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到崖壁的下邊，自成停住腳步，轉(zhuǎn)過身來說：“玉峰兄，如今官兵把通往陜北和湖廣的道路都堵死了。后面的追兵……”

    他不愿意去想虎賁營二百條好漢，可以拖著老營的全部家眷、以及近萬名降卒，能夠?qū)棺繁嗌贂r日，于是他干脆避過這個話題，繼續(xù)說道，“后面的追兵不日就會逼近，前有孫傳庭親自在潼關(guān)堵截。原來咱們聯(lián)系了曹操，他也答應(yīng)到潼關(guān)來接應(yīng)我們老八隊出關(guān)，現(xiàn)在大隊已經(jīng)從漢中一路殺奔前來，可是曹操如今一點兒音信也沒有；你想，他會不會中途變卦了？”

    “李哥，我早就說他羅汝才是一個玻璃猴子；看來，他八成是沒有來潼關(guān)接應(yīng)咱們。要是他帶著幾萬人馬到了潼關(guān)外邊，怎么說也應(yīng)該有些動靜，就是孫傳庭也不敢用全力來包圍咱們，你說是么？”

    李自成點頭贊同田建秀的話：“我也是這么想，咱們估計上了圈套?！?br/>
    李自成兩個所說的曹操，是當(dāng)時十三家中的一位重要頭領(lǐng)羅汝才的綽號。還是在兩三個月前，闖軍還在隴東南和漢中一帶的大山中，同官兵兜圈子的時候就曾派人給代信給羅汝才，要曹操率領(lǐng)在河南的各家義軍到潼關(guān)外牽制孫傳庭，迎接他的闖軍進入河南。

    曹操當(dāng)時很痛快，他同意按照李自成的計策接應(yīng)闖軍進潼關(guān)。不多久，李自成得了曹操的親筆回信，就不顧官兵的重重攔截，向東殺來。不過等他進入商洛地區(qū)，才發(fā)現(xiàn)本應(yīng)該前來牽著官軍的曹操并沒有前來，他想著可路途遙遠消息不靈，于是又遣人聯(lián)系到了曹操，如今在自己被困之時，曹操卻又一次中途變卦，究竟是什么原因李自成沒法知道！

    “奇怪，曹操的幾萬人馬到哪里去了？”自成小聲自語，又像在問田見秀。

    田見秀正想說什么，看見老營的一名小校牽著一匹馬，往他同闖王站立的地方走來，便把話忍住了。小校向自成說：

    “稟闖王，夫人請你快回老營?！?br/>
    闖王趕快問這個前來報事的人，“快說，是什么事？”。

    “老營里來了一個人，夫人請你立刻回去?！眻笫氯孙@然并不知道詳情

    “從哪兒來的人？”李自成明知道問不出所以然，卻還是追問了一句。

    “不知道。只有夫人一個人同他談話，別的人都不許留在跟前。我只聽說好像這個人是從潼關(guān)東邊來的，路上還掛了彩，別的什么都不知道。”報事人小心的回答

    闖王和田見秀交換了一個眼色，都猜想到這個人可能是曹操派來的，但都沒有說出口，因為一則他們明白這事必須十分機密，二則也猜不透這個人所帶來的消息是吉是兇。

    “玉峰，我趕快回老營瞧瞧，你告訴前來議事的大將，隨后讓大家也去老營議事吧。”李自成來時，曾經(jīng)讓人通知自己的將軍們到田建秀這里議事，眼見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只好讓田建秀代為傳話，讓大家去老營等候。

    李自成說完話，招手讓李強牽過自己的烏龍駒，他們一行人快馬加鞭向著老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老營駐扎的地方是一個叫做杜家莊的古老山寨，寨子的大部分都坐落在向陽的半山坡上。它原來是一個大寨，有兩百多戶，現(xiàn)在殘存下來的房舍還不到原來十分之一，本來相當(dāng)宏偉高大的寨門樓也給燒毀了，在月光下還可以看見寨門上邊的一塊青石匾上，刻著“潼南鎖鑰”四個大字。

    如今的寨子里，房屋差不多都毀了，顯得很是空寂，到處長滿了不知名的灌木和雜草，有些荒草已經(jīng)遮蔽了小路，就連幾口古井都被草木封閉了。寨外，向左是懸崖、深谷；向右是森林，一直伸展到山腳下；寨的背后也是樹林，連著一座高山，但有些地方被大火燒焦了。

    老營駐扎的一座四合頭院子是全村惟一比較完整的宅院，但門窗和家具也破壞很重。宅院周圍，安設(shè)十幾座帳篷，駐著老營的一部分騎兵；在幾個路口都布著崗哨，戒備嚴密。由于大天王高杰的叛變，近來闖軍的總管和中軍主將都由高氏夫人的弟弟，大將高一功來擔(dān)任。

    但是由于戰(zhàn)斗緊張，作為中軍主將，高一功不得不親冒矢石沖鋒陷陣，與沖近老營的敵人廝殺，所以老營里許多事情，以及屬于總管職掌的許多事務(wù)，例如全軍的軍需、給養(yǎng)和財務(wù)等等，都不得不讓他的姐姐高桂英替他分但。

    高氏雖是女子，可是行軍打仗中她處處留下，任事很是仔細。單單只一件老營宿營后的警衛(wèi)工作說，本來中軍的將校們都會認真布置，不至于疏忽大意，但是高夫人每天還要親自檢查一下，生怕有不夠周到的地方。

    她常常告誡中軍的這些將校們：“咱們平常慣用的那一套偷營劫寨、收買奸細的辦法，高杰這個鬼東西都學(xué)會了。常言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現(xiàn)在大家多辛苦一點，應(yīng)急的時候就會嘗到甜頭，小心沒大差，咱們寧可備而無患?！?br/>
    高氏一族在陜北地界也是赫赫有名的，高家與米脂李鴻名兩個家族雖然不是同縣，卻是世親。李自成的堂伯母就是高迎祥的姐姐，依照當(dāng)?shù)厮^侄女隨姑的古風(fēng)，高迎祥的這個遠房侄女便嫁給了李自成。

    今天她在老營中剛剛得到李自成讓雙喜帶回來的囑咐，她安排張鼐在外巡視，雙喜兩個時辰之后替換張鼐；可是過了沒多久，忽然小將張鼐把一個陌生的農(nóng)夫領(lǐng)到了李自成住的院落中來。

    張鼐命令來人站立在門外等候，他自己先進屋中，向高氏夫人小聲稟報：“報夫人得知，剛從前隊送來了一個莊稼人，他自己說是從河南而來的，還有密書要帶給闖王?！?br/>
    高夫人對曹操屢次食言很是不滿，她聽聞從河南來人，猜測差不多就是曹操派來的人，于是站了起來，吃驚地小聲問張鼐：“從河南來的？是從曹營里派來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