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店鋪二樓燈光微亮, 禾楚靈從房間里抱出一個小盒子,里面放著一些急用藥物。
“你怎么受傷了?”她問道。
之前沒有注意, 唐十九右手的拇指上有一道劃痕, 血漬已經干涸,只是那刀口很深,觸目驚心。
她先是用棉簽消毒, 再用紗布小心翼翼的纏了幾圈,唐十九打了個哈欠,他靠著沙發(fā)道:“不知道,可能是宴會上磕到了硬物?!?br/>
睡在籠子里的蜜獾耳朵動了兩下,它睜開一只眼,默默地看著那兩人。
比賽前唐十九割破了手指, 將血滴在它后背上, 當鮮血的味道被風吹散, 那只地獄犬便猶如驚弓之鳥, 被蜜獾追得滿場跑。
只是一個小傷口,禾楚靈包扎的很認真。她坐在地板上,睫毛微垂, 在她的臉上投下一層剪影。
唐十九安靜的看著她。
當初收留她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唐十九不喜歡思考,尤其是來到元月鎮(zhèn)以后,就很少再去想太費腦子的事情。
處理完傷口, 禾楚靈把東西放回藥箱里, 她叮囑道:“這兩天傷口不要見水, 明天的早飯讓我來弄?!?br/>
“喔。”唐十九應了一聲。
“按照約定的日期它的主人也該回來了。”
“好事。”
“小蜜獾應該會很開心?!焙坛`感慨道“它今天可真勇猛。”
‘嘿嘿,那當然!’
‘也不看看我是誰——’
小蜜獾聽到禾楚靈在夸自己,心里賊開心。
“你不困嗎?”唐十九問道。
“本來很困,但現(xiàn)在……我想吃月餅?!?br/>
“那就吃?!?br/>
禾楚靈站起身朝廚房走去,她今天帶回來的月餅放在櫥窗里,等她再回到客廳唐十九已經躺倒了沙發(fā)上。
她默默地坐到干凈的地板上,將豆沙月餅掰開一半遞給唐十九。
他接過,見少女神情惆悵,忍不住問道:“怎么了?”
他原本也困,殺完人之后還是困,可現(xiàn)在竟不怎么困了。比起睡覺,更想知道她現(xiàn)在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道家里現(xiàn)在怎么樣了?!焙坛`咬了一口月餅,軟糯香甜,她問道:“你說……我還有機會回去嗎?”
唐十九沉默不語。
禾楚靈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半塊月餅,她笑道:“可能到了晚上比較容易多愁善感,我去睡了呀?!?br/>
她起身走進里屋,青藍色的紗簾微微浮動,唐十九也將最后一口月餅塞進嘴里。
翌日。
禾楚靈睡了五個小時便爬起來,還是比平時晚很多。唐十九已經把店門打開了,他站在院子里灑水,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禾楚靈在廚房里下了兩碗面,她放在托盤里一起端下去,把唐十九喊了進來。
兩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吃早飯。
因為近日都有賺到錢,唐十九的碗里可以一直保持兩個荷包蛋,這對他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事。
不一會兒,店門外響起鈴鐺聲。禾楚靈站起身,看到了筱葉。
她今天依舊穿著工作制服,發(fā)髻盤在帽子里,笑容滿面。
“你昨天的表現(xiàn)很不錯嘛,值得褒獎?!?br/>
禾楚靈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想問“你也在”?但又想到昨晚那么多元月鎮(zhèn)的居民都在場,筱葉應該也在人群里。
“我也只是在旁邊觀戰(zhàn)啦,這都是獸獸的功勞。對了,小烏龜怎么樣了?”
“每天按時喂藥,已經好啦?!?br/>
“那就好,平時注意一點,等它再大一些就沒那么容易生病了?!?br/>
兩個人一起搬快遞,今天分量很多,足足有四十多件。估計是因為中秋節(jié)的緣故,有不少游子從其他星球寄東西回來。
唐十九吃碗面出來幫忙,筱葉揮揮手騎上三輪車前往下一個街道。
禾楚靈看到了一個快遞,上面沒有寄件人的信息,也沒有新紀元通用的郵票,光禿禿的只寫著收件人的名字——唐十九。..cop>“這個是給你的?”禾楚靈拿了起來,黑盒子裹得很嚴實,拿在手里一點重量也沒有,感覺像是空的。
唐十九看了一眼,道:“打開看看。”
禾楚靈興致勃勃的拿過剪刀,將盒子上面的封條拆開。順利打開盒子后,發(fā)現(xiàn)里面只有一張卡片。
一張白卡,沒有圖案,也沒有字。
唐十九將卡片拿在手里,他看得很認真,仿佛能看到禾楚靈看不到的東西。
他的神情倒沒太大的變化,將白卡轉手丟到垃圾桶里,道:“無聊?!?br/>
“怎么了,你知道寄東西的人是誰?”
“一個無聊的人。”
這時,店外傳來一陣汽車聲。
還沒看到人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啊啊??!我的小蜜兒?。 ?br/>
剛從帝都回來的少年風風火火的沖了過來,他看著店鋪里放了一堆快遞,手術臺上什么也沒有,愣愣的問道:“禾……禾醫(yī)生,我家的蜜獾呢?”
“在二樓。”
禾楚靈放下手頭上的活,道:“稍等哈?!?br/>
她上二樓把小蜜獾喊醒了,它聽到少年來了便一溜煙的跑下了樓,少年彎腰將它抱了起來:“哈哈哈,好多天不見,你吃胖了!”
小蜜獾開心的叫了兩聲。
它在店鋪里寄養(yǎng)了整整九天,終于又見到了自己的主人。
小麋鹿蹲在二樓的臺階上,歪頭湊熱鬧。
少年激動的說道:“我跟父親說好了,可以把你帶回家!我的小蜜兒啊,從今天起我們就能天天在一起!”
沒有什么是比這個更開心的!
“禾醫(yī)生,謝謝你。關于報酬我會讓伯叔給你——”
“已經都支付過了?!?br/>
少年對金錢沒什么概念,反正他出門也不帶錢。他抱著蜜獾離開,外面的轎車旁站滿了清一色的保鏢。
那名臉熟的管家走了過來,將一個信函遞到禾楚靈的手里:“之前給的是蜜獾寄養(yǎng)的費用,而這個是護工費,不用拒絕,這是少爺?shù)囊馑?。?br/>
蜜獾確實胖了一圈,精神與剛送來的時候相比天差地別。
禾楚靈沒有拒絕,她微微笑道:“謝謝?!?br/>
小蜜獾已經坐上了車,它透過玻璃看著這家小店鋪。
說起來,它住的這些天每天都跟麋鹿斗嘴咬架,忽然就要走了,它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是汽車開始發(fā)動。
禾楚靈站在門口目送它離開,小蜜獾的神情有點落寞。但一想到自己又能回到那個金碧輝煌的地方,瞬間興奮起來。
少年愛不釋手的抱著它,現(xiàn)在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小蜜獾昨晚大戰(zhàn)地獄犬,名揚元月鎮(zhèn)!
禾楚靈站在店鋪外,手里拿著信封,她回頭問道:“你覺得這里會有多少錢?”
“以洛家的大手筆,我猜這是一張沒有寫數(shù)額的支票?!?br/>
她打開了信封,果然如唐十九所言,是一張薄薄的支票。她咋舌道:“洛小少爺這是讓我自己寫?”
那個少年也就十六七歲,是元月洛家最小的少爺,剛畢業(yè)于帝都高校,聽聞要去其他星球進修。
而她不過就是救了一只蜜獾,照顧了它七日,便得到了這樣一張支票。
她可以任意填寫數(shù)額,但現(xiàn)在反而沒有太強烈的欲望去兌現(xiàn)。
禾楚靈笑瞇瞇的說道:“要不然我們先把支票留著,等以后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再拿出來救急?”
“可以啊?!?br/>
唐十九把快遞單號都整理好,他對禾楚靈說道:“我要出門一趟,店里就交給你了。”
“哦,好的!”
禾楚靈把支票放進信封里,她上了二樓,掏出床頭柜里的小盒子,把信封跟存款單放到了一起。
這里是他們所有的積蓄,禾楚靈每天都要檢查一遍,就怕被人偷走。
不過元月鎮(zhèn)很少有偷竊事件,在這樣一個時代里,遍地都是工作的機會,誰還去走小偷小摸的路線呢。更重要的是,靈修者那么多,不小心惹到了一個可能連命都會丟掉。
小麋鹿來到了禾楚靈的旁邊。
它的情緒有點低落。
禾楚靈感應到了什么,她低頭看了它一眼,問道:“舍不得?”
小麋鹿輕輕地叫了一聲。
之前蜜獾在的時候,二樓比現(xiàn)在熱鬧多了,兩個家伙吵個不停,小麋鹿特別喜歡氣它,蜜獾總是張牙舞爪。
禾楚靈摸了摸它的頭:“等你再大點,可以出門多交朋友。但現(xiàn)在不行,你還太小?!?br/>
小麋鹿還不到一個月,太小。
尤其是還有外星訪客盯著它,也不知道那群人走了沒有?
把小盒子放好,她便回到了一樓看店。
今天來取快遞的人不多,一直到夕陽西下,貨架上還堆滿了盒子。
按照慣例要關門了,不過唐十九還沒有回來,她要再等等。
一直到很晚,才有一輛小毛驢拉的貨車停在了店門外,唐十九從上面跳下來,喊道:“小靈兒,快出來,有貴客到?!?br/>
聽到唐十九的聲音她很開心,連忙跑了出來,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坐在黃包車上,他臉上有著一道道的皺紋,胡子花白,穿著一身寬大衣袍,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你回來啦!這位是——”禾楚靈看著老者,只覺得他面色和藹,十分親切。
唐十九介紹道:“這是浮央城的筆測大師,我特地請來的。”他話鋒一轉,道:“大師,還請您進屋稍作休息。”
“大師好。”禾楚靈連忙說道:“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做。不知道大師喜歡什么口味的食物?”
老者原本閉著眼睛,聽到禾楚靈的話后,他微微睜開雙眸,雖然年紀已高,眼睛卻比利刃還亮??吹胶坛`后,他開口道:“丫頭,把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