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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間小屋狹小陰暗,就連屋里的燈火都那么微弱無力,王兆聽師兄們說過這個小屋,它沒有名字,不過大家私底下都叫這里懲戒小屋。

    懲戒小屋專門負(fù)責(zé)處理違反了青城宗門規(guī)的弟子,雖然說青城宗規(guī)矩不多,弟子自由極高,可仍舊有著他們必須遵守的門規(guī),比如說張翟苗和他們說過的,青城宗不許弟子之間互相挑釁私斗,不允許蔑視欺凌其他弟子,一旦發(fā)現(xiàn)直接逐出青城宗,沒有一點情面可留。

    懲戒小屋歷來都只由一個人負(fù)責(zé),而現(xiàn)在負(fù)責(zé)在懲戒小屋處罰違規(guī)弟子的便是站在鐘老身邊的林校透。

    說實話,當(dāng)時王兆見到李示見帶林校透進入涼亭時,王兆就覺得之后麻煩大了。

    一路上王兆心里都隱隱地覺得不安,看著面前臉色凝重的鐘老,他感覺他們這一次免不了重重處罰,但愿不會被逐出宗門。

    明明是這種緊急關(guān)頭,一旁的兒言谷看上去卻是魂不守舍的樣子,這讓王兆有些抓急,都這種時候還渾然不覺,都不知道這家伙在想些什么。

    “王兆,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鐘老開口道,他的聲音很緩和,沒有絲毫責(zé)備之意,王兆有些意外,這種時候不應(yīng)該是憋著一股蠢蠢欲動的怒氣,然后大發(fā)雷霆的嗎?就像自己的叔叔一樣。若是張水知道王兆是這么想他的,王兆肯定又免不了一番狠罵。

    王兆很清楚這里是何處,當(dāng)著宗主的面前又怎敢撒謊,只好老實地點頭:“懲戒小屋?!?br/>
    聽到懲戒小屋這個詞后,鐘老不知為何突然笑了出來,讓王兆一時摸不清鐘老的想法:“沒想到現(xiàn)在的年輕人是這么稱呼這里的,我們那時還不是這么叫的,你知道這個稱呼嗎?”

    鐘老問一旁的林校透,林校透沒有出聲回答,只是陪著笑容微微頷首,笑得很僵硬,好像有誰逼他擺出這幅表情來似的。

    “那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帶你們來這里嗎?”鐘老又問王兆。

    “因為我們違反了青城宗的門規(guī)?”王兆不敢大聲說出來。

    “來,林校透,你來說說他們違反了什么。”

    在鐘老的命令下,林校透走到了王兆和兒言谷的面前站著,低頭冷眼看著兩人。王兆抬頭與林校透的視線對上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讓王兆倍感壓力,不知道自己將會遭受什么樣的懲罰。

    “夜晚欺瞞巡邏老師,四處游蕩。罰,藏文閣整理書籍十日。”林校透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王兆聽到這個處罰,驚得直接喊了一聲。

    鐘老打趣地問:“怎么?對這個處罰不滿?”

    “不,不是,”王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樣形容這個處罰,張著嘴好一陣才吐出下一句出來,“我們犯的門規(guī)就只有欺瞞老師和游蕩嗎?”

    鐘老輕輕笑了一下:“青城宗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多規(guī)矩,探索青城山我們是不會阻攔的,青城山還藏著相當(dāng)多連我們都不清楚的秘密,你們遇上的就算是一個。青城山的山勢復(fù)雜,夜間的探索更為危險,所以我們才不讓學(xué)生夜晚亂走。

    “不過,過于松懈,不夠謹(jǐn)慎,讓同伴一并陷入危險的確是你們的過錯,雖然宗里不會因此處罰你們,但是你們必須好好思考,自己這次過失。我希望你們好好想一下。”

    “是的,鐘老。學(xué)生一定會好好反思的?!边@七天為了徐子風(fēng)他們提心吊膽,無時無刻不是對王兆的折磨,他一直覺得這是他的錯,這份內(nèi)疚王兆恐怕永生難忘。

    “明日記得到藏文閣好好整理書籍,你就先回去吧,校透,帶他回去。兒言谷你先留下,我還有話要對你一個人說?!辩娎系脑捵寖貉怨扔行┮馔獾靥痤^來,不知道鐘老有什么話要對自己說。

    王兆乖乖地跟在林校透身后走出了懲戒小屋,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兒言谷,不知道他之后還要面對什么,不過以宗主的為人,他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

    現(xiàn)在王兆更加擔(dān)心自己,聽說林校透是個相當(dāng)奇怪的老師,不知道回去的路上會不會被他想著法子罰著做什么,跟著他身后的王兆相當(dāng)忐忑,不過他這倒是多慮了。

    鐘老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夜景,開口問兒言谷:“兒言谷,到了青城宗之后,你有好好看過這里的一草一木嗎?我很是喜歡青城山的景色,有時候都不舍得離開這里?!?br/>
    兒言谷想了想,自己到了這里那么久,一直都在想著怎么找到祖輩的埋骨地,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賞青城山的景色,沒有那么一瞬會駐步停留。

    “沒有,鐘老?!眱貉怨热鐚嵒卮?。

    “那你會錯過很多東西的,人走得太過匆忙,會連自己真正尋求之物都錯過。我就錯過了很多年,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才后悔莫及?!辩娎细锌?。

    兒言谷不是什么愚鈍之徒,聽得出來鐘老在提示著他,也是在教導(dǎo)他:“我錯過了什么?在哪里?”

    鐘老回過頭來,臉上是兒言谷在青城宗山門第一次見他時的表情,祥和的笑容讓兒言谷感到安心:“你停下了,看一看就知道了,不要走的太快。這樣你就不會再跑到那種地方去了?!?br/>
    “停下來就可以了嗎?我很害怕,每次都是我害的同伴陷入危險,如果我沒有那么弱的話,說不定就不會讓獸靈塔那時的事發(fā)生第二次。

    “我以為要是能在蘇先生那里學(xué)到更加優(yōu)秀的符術(shù)的話,我就不會讓子風(fēng)他們再面臨那樣的危險了??墒蔷驮谖蚁肜^續(xù)往前的時候,卻害的他們陷入那樣的危險中去,明明只是我一個人的事,可我卻連累了他們。”兒言谷不斷地自責(zé)。

    “是你逼著他們跟你一起去的嗎?”

    鐘老這么問道,兒言谷只能搖頭,他們愿意陪自己完全是出于自愿的。

    “既然不是,那他們一定是心甘情愿和自己的友人一起去歷險的。而無論他們遭遇什么樣的磨難挫折都是他們成長中的一環(huán)。他們要學(xué)著走出這個坎,而你也一樣?!?br/>
    “學(xué)生還想不明白,不過學(xué)生會好好停下來好好看著周圍的。”兒言谷一時間根本想不出答案,可是他也覺得自己得先緩一下了。

    對于兒言谷的答案,鐘老滿意地點了好幾下頭,沒有人能夠馬上走出陰影,但是愿意思考便邁出了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

    “既然這樣,我就再給你講一個故事吧,關(guān)于蘇立棣的故事。他家里世代都是以演木偶戲為生,但他是個叛逆的孩子,明明自己的木偶技法要比自己的符術(shù)天賦好上很多,卻倔強地想要當(dāng)個符術(shù)師,不想繼承家里行當(dāng)。

    “我偶遇他的時候,被他知道我是青城宗的老師,他便纏著我想要加入青城宗當(dāng)一個符術(shù)師。我原本想要拒絕他的,因為他家里人都不希望他當(dāng)個符術(shù)師,但他鍥而不舍地求我,那股倔勁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我到底還是心軟了,我相信這份執(zhí)著能夠使他成才,所以最后我答應(yīng)了他,說服了他的雙親讓他入青城宗修道。他出身微寒,天賦不佳,當(dāng)時青城宗內(nèi)很多人都看不起他的?!?br/>
    “可是青城宗不是禁止欺凌身份微寒的弟子嗎?”聽到這里兒言谷覺得不解。

    “沒錯,那時我們的確驅(qū)逐了一名鄙夷蘇立棣的弟子,那名弟子當(dāng)眾羞辱了立棣,立棣他應(yīng)該記得很深刻。那是對宗內(nèi)弟子一個很有效的警惕,自此之后,沒有人會將自己心中的鄙夷表露出來,但這不代表人與人之間的成見就會因此消除。

    “當(dāng)時與立棣同住的三水可是一直都看不慣立棣,只是限于門規(guī),沒有將自己這份鄙夷直接表達(dá)出來,兩人暗地還是有不少較勁的?!辩娎侠^續(xù)說道。

    “那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怎么變好的?”兒言谷很奇怪。

    “后來三水遇到了一些事情,他的脾性改變了很多,那個時候,蘇立棣也遇到自己人生的轉(zhuǎn)機,他在青城山里遇到了千機流。我對這位前輩的了解不多,關(guān)于他的一切都是我從立棣處聽說的。

    “一眼就相中蘇立棣,說他是一個修習(xí)八符之術(shù)的苗子,最適合繼承他的千機流派傀儡術(shù)。他的脾氣就跟個老頑童一般,一開始蘇立棣是為了哄他才練習(xí)八符之術(shù)的,沒有想到一旦修煉八符之術(shù)就代表自己要放棄其他所有的符術(shù)。”

    聽到這里,兒言谷不自覺地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這里刻下了讓他只能使用八符之術(shù)的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