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靜地流淌,兩人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月光透過巨幅玻璃窗傾灑下來,將他們相擁的身影拉長。
片刻,堂溪梨將頭輕輕枕在了雍執(zhí)序的肩上。
他的擁抱紳士有禮,明顯讓人感覺到安慰的意思。
掌心的溫度好似會傳染,隔著薄薄衣料,穿透皮膚,一下一下,細雨般落進她的血液骨肉間。
不知不覺,堂溪梨的一雙眼,在昏暗中,又濕潤起來。
“雍先生,你怎么會知道我的童年?你調查過我?!?br/>
少女的語氣很平靜,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白天在天臺上,她的情緒有些失控,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但一起去警局的路上,她就想到了,只是當時沒問。
雍執(zhí)序輕拍她后背的動作一停,并不意外,她那么聰明,怎么可能想不到。
“的確調查過。”男人坦誠承認,“在你中催情劑那一晚,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你,心生好奇,就查了?!?br/>
怕她產生誤解,男人又誠懇解釋,
“不過堂溪小姐,我發(fā)誓,絕對沒有任何惡意,也從未想過用你心底的傷來博取你的信任和感動,請你相信我,這么做只是想讓你開心,僅此而已。”
拿到她童年資料,是從孟買回國的第二天晚上。
那晚,他坐在陽臺上,望著她臥室的方向,徹夜未眠。
從來沒有那樣心疼過,就像一根鋒利的針,在他心臟上刺來刺去,密密麻麻地碾著他的呼吸。
所以,他去了安老爺子的壽宴。
他猜測她會去,怕她被別人欺負。
盡管,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可他仍是去了,想站在她身后,做她的傘。
“對不起堂溪小姐?!币娝恢背聊徽Z,雍執(zhí)序有些心慌,不知所措,“如果……你不愿意原諒我,那我就……”
“你就怎么樣?”堂溪梨打斷他,將頭抬起,仰眸在黑暗中與他對視。
清冷的聲線里攜裹著幾分促狹,倒映著月光的瀲瀲眼眸,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雍執(zhí)序緊繃的心弦一松,那種不知所措霎那間煙消云散。
他知道,她原諒他了。
男人唇瓣彎起,用開玩笑的聲調說最認真的話,“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原諒為止。”
一直等?
等……
堂溪梨目光滯住,平靜的眸漾起淺淺漣漪。
似有汩汩熱流涌進她的心里,一直涌到寂冷的靈魂深處。
說實話,她不是一個會感動的人,對人對事,很多時候,都是麻木的。
她感受不到別人的情感和關心,年少的經歷,也讓她無法相信任何人。
但很意外,這一刻,她竟切切實實感受到了男人的關心和用心。
她抬起手,輕輕覆在了雍執(zhí)序的心臟上,衣料之下,胸腔之間,強健有力的心跳,沉沉躍動。
“雍先生……”她聆聽著掌心之下男人逐漸加快的心跳聲,幽幽開口,“就算你另有所圖,我也破例原諒你這一次?!?br/>
因為,那一瞬,他做了她無盡淵海里的燈塔,照亮了她遲到的黎明。
所以,不管有沒有懷揣別的心思,她都會原諒。
但僅僅,也只這一次而已。
下一次,可就不會了。
雍執(zhí)序聽出她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他的手攏過來,用很輕的力道覆在她的手背,一起按在他的心口上。
他是別有所圖,但不是她想的那樣。
“堂溪小姐,不知你有沒有聽過那句話,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br/>
堂溪梨抬起眼皮,一瞬不瞬地望著男人,紅唇勾起,
“那雍先生應該聽過另一句話,萬丈深淵終有底,唯有人心最難測?!?br/>
雍執(zhí)序不置可否,人心叵測,但真心,是可以看見的。
不過,他沒指望幾天就能焐熱她的心,就能得到她的信任。
相反,若她輕而易舉就相信了他,那他才要意外。
雍執(zhí)序沒有繼續(xù)搭話,而是放開了她,并開了燈。
“堂溪小姐,餓了吧,快請坐。”
熾白的燈打開,堂溪梨條件反射瞇了瞇眼睛,然后坐在了剛才的椅子上。
發(fā)現男人沒坐下,她好奇抬眸,就看到他正彎著腰,拿著手機在拍照。
骨節(jié)透粉,修長有力的一雙手,格外認真地握著手機邊緣,選擇不同的角度,去拍那個粉色城堡小蛋糕。
堂溪梨眼底閃過一抹訝然,覺得有點違和。
她的印象里,除了攝影師,男人是不愛拍照的,愛拍照記錄的基本都是女生。
女生的心思更細膩些。
許是察覺到了她眼里的意外,雍執(zhí)序回過頭來,靦腆一笑,“堂溪小姐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做這些?”
堂溪梨誠懇點頭,“確實那么覺得。”
雍執(zhí)序拉開椅子,坐到了她旁邊,身子側過來,將照片給她看,“要不要發(fā)給你?”
突如其來的親密靠近,令堂溪梨心臟一緊,想要拒絕,但對上男人帶有期望的目光,想了想,“可以?!?br/>
“那我發(fā)給你?!庇簣?zhí)序粲然一笑,退出相冊,點開微信,把照片發(fā)給了她。
堂溪梨心不在焉的看著,一閃而過的桌面壁紙,引起了她的注意,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你的桌面壁紙……”
雍執(zhí)序一僵,好像秘密被發(fā)現,心底兵荒又馬亂。
“桌面壁紙怎么了?”他面上一派淡定,淺笑著反問。
手上狀若不甚在意地關掉手機,扔到了一邊的椅子上,然后拿起公筷,給堂溪梨夾了一片充滿黃油濃香的牛肝菌。
“堂溪小姐,嘗嘗我的手藝?!?br/>
看著他行云流水的動作,堂溪梨眸心掠過一抹狐疑。
有古怪。
但偏偏她又沒看清。
人家不愿說,她也不好再問。
算了,吃飯。
堂溪梨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他夾到她碟子里的牛肝菌,小鹿眸微亮,出乎意料,居然還不錯。
她不由刮目相看,沒想到他人這么優(yōu)秀,做的飯也優(yōu)秀。
“雍先生的手藝真好?!睋Q她,估計廚房炸了都做不出來。
得到夸贊的男人眉眼一彎,心底升起歡騰和雀躍,“堂溪小姐喜歡就好,多吃一點,千萬不要客氣?!?br/>
他又夾了幾樣別的菜放她盤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