼一聲,趕緊把那份資料打印了出來。
這時,安鐵看了一眼時間,已經(jīng)上午九點多了,安鐵道:“如月,你先慢慢找著,我得去報社一趟,九點半我還有個會,咱們電話聯(lián)系吧?!?br/>
柳如月微笑著點點頭:“好,我再查查看,還有沒有別的什么資料,我覺得最主要還是得抓住死豬病豬做副食的事,否則還搞不臭他,再說他也有一定的社會關(guān)系,我們一定要給他抓個現(xiàn)行才行,你幫我聯(lián)系一下你們報社負(fù)責(zé)這一塊的記者好嗎?”
安鐵道:“行,你不說我也知道,放心吧,這個事件是個大新聞,食品問題一直受大家關(guān)注,只要這事證據(jù)確鑿,王貴那小子肯定就給辦了,對了,你去買一個跟這個外型一樣的舊主機,再放回那個倉庫去,今天就去辦,為了避免節(jié)外生枝?!?br/>
柳如月眼里閃著淚花,激動地點點頭,說:“嗯,知道了,你去上班吧,我繼續(xù)查,有消息我給你打電話。”
安鐵離開柳如月的家,直奔報社,安鐵到報社不一會,馬上就接到了柳如月發(fā)過來的信息:“安鐵,我們要的東西已經(jīng)找到了,你中午能過來一趟嗎?”
安鐵回道:“好的,我開完會就過去?!?br/>
安鐵給柳如月發(fā)完信息,把包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就去了劉芳的辦公室,劉芳一見安鐵進來,道:“來啦,我正想打電話給你呢,走吧,咱們?nèi)h室,老馬現(xiàn)在在那等我們呢,他想在開會之前先跟我們說點事。
安鐵和劉芳進了會議室,剛坐下來,老馬就對安鐵說:“小安啊,咱們那個形象小姐的活動是不是快到?jīng)Q賽了?”
安鐵道:“是啊,馬總有什么指示?”
老馬想了想,說:“評委定下來沒有?”
安鐵說:“還沒定,我這兩天正想跟您說這事呢,馬總,您看這次評委都請什么人?”
老馬說:“這次打算請幾個評委?”
安鐵說:“打算請9個,目前有幾個人選,但還得向馬總請示一下,呵呵?!?br/>
老馬擺擺手,說:“哎,請示什么呀,我是想跟你推薦幾個評委,回頭我把他們的資料給你,你聯(lián)系一下?!?br/>
安鐵頓了一下,對老馬特意提這事有點奇怪,但老馬推薦的評委,應(yīng)該不至于會被大強收買,安鐵便道:“好,回頭我去您辦公室拿資料?!?br/>
此時,報社的編輯陸陸續(xù)續(xù)進了會議室,老馬清了清嗓子,開始給周刊部開會。
安鐵開完會以后,去老馬的辦公室拿了一下老馬推薦的評委資料,等安鐵回到辦公桌的時候,柳如月又給安鐵發(fā)了一條信息:“安鐵,你快點過來,王貴催我去上班,我現(xiàn)在必須把資料交給你?!?br/>
安鐵看完,立刻趕往柳如月的家,安鐵剛到柳如月家的樓下,電話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安鐵把電話接起來,柳如月急促地說:“到哪了?”
安鐵說:“在你家樓下。”
柳如月道:“快上來把資料和主機箱拿下去,王貴馬上就到。”
安鐵迅速上了樓,柳如月把一個資料袋和主機箱交給安鐵,急匆匆地說:“你把這些收好,我來應(yīng)付王貴,記住那份進貨時間表和地點,回頭我再跟你詳細(xì)談具體的計劃?!?br/>
安鐵道:“行,我等你電話,你要注意安全,別一時沖動?!?br/>
柳如月對安鐵苦笑了一下,說:“放心吧,我有分寸,你快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