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讓他無措,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扣住她的肩膀不放手。片刻之后才猶豫著道：“胡琦，我……”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仿佛下了什么決心,“我一直以為這才是你想要的。你一直是很要強的女子，最初的時候我很怕你不要這個孩子，我聽說那種手術(shù)很痛苦……提出結(jié)婚是想讓你可以合法平安的生下小樂。我怕你后悔,這才立刻去領(lǐng)證……沒有辦婚宴，是因為你那時候身體很差吐的厲害，比起婚禮更需要靜養(yǎng)……我記得你曾經(jīng)說過,如果你結(jié)婚，戒指一定要自己挑，所以我想等你生完孩子,再帶你一起去選戒指；我記得你平時最喜歡吃小肥羊的羊肉鍋……我不知道其實你在期待鮮花和燭光晚餐……胡琦，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究竟要些什么，為什么從來不告訴我？”
她看著他微微發(fā)紅的眼睛，頓時愣住了：“騙……人……你明明回了家都不愿意和我說話……”
“我們曾經(jīng)是好朋友啊不是嗎？我只是……只是還不知道要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來對你，從朋友轉(zhuǎn)變成老婆并不是那么簡單——你是我兒子的媽媽，我不能再和以前一樣和你說笑打鬧……你老是說我是個需要別人照顧的孩子，可有了你和小樂之后，我想試著做個負(fù)責(zé)任的男人……”
“騙人……你騙人……”她用手捂著眼睛，禁不住嗚嗚的哭出聲來，“你錢包里明明裝著張曉雯的照片……”
“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時候的錢包……不過也是，自從生完小樂之后，我們幾乎已經(jīng)沒什么交流了?！彼嘈α艘宦?，掏出自己的錢包遞到她面前，她慢慢的打開，里面是一張小樂剛剛出生時母子倆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綴著滿足的淺笑，時間是四年前。
其實，也是有幸福的時候的……當(dāng)他聽到醫(yī)生說母子平安的時候，當(dāng)她看著兒子第一次對她露出笑臉的時候，當(dāng)他笨拙的替兒子換尿片的時候，當(dāng)她半夜起床替兒子喂奶的時候……誰說這些不是愛情？誰說這樣的平淡不夠刻骨銘心？
只是她被心結(jié)絆住了腳步，只是他被偏見蒙蔽了眼睛。
胡琦的頰上還帶著淚珠，卻忍不住咧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這張照片照的真丑……”
“如果你愿意，我們回去再拍一張好的?！?br/>
“……??？”
“胡琦，我以為你一直恨我破壞了你的人生。你的理想是進(jìn)一流報社做記者是不是？如果不是因為有了我的孩子……我想你一定很不滿意這個家，所以才會時不時對我發(fā)脾氣，不滿，甚至拿張曉雯說事。”他輕輕嘆口氣，“我本想著，給你自由也好，可是……”
他定定的看著她：“以前我從來沒有問過你——胡琦，你還愛我嗎？”
她的手慢慢的從眼睛上移開，一寸一寸的勾勒著他的臉龐——怎么會不愛呢？那是她少年時所有的夢想和愛戀啊！
她愛了他很多年，可這是她給他的，第一次表白：
“是的宋陽……我愛你！”
當(dāng)那三個字傳進(jìn)耳中的時候，他的眼底有一瞬間的悸動，隨即泛起無邊無際的喜悅，忍不住伸手將她摟進(jìn)懷里，喃喃道：“……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其實……我也……”
他側(cè)過頭在她耳邊低低的說出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話，本以為她會開心，可是胡琦愣了半晌，卻哭得更兇了，趴在他的肩頭，抽抽噎噎，想叫人裝作聽不到都難。
不過誰都知道，眼淚有的時候并不只是痛苦。
章爺爺啪嗒啪嗒的抽了幾口煙，笑瞇瞇的：“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來的時候不開心走的時候開心，也算是美事一樁……不早了，你們夫妻倆該上路啦。”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墒俏覀冞€得找到小樂才行?！彼侮栆贿呡p輕拍著胡琦的背，一邊抬頭說道。此刻天邊的夕陽只剩下一小半露在地平線外，光線不再刺眼，柔柔的紅光照在那一對相擁的人兒身上，散發(fā)出奇異的色彩，皮膚的邊緣都近乎透明，看起來美輪美奐。
章爺爺輕輕的吐出一口煙霧，呵呵笑道：“別找了，找不到的。你們的兒子這么久沒來，肯定是不會再來了——”他的手遙遙一指遠(yuǎn)處灰白色一帶的高速公路，“喏，在那里呢，聽到了嗎？”
遠(yuǎn)遠(yuǎn)看去，堵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公路已經(jīng)暢通了，微微的風(fēng)聲送來一陣陣尖利的鳴叫，仔細(xì)聽，像是救護(hù)車的聲音。
這回胡琦也抬起頭：“可是……”
“你們還記得自己為什么會到這里來嗎？你們的兒子又是什么時候走丟的呢？“章爺爺耐心的詢問著，“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是不是——其實啊，這條高速路上出過很多車禍，附近經(jīng)常會有死靈徘徊。他們通常剛剛脫離身體，所以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jīng)死了，他們會像活在陽世的時候一樣的思考和說話，帶著臨死之前的情感和回憶……”蒼老的聲音虛渺的嘆息起來，“不過幸好，兒子還活著呢……你們是對好父母啊！”
那對年輕的，剛剛才開始戀愛的夫妻，一剎那間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章節(jié)調(diào)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