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子晉精神狀態(tài)異常,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述下,云華好一會才徹底理清他想表達的意思。
但...如果他說的屬實,那么這一切早就來不及了。
凌子晉不知道,光是救治他就整整耗費了半個月。
不管他以一個孩童的視角講述出的情況有沒有夸大,半個月的時間也足以讓一個貧瘠偏遠村落在獸潮下覆滅了。
更何況...他是師尊帶回來的人。
凌子晉看不懂云華眼里憐憫疼惜的意味,也不明白云華的沉默,只是執(zhí)著的一遍遍重復(fù)著讓云華幫幫他們。
而在得知凌子晉的處境后,云華也不知該怎樣讓這個孩子接受現(xiàn)實了,但若是讓他一直這么激動下去,對傷情沒好處。
云華嘆了口氣,堪堪準備開口,便見眼前小孩忽的白眼一翻,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天殺的這才剛救醒怎么又暈了??
云華大驚失色,一個大跨步就準備上前給凌子晉把脈,連門外傳來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急什么?這是我弄的。”曳霧面無表情的站在了云華身后。
云華:?
云華緩緩抬眸看向曳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嘴里那句“說實話你還是想把人家煉成藥人對吧”始終說不出口。
萬一他要是說出來了,曳霧這家伙真點頭了怎么辦?!
曳霧倒全然不曉云華內(nèi)心的崩潰,只平靜道:“等他嚎累了要到什么時候去了?好不容易給他救回來不是讓他起來作死的?!?br/>
...所以你阻止他作死的方式是在這之前先把他“毒死”?
云華呆呆看著曳霧,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曳霧一如既往的平靜:“愣著干什么?給人抬回去啊。”
得,他又成工具人了。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下去,在這之后云華經(jīng)歷了數(shù)次眼睜睜看著凌子晉以同樣的方式快速昏迷,他的心態(tài)也一天天變好,從最開始的驚恐到最后的麻木。
在大潤發(fā)殺了十年的魚都沒有他現(xiàn)在的心冰冷。
所以當某天凌子晉終于以一種平靜的面貌出現(xiàn)在云華眼前的時候,他差點以為是曳霧給人家毒傻了。
上下左右將人打量了一圈,沒少胳膊沒少腿,沒有尸僵也沒有尸斑,缺的肉也都補回來了,云華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還是活人。
曳霧倒是挑挑眉,這么多天以來終于露出了微不可見的笑意:“不錯。”
云華再次驚恐,不錯什么啊不錯,你看這孩子像是不錯的樣子嗎???
凌子晉人是活著,但也僅限于活著。
他似乎不會開口說話了。
在這之后的很多天里,凌子晉都是這樣沉默著沒說過一個字,溝通全靠比劃,云華來來回回檢查過很多次都沒查出什么問題,他甚至都懷疑過是不是曳霧毒性沒把控好給人毒啞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xù)到了一個月以后,云華為養(yǎng)孩子爆改醫(yī)修,對著書上記載的“適量”一板一眼的往爐鼎里放藥材,這樣一副造生化武器的架勢,毫不意外的迎來了某個意料之中的結(jié)局——
炸了。
云華終于明白為什么每次師尊撿完人就跑。
養(yǎng)孩子真的好難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一個嘴里只蹦幾個字,好不容易說出個長句還都在懟他,另一個完全喪失語言功能,他的命怎么這么苦啊嗚嗚嗚嗚嗚嗚。
被炸成黑鬼的云華癱在廢墟中擺爛,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站著的小小身影,眼里閃過了異樣的光華。
“這....是....什么...?”
因為太久沒有說話,凌子晉小小年紀就擁有了變調(diào)的煙嗓,云華愣了一會才意識到說話的人是誰。
凌子晉...他...終于說話了?。。?!
可喜可賀?。?!
一向秉持著養(yǎng)孩子就要鼓勵式教育的云華大喜過望,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你對這個感興趣?感興趣好啊,只要你想學(xué),師兄一定教!”
孩子有感興趣的東西不管是什么都應(yīng)該支持,更何況他還是對煉丹感興趣。
這路數(shù)在修界行情多好啊,整個修界最不缺錢的就是丹修了,而且也沒什么危險,畢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云華也不希望再看見這小孩慘兮兮的樣子。
說干就是干,云華不顧自己的通體漆黑,拉著懵懂的凌子晉就開始全方位教學(xué)。
但事情還是朝他意料之外的方向發(fā)展了。
聽著不知從何時開始源源不斷傳來的爆破聲,云華開始沉思。
到底是誰他娘的說丹修沒危險的???肯定不是他對吧?
云華罵罵咧咧的小聲嘟囔著,手里縫補衣服的動作倒也一直沒停,只暗自下定決心,以后師尊再撿人回來,他絕對不會幫人帶孩子了!
但flag就是用來打破的,看看現(xiàn)在無極宗的其余幾人就知道了。
得虧是他們?nèi)硕∠”。駝t云華遲早被氣的英年早逝。
云華無奈的搖搖頭,收回了思緒。
他手下結(jié)印設(shè)陣的動作一直未停,遠方的爆破聲也一道響過一道,那些發(fā)狂的妖獸似乎毫無止境,卻不足以再令他們懼怕。
要說實話,對云華來說,這些妖獸甚至沒自家孩子一起拆家嚇人。
這樣明顯的異常不用深想就知道是十大宗的手筆,可就像十大宗迫不及待的想要絞殺無極宗弟子一樣,難道他們沉默著的這些年,真的只是為了茍且偷生嗎?
云華微微斂下眸,記憶里師尊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少之又少,云華對他的印象也只剩下那唯一交代過他的一句話。
“等。不管是怎樣的仇恨,都什么也不要做?!?br/>
“那我們要等到什么時候?”
“合適的時機到來的時候,你會知曉的?!?br/>
于是云華就這么一直等著,等到無極宗這早已落魄的宗門逐漸變得鮮活,等到他看著一個個弱小的生命成長到可以與外界修士匹敵,等到今朝的到來,等到此刻。
到底怎樣才算是合適的時機?
這么多年里,云華其實一直都沒明白。
亂戰(zhàn)之中,云華忽明忽暗的目光投射在握著一柄鐵劍在獸潮中廝殺的少女身上。
他想,他大概懂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