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
秋水睜開眼,感覺身上披著一件舒適的披風,那質地是他從來沒有穿過的布料,深黑色延伸到腳邊,腳邊的地方已經(jīng)風蝕破陋,打量周圍,自己在一個馬車里,馬車里空間不小,但是只有自己一人。
我這是在哪?
一時間秋水腦海中空白一片,并不記得發(fā)生的事,這時車門被一雙修長的手拉開,順著手往上看去,秋水笑了。
"莫愁大哥"?
“呵呵,你醒了”。
秋水:我們這是在哪兒?
莫愁:回家的路上。
秋水掀起車簾,窗外是官道的驛站,路旁有他從沒見過的樹,遠處是一彎河流,這個季節(jié)竟然沒有結冰,流水安靜的流淌在山腰之間,空氣中甚至有淡淡的花香。
秋水:回家?這是哪兒?家是哪兒?還有我怎么跟你在一起,哎呀!我的刀!我的刀呢?
莫愁:嘿,既然我叫莫愁,那遇見我你就莫愁了。
秋水:可是我的刀..
莫愁:我見你的時候你正躺在那個小鎮(zhèn)子的柴垛上,渾身滾燙嘴里說著胡話,可沒見你身上有什么刀。
秋水:啊,對我想起來了,我是要去鐵鋪拿刀,我買的刀!
莫愁:你一個放羊娃也有仇家?
秋水:仇家?
莫愁:不然買刀做什么?
秋水:這個...一言難盡。對了,莫愁大哥,感謝救命之恩,我們并沒有什么交情,你為什么要救我?
莫愁:你的眼神像我一個故人,這一點就足夠了。
秋水此時心里有種奇特的情緒,他從來沒有跟這種人打過交道,這個中年男人身上的氣質是他從來不曾遇到過的,像一種無法自拔的沖動,踏實,安心,甚至就想為他賣命也在所不惜。
秋水:大哥,我買刀是為了(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莫愁:哈哈,年輕人,今后行走江湖,切莫急著傾訴往事。
秋水:為什么?
莫愁:以后你就懂了。
秋水:嗯,可是我現(xiàn)在刀沒了,怎么闖蕩江湖呀?
莫愁:既然你有此志向,我也可以為你引引路。你不會以為背一把刀就算踏入江湖了吧?孩子
秋水: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莫愁:你氣血太過旺盛,導致做事沖動,行走江湖必然吃虧,眼下先要解決這一點。
秋水:嘿嘿,我也老覺得自己一根筋。
莫愁:你執(zhí)念重,為一把普普通通的兵器也能急火攻心,導致高燒不退,昏睡了兩天,要不是我常備些藥材,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風干在柴垛上了。
秋水:你不知道那刀有多貴,整整二十兩!
莫愁:呵呵,為了二十兩命都不要了?
秋水:嘿,大哥說得對,我也是魔障了。
莫愁:先修心吧,再修身,身心狀態(tài)達到一定的程度,或許我可以教你一招半式,防身夠用了。
秋水:大哥,我沒錢,不過有把子好力氣,我決定跟著你闖蕩江湖了,可以嗎?
莫愁:那不然我為何帶你回家。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秋水:噢,我叫秋水。
莫愁:有意思,一個放羊娃,名字到確實有些江湖氣....
“吃吧,燒雞,補補身體”。男人拿出一整只燒雞和酒壺。
“慢點兒,你餓了幾天了?
“大哥,你說我昏迷了幾天”?
“兩天”。
“那我應該是五天沒吃了”。
哈哈哈哈....
嘿嘿...
數(shù)日。
秦淮遠,蘇杭在眼前。
有幸住在江南的人最懂雨天,那種溫文爾雅的迷朦不隨季節(jié)腐爛。二兩青梅酒,半斤剁椒魚頭,青磚白瓦下悠然聽雨,亭臺樓閣上互訴衷腸,人生得意須盡歡。
“嘿,醒醒。前面就到家了”。
“哇,大哥,好多樹。大哥,好漂亮的湖水,大哥....”
“行了行了,回家安頓下行李,我?guī)闳コ贼~頭豆腐”。
“大哥,這就是江湖吧,我不是在做夢?”
“江湖不是用眼睛看的,江湖在人心里。”
杜鵑樓坐落在城中最繁華的街道,里面大廚會做一手正宗的本幫菜。城里的人都知道要論氣派那得是杜鵑樓,要論價錢還得是杜鵑樓。老板經(jīng)營幾十年不是沒有道理,別看這地方豪華富麗,賣的吃食倒也有豐富,過往客商花幾兩銀子也能點不少花樣,什么龍井蝦仁,筍干老鴨煲,當然魚頭豆腐是逢客必點的招牌。進樓映入眼簾的是雕梁畫棟的陳設,秋水從未見過此種情景,
樓上有一老一少用秋水聽不懂的方言唱著呢喃細語,手里拿著秋水沒見過的樂器,對于樂器秋水只知道羌笛和馬哨,那是他在邊塞故鄉(xiāng)能聽到的聲音,相比之下這里的一切既新鮮又古怪,眼花繚亂的秋水不等多端詳一番便被招呼到一扇屏風后的小包間中。
莫愁:怎么樣?塞外沒有這種景致吧。
秋水:嗯。
莫愁:店家,老樣子。
小二:好嘞妍老爺,這就去給您準備。
秋水:原來你姓妍???那莫愁一定不是你的真名吧?
莫愁:有些事時機成熟我會講,我不說你別問。
秋水:好嘞,我就負責吃吃吃,哈哈。
莫愁:你有什么計劃嗎?這里不比塞外,是有分寸有王法的地方,凡事要先思后行,知道了嗎。
秋水:額,一切聽憑大哥安排。
莫愁:先去書院上學吧,看你年紀也就二十出頭,學點本事是正事。錢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
秋水:不是,大哥我自由自在慣了,再說我想闖江湖,不想考功名。
莫愁:沒讓你考功名,至少得識字,懂的道理吧。
秋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學好,不過既然大哥話已至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莫愁:學習是個苦差事,意在磨練心性,萬事開頭難,這些錢你先拿著,自己去街上置辦身行頭,明天一早就去讓老李帶你去學堂吧,其他的事情我都安頓好了。
就這樣秋水來到江南的第一件事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浪漫,上學對于秋水而言苦樂參半,高興的是從未想過自己也有機會能接受教育,故鄉(xiāng)的鎮(zhèn)子上只有一個老秀才,教的也是里正(相當于鄉(xiāng)長)和衙門里一些小吏家的孩子,即便如此農(nóng)戶家的孩子通常是不會有機會接受教育的。愁的是自己翻過年就二十二歲了,這個年紀的學子大都要么早已考取功名要么也是子承父業(yè),現(xiàn)在學還來得及么?
帶著悸動和期待,還有一些擔憂的情緒,秋水走出了杜鵑樓,袖口揣著莫愁給的沉甸甸的銀子,足夠再去鐵匠鋪買一把刀了,秋水看著眼花繚亂的周遭,車水馬龍的街道,心想:管他那么多,隨遇而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