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門的巨大木樁,在將士的威嚎之下,只消三下,就沖碎了燃著熊熊烈火的城門。
城門洞開的剎那,混亂又蕭條的城內(nèi)坊街,赫然映入眼簾——
城內(nèi)奔逃的百姓被齊軍和官吏追趕著!
而“嘭嘭”的火銃聲,仍零散的從各處響起。
“這么零散,怕是沒彈藥了……”
“快沖!破城?。 ?br/>
宇文世宏幾乎嚎破了嗓子!
城內(nèi)的齊軍突然遭一小股火銃軍從內(nèi)部突襲,一時間因這變故而大亂!
這一小股火銃軍區(qū)區(qū)十人!
卻將城內(nèi)近千齊軍釣著到處追趕!
楊爽趁機從內(nèi)部點燃了城門!
旦有來滅火的!他就嘭嘭扣響火銃!攪的城內(nèi)的守軍連出來滅火都不敢!
終于等到城外的大軍意識到了內(nèi)部的變故!
楊爽還沒來及高興,后脖子就突然一涼!
眼看著脖子上受到的力氣越來越大!楊爽緊急喊道:
“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火銃快!動手就試試!”
喊話一出,刀鋒果然松下了一絲,但一抹鮮紅仍從楊爽的脖間溢出!
“住手!”
宇文世宏恰好率軍沖入城內(nèi),瞧見楊爽身后竟站著十幾個手持冷刀的齊軍!他只能一聲大吼以作威懾!
那幾個齊軍瞧見宇文世宏一身黃金盔甲,一眼就看出了此人來者不凡!
不是大將軍級別!也至少是行軍總管級別!
談判興許能談出條活路,總比困死在城里強!
“回府!”為首者死死禁錮著楊爽,將他拖著一路后退,直退進了太守府內(nèi)。
宇文世宏早前便知楊爽乃是未來、抵御突厥進犯的天賦型將領(lǐng)!
此番能順利突破圍城僵持突破城樓,楊爽的突襲小分隊功不可沒!他更認定了歷史所載!所言不虛!
“你們住手!放了我內(nèi)弟!我就放了你們!”
在那幾個逃兵要把太守府的門給關(guān)上剎那,宇文世宏再次一聲吼!
所幸對方還聽得進去話。
那人以刀鋒冷酷的抵在楊爽喉嚨上,楊爽的汗頓如雨柱汩汩 涌落。
可聽聞皇上竟然稱他是內(nèi)弟,他內(nèi)心當即一軟一熱,暗感就算死了,也值了!
“朕乃大周皇帝,朕一言九鼎,只要你們放了內(nèi)弟,你們的條件,朕都答應!”
為了救下楊爽,宇文世宏不得不亮出身份,以威懾敵寇。
“周國的皇帝?”
挾持楊爽的,正是和州太守,作為齊國朝廷親命的正五品地方官,齊國氣數(shù)已如何,他心知肚明。
而眼下,和州失守后,必然是落入周國治下,這可是決定他命運的轉(zhuǎn)折點。
和州太守本以為能從洛陽叫來援兵,誰知和州就像被齊國拋棄了一樣,派出傳話的斥候沒一個回來的就算了!
這都快半個月了!也沒見半個援軍的影子!
而洛陽明明那么近!快馬加鞭連一個時辰都不用就能趕到!
之前他還不愿接受現(xiàn)實,可現(xiàn)在城已遭破,現(xiàn)實就擺在眼前!
可是……
“朕的金印在此!足以證明朕乃大周皇帝!”
“你無非是想保住性命!朕可以答應你!”
“都尉,遣十匹戰(zhàn)馬于城外,隨時準備交付予這位齊國的官吏!”
楊爽正是因昨夜瞧見數(shù)十百姓被他們活生生摔死,才被氣的夜不能寐!
這才連夜一時沖動,伙同愿意跟他一起刨狗洞潛入城的同僚一道,潛入城內(nèi)放火的。
他還年少,看起來過于稚嫩,少有不覺得他膚淺的。
他一夜間游說了上百人,才說動了九個愿意跟隨的。
現(xiàn)在,那可惡之人就在自己身后,楊爽怎么可能樂意放他走?
雖然很感動皇上一心想救下自己,但是!
“陛下!此人昨夜之行徑!天怒人怨!天理不容!畜生都比他有人性!”
“絕不可放這等禽獸生路!我就算死!也要殺了這畜生!”
“為無辜枉死的百姓報仇!”
聞聲,宇文世宏苦笑了一下,而那太守直接慌的不行。
“給我閉嘴!你們都走開!放我出城!我就放了他!”
“你做夢!有本事直接殺了我!”
楊爽突然掙扎起來,宇文世宏登時瞪大了眼睛,眼看著那鋒利的刀刃絲絲沒入楊爽的脖頸!
宇文世宏甚至來不及考慮火銃的準確度并沒那么高!
當即高抬起手臂!
卻聽“嘭”的一聲巨響,宇文世宏面前的煙霧散去之時,楊爽滿臉滿身都是鮮血……
緊接著,和州太守瞪大著眼睛,身子緩緩的往后倒去。
而楊爽也身子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快!把內(nèi)弟拖過來!”
生怕楊爽又遭劫持的宇文世宏 ,趕忙喊道。
楊爽的手臂嘩啦啦的涌出鮮血,只因火銃確實不準——
里頭的散彈,不僅命中了 和州太守的脖子,也打中了他的手臂。
“沒事吧?”
宇文世宏徒手從身下撕開一條錦條,將楊爽的胳膊給一圈圈纏扎。
縱然劇痛,楊爽卻滿心暢快:
“不痛!”
宇文世宏松懈下剛才的高度緊張,不禁朝他露出無奈又放心的笑:
“你可真是太魯莽了,朕叫你隨軍行軍,是讓你學本事,可不是來魯莽的。”
“不過!你立了大功!若非你里應外合!這和州怕是要再圍困上至少十日!”
“屆時,枉死的可就不只是昨夜那些百姓了,城內(nèi)的百姓也要率先被餓死?!?br/>
一夜沒睡又高度緊張著神經(jīng)的楊爽,這一放松下來,登時就開始眼皮子打架。
不一會兒就撐不住的歪在宇文世宏腿上睡著了,看的宇文世宏哭笑不得。
城內(nèi)但凡一身將士服或官吏長袍的,盡數(shù)被破城的中路軍五花大綁。
短暫肅清城內(nèi)后,勞累的將士紛紛席地而坐,架火烤肉、燒水煮米飯吃。
不多時,精米的清香彌漫整座城,本看似是座空城的和州坊街,忽然探出一個又一個嗅香的腦袋。
楊爽也被飯香和肉香喚醒了,餓了一夜,他正要端起陶碗狼吞虎咽,忽然瞧見宇文世宏在四處張望。
他循著望去,這才瞧見四周這么多臉龐瘦削、衣著臟污破舊的人,躲在坊巷處,眼巴巴的看著他們。
宇文世宏伸長手臂,將放了一塊咸肉的一碗米飯,放到離自己遠一些的地方,示意他們可以出來吃。
這一放不要緊,饑民猶如瘋了似的從坊巷沖出來!
一碗帶肉的米飯頓時引發(fā)一片爭搶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