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那老船夫高聲呼道:“大家快出來看??!打死魔鬼魚的大英雄來啦!”話音一落,港口頓時熱鬧了起來。四周為數(shù)不多的幾艘漁船上,所有人都一擁而出,圍在了踏雪身邊,七嘴八舌地問候了起來。有的對踏雪的本事贊不絕口的,有的使勁邀請?zhí)ぱ﹣碜约杭掖献隹偷?,更有甚者,把自己女兒都拉了過來,想要介紹給踏雪“認識認識”。眾漁家女早就聽聞踏雪的壯舉,心折不已,眼下又見到他英武冷峻的面龐,更是一陣心馳目眩,連呼吸都亂了。似乎踏雪一夜之間成了這港口的神仙般的人物。
一瞬間,踏雪突然想到杜月曾經對自己開過的玩笑:“只怕用不了一兩天,你就成了秦皇島兩岸的神仙人物啦,說不定到時候大家本來拜海神,現(xiàn)在都來拜你了。不知道你今晚的事跡要迷倒多少漁家姑娘呢……”眼前頓時浮現(xiàn)起杜月那或嬌嗔或羞赧或惹人憐愛的面容,一顆心頓時飛到島上去了。急忙抱拳說道:“各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現(xiàn)在急于救人,實在是不能多作耽擱,還請各位見諒?!?br/>
老船家也發(fā)話了:“對對對,大家伙還是先別急。少俠的……咳咳……朋友,還在霍神醫(yī)那里治病呢,咱們還是先讓少俠先去探望朋友,等少俠帶著他的朋友回來的時候,咱們再好好謝謝少俠,為咱們除了這海上的一大禍害。”
老船家似是在港口頗有威望,此言一出,眾漁家都轟然稱是,向踏雪紛紛道謝之后,便各自回到各自的船上。而那些漁家女兒則是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
老船家笑道:“少俠,老頭兒知道你恨不得飛到島上去,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船也要一櫓一櫓的搖,少俠可別太心急啦!”踏雪被老船家打趣一番,頗為尷尬,咳嗽兩聲,說道:“看來又要麻煩老先生了?!?br/>
老船夫連連擺手道:“少俠要上島,這活兒大家可都搶著要呢,咱老頭兒因為資歷最老,所以占了老大便宜,少俠不必多說啦。對了,這位是……”說罷目光望向踏雪身旁,完全被眾人忽略的蘭夢霖。
踏雪說道:“這便是霍神醫(yī)托我的事了。他要我把這位姑娘帶到島上去?!崩洗蜓劬σ涣粒骸斑@么說,霍神醫(yī)的事情少俠當真完成了!哎呀,你看看我這腦子,少俠乃是有通天本事的人,這點小事算得了什么?!碧ぱ┬Φ溃骸袄舷壬^譽了?!?br/>
老船夫知道踏雪心急火燎,也不多扯家常了,直接讓二人上船,自己也來不及跟另一條船上的老伴打聲招呼,便起錨出航,向著秦皇島而去。
船行在午后金光跳躍的海面上,風平浪靜,一切顯得那么祥和與安逸。踏雪坐在船頭,向著秦皇島的方向望著,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不知心中所想。然而在他出神的時候,也不會注意到,有一雙清亮的眼睛,在船艙內直直的望著他。這兩日踏雪給了蘭夢霖心中太大的沖擊:什么才是俠道?什么才是仁義?救人就真的一定善,放任就真的一定惡么?但這些問題,又怎么可能讓她短短幾日便思索清楚,只不過是讓自己心中糾結,徒增煩惱罷了。
不多時,船靠了岸,老船夫也不再聲張?zhí)ぱ┑牡絹恚屗s快去找霍神醫(yī)。踏雪謝過之后,帶著蘭夢霖,沿著那時的路,快步走去,走的越近,踏雪覺得自己的心跳愈發(fā)劇烈起來。
離那木屋尚且兩丈多遠,便聽到屋內霍長生大聲說道:“說了多少次,把這壺水在剛一燒開的時候就要倒在這罐藥中,你這丫頭片子慢慢吞吞的,都燒開這么久了,水的活氣都被你燒沒了!煮出來的藥還能有多好的效果?!”另一個清脆如風鈴的聲音氣沖沖地回敬道:“你又叫我燒水,又叫我磨藥,還要給你打掃屋子,我哪能事事都顧得過來啊?!你這老鬼要是這么窮,不如我出錢幫你請個小藥童來算了!”|
“老子若是如那些庸醫(yī)一般開個館,早就富得流油了,搞不好在這秦皇島上做個島主,那還容得下你這個沒大沒小的丫頭片子沖我大呼小叫的!”
“哎喲,你也不去打聽打聽,看看誰現(xiàn)在還把你當做大人物來看?島上港口現(xiàn)在可全都是拜倒在我歐陽哥的腳下,沒人當你是救世主了喲!”
“你這小妮子!一口一個‘歐陽哥’叫的這么親熱!我看等他回來了,你直接嫁給他好了!”
“少來了!本姑娘哪有那么隨便,他回來了,我連碰都不碰他一下!”
……
踏雪呆呆地立在門口,這清脆的聲音他自然再熟悉不過了。而聽杜月的聲音,中氣十足,竟然就好像已經痊愈了一般,踏雪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推開門,果然見到杜月坐在爐子旁,正在對著一壺水煽風點火,霍長生則躺在竹椅之中,悠然地品茶。
二人見有人前來,都投來目光,然而各自落在不同的人身上,雙雙呆住。踏雪輕輕喚了一聲:“月兒……”模糊的雙眼似乎只看到一條人影,飛入了自己的懷中。踏雪雙臂不由自主的收緊,將懷中的人死死抱住,不多時,胸前的衣衫便濕了一片。
而另一邊,霍長生見到蘭夢霖,也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雖說就是他吩咐踏雪將蘭夢霖帶來的,但是真正見到她站在面前時,也只能是緩緩地站起身,口中半天才吐出幾個字:“小霖啊……”蘭夢霖也按耐不住,叫了一聲:“外公!”便撲倒霍長生的懷中痛哭起來。
一時之間,這小小的木屋之中,既充滿了久別離的相思之苦,又充滿了喜相逢的寬慰之甘。
踏雪捧起懷中滿臉淚痕的面龐,柔聲問道:“月兒,這些日子你還好嗎?”杜月流著眼淚說道:“沒有你在,怎么會好?”踏雪嘆口氣道:“我來得晚了,你別怪我?!倍旁乱荒ㄑ劬ΓΦ溃骸澳隳芑貋砭褪亲詈?,我怎么會怪你?”
踏雪方才聽她聲音,便已知她身子大好,再看她臉色紅潤,雙眼神采奕奕,不禁開口問道:“難道……難道你的傷已經治好了?”
杜月正要回答,一旁的霍長生開口道:“不錯,這小妮子著實惹人喜愛,老夫不忍再看她受苦,在你離開后的第三天,便著手給她醫(yī)治了?!闭f罷,拉過蘭夢霖,向踏雪深深行了一禮:“歐陽少俠果然言出必踐,為老夫完成了這個多年的心愿,老夫實在是感激不已。”
踏雪急忙還禮道:“霍老先生此言折煞在下了,霍老救了月兒的性命,在下更是心存感激,不敢或忘?!闭f罷看了一眼蘭夢霖,說道:“原來,蘭姑娘是霍老先生的……”
霍長生點點頭道:“不錯,她是老夫的外孫女,唉,早知道那個混賬竟然如此心狠,這般對待他的親生女兒,老夫當年離開蘭雪城的時候,就應當將小霖帶出來,免得她受這些年的軟禁之苦?!?br/>
踏雪本想告訴霍長生他的女兒已經不在幽州了,但是轉念一想,眼下老人家剛剛見到外孫女,就暫且不要用別的事來壞了他的心情,反正時候一到,蘭夢霖自然會告訴霍長生的。于是便開口問道:“不知月兒的身體是否已經完全復原?可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
霍長生說道:“老夫不過令她傷口痊愈,復原二字,談何容易?她前一段時日身體虧損太大,眼下雖然看起來已經與康復無異,但還是比較虛弱,老夫給你一張藥方,按照藥方每兩日服用一次,注意不要受了風寒,大概過個一個月,她才能稱得上是完全復原?!闭f罷,將一張方子遞給踏雪。
踏雪恭敬地收下,行禮道:“多謝霍老。眼下霍老與親人團聚,在下便不多做叨擾,這便告辭了?!?br/>
霍長生點點頭,捋捋胡子說道:“倘若日后還遇到這種棘手的傷病,歐陽小友只管來秦皇島,老夫包治百病?!?br/>
聽到“歐陽小友”四個字,踏雪笑道:“一定!”說罷,拉過杜月,與霍長生告辭。一旁的蘭夢霖突然開口道:“歐陽公子?!?br/>
本已轉身的踏雪聽聞呼喚,扭頭望去,見到蘭夢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一動,便知道她所求之事,笑道:“蘭姑娘放心,在下會留意的。”蘭夢霖不料他一眼便窺破自己的心事,臉上一紅,低下頭去,直到踏雪與杜月并肩遠去,才慢慢地偷望幾眼。
在返回秦皇島的老船夫的船上,杜月癟嘴說道:“好一個心意相通,眉目傳情??!她還什么都沒說呢,你都知道人家想些什么了?!碧ぱ┞牫鏊嵋猓f道:“蘭姑娘也是可憐之人,她的娘親被她爹囚禁在蘭雪總部的地牢之中,托我去救。然而前些日子潛入地牢卻發(fā)現(xiàn)人已經不見了。她想必是希望我能幫她留意一下她娘親的消息。”
杜月望著船艙頂說道:“真是好體貼呀?!碧ぱ┪⑽⒁恍?,坐到杜月身邊,攬住她的纖腰,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也不想想,我?guī)退氖略俣?,還不是為了能夠救你么?我?guī)退植皇菫榱藙e的,是為了你啊。”
杜月聽聞此言,這才滿意,輕輕靠在踏雪肩頭說道:“歐陽哥,你為了我奔走了這么多時日,我很擔心你的。”踏雪笑道:“我不是天下第一的英雄么?有什么好擔心的?”
杜月說道:“你好漢抵不過人多啊,況且你在明,敵人在暗,你又是前往幽州……唉,那里正是東瀛活動最為密集的地方。我真怕你稍一疏忽,就會遭到暗算……”提到東瀛,杜月神色一黯,說道:“歐陽哥,你放心好了。既然東瀛拋棄了我,我也就不會再為他們出一分力。我這條命,是你千辛萬苦救回來的,以后……以后……”說到這里,臉紅到了耳根,說不下去了。
踏雪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說道:“不用多說,我都明白的?!倍旁侣犅劥搜裕咳胩ぱ阎?,滿足地閉上了雙眼,二人在這輕輕搖晃的漁船之上,靜靜的相依而坐。踏雪千里奔波,杜月則是劫后重生,終于換來了這千金一般珍貴的相聚相守,心中都是一片平安喜樂,再無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