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然的話讓我跟著一震，再生事端？而且這個事端還很大，不然監(jiān)察司不會窮追不舍，要置萬路于死地。

    “從那天起，他便發(fā)誓要除掉監(jiān)察司，并且付諸行動。但是他還是有底線，只殺那些做過惡事的監(jiān)察司之人?！壁w大牛補(bǔ)充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監(jiān)察司這種機(jī)構(gòu)更不用說，各種裙帶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根本理不順。萬路雖然有自己的底線，但還是觸犯了監(jiān)察司高層的利益。監(jiān)察司對此下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通緝令，要抓萬路?！?br/>
    “萬路也是個狠角，得了老船夫真?zhèn)鞯乃]那么容易對付，幾次都逃脫。而且為了不連累師傅，明面上和老船夫斷絕了關(guān)系，從此亡命天涯?！?br/>
    “他跑了多久？”我砸吧嘴。

    “有個二十年吧！被他手刃的監(jiān)察司之人少說有百余人，其中還包括一個大監(jiān)察官?！?br/>
    “嘶！”我倒吸一口涼氣，乖乖！狠人啊！得罪了整個監(jiān)察司還能活，監(jiān)察司可是國家機(jī)構(gòu)?。?br/>
    “就是不知道他為啥會回江城，當(dāng)初他離開之后就再沒有在江城出現(xiàn)過了?！睂O賓陽支著下巴。

    “誰知道呢！反正這件事不好摻和，他雖然和老船夫斷絕了關(guān)系，但老船夫一直惦念著他。只要萬路在江城，老船夫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那冰璃和黑爵之爭怎么辦？”

    “你答應(yīng)冰璃了？”趙大牛眼睛睜大，急道，“你在一定程度上可是代表著陰冥一脈?。∧阈∽釉趺茨苓@么魯莽？”

    “急個鬼！我是那么草率的人嗎？”我白了趙大牛一眼，“我這不回來問一下你們？”

    趙大牛這才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從他這反應(yīng)可以看出老船夫可怕之處。趙大牛和孫賓陽能留在江城殯儀館，也就是陰冥一脈總部這邊，可以從側(cè)面說明他們的實(shí)力。

    “開明，和我一起去拜會一下老船夫?！背聊税胩斓暮煌蝗婚_口。

    “我？”

    “是的，你是我認(rèn)定的接班人，是該見一下世面。不僅是老船夫，其余的幾個也要見一見。”胡然沉聲道。

    趙大牛拍著我的肩膀，敞開嘴大笑，“的確是這樣，你小子可要表現(xiàn)好一點(diǎn)，別墜了我們的名頭?！?br/>
    我縮了縮脖子，這事拒絕不掉。可胡然這口氣，真特么像交代后事來著…

    “你們要去哪？嘿！你小子，又給我翹班是吧！想不想干了？”店長揣著手道。

    “店長，我們要去拜訪老船夫?！?br/>
    “正好啊！我也有事找他?！钡觊L道，“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沒想到這老鬼就躲在了我眼皮子底下，聰明呀！”

    最后結(jié)果就是我們?nèi)下罚觊L和胡然貌似都有什么心思，一路上也不說話，就我和麒麟說著悄悄話。

    老船夫之所以叫老船夫，就是因?yàn)樗緛砭褪墙叺拇颍揖陀行┎焕斫?，他還能帶人渡江不成？

    “老船夫渡的不是人，是魂！但是他好久沒做這行當(dāng)了?！钡觊L似乎猜中了我的心思，“冥府?dāng)[渡人，最后居然歸隱在了這里，找的我挺苦?！?br/>
    “冥府?dāng)[渡人…”胡然跟著喃喃，閃過一抹訝色，“在冥府?dāng)[渡之后還能上來？”

    “能，為什么不能，擺渡人本來就是介于陰陽之間的?！?br/>
    “那店長找他有什么事？”我眺望江面，白茫茫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他曾經(jīng)渡過我，我有事問一下他?！钡觊L道，“他來了…”

    突如其來，一聲號子響起，由遠(yuǎn)及近，江面的霧色之中搖搖晃晃出現(xiàn)一張烏蓬小船，船頭立著一個撐桿的人影，號子便是從他口中傳出。

    更讓人奇怪的是，這船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在江中，但是下一秒就出現(xiàn)在了江邊。

    “不知幾位來訪有何貴干？”船在岸邊?？?，老船夫撐著竹竿站在船頭，滿面風(fēng)霜，和尋常的老人沒多大區(qū)別。年紀(jì)看上去不小，但是精氣神很不錯。

    “擺渡人？”

    “什么擺渡人，就江城一個老船夫，別想那么多?！崩洗蛐Φ?。

    “我托人查過冥府卷宗，你一定就是當(dāng)初那個擺渡人，曾經(jīng)渡過我！”店長篤定道。

    老船夫笑容瞬間收斂，“上一世以過，倪大人又何必苦苦相逼？老夫認(rèn)了便是?！?br/>
    “那我上一世到底是誰？又發(fā)生過什么事情？待我去查時，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钡觊L聲音變的急促尖銳。

    “老夫只是一個擺渡的，要想問詢你上一世，應(yīng)該去找閻羅大人，倪大人為難我也沒用?！?br/>
    “我是被你接引，每一位擺渡人在接人之時都會事先了解相關(guān)資料，別給我打馬虎眼！”

    老船夫身子站的筆直，眼中精芒閃動，透露一股凌厲的氣息，仿若變了一個人，一字一頓道，“無可奉告！”

    店長不再多言，喚出英魂帳，表明自己的決心。

    “看來客人不止我們這幾個??！還真是湊巧了！”胡然說道。

    老船夫眉頭挑動，“都是些惡客，不來也罷！”

    “哼！”店長冷哼，收起英魂帳，這種場合可不太合時宜。

    “呦！人不少嘛！早知道我就多割點(diǎn)肉，多拿些酒來了！老東西，接著?！?br/>
    老船夫手一揚(yáng)，嘴角帶笑，“算你這賣肉的有點(diǎn)良心，知道老夫好這一口，你鹵的肉啊！那可是一絕！”

    “屠夫來了！”胡然小聲道。

    “你個老家伙得了便宜還賣乖，平常吃我的肉吃少了嗎？”屠夫嗓門很大。

    長的很毛糙，一身豬肉鋪?zhàn)永习宓拇虬?，腰間別著一把帶血的殺豬刀，遠(yuǎn)遠(yuǎn)就能感到一股子剽悍的風(fēng)氣。

    這，就是那個剁了一名大監(jiān)察官的狠人。和老船夫一樣，看不出什么特別的地方。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后面還跟著一個黑衣男子，看上去很是冷峻，跟在屠夫身后一言不發(fā)。

    “你那肉不是該孝敬給老人家的？也不知道我這老骨頭還能吃你家的肉吃多久尼！”老船夫大笑，“說吧！啥事！”

    “嘿呀！倪大人跟老胡也在，熱鬧??！什么風(fēng)把你們吹來了！”屠夫并不接老船夫的話，眼睛微瞇。

    店長不鳥他，把頭別了過去，心里正不爽呢！

    “有點(diǎn)事兒！不是很急?！焙换氐?，“你帶的這人有些不一般??！”

    “就我一親戚，江城的規(guī)矩咱能壞嗎？俺就是一個粗人，但也知道規(guī)矩兩個字怎么寫，你可別把我當(dāng)文盲！”屠夫虎著臉。

    “明目張膽的帶個大監(jiān)察官過來，還敢說知道規(guī)矩，都說你和監(jiān)察司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看來不假啊！”老船夫唏噓道。

    “我記得有一任大監(jiān)察官和你很像，也叫屠夫，不過他屠的是人。”

    “瞎說啥！俺一殺豬的，屠人？我哪敢？怎么和你這陰陽通吃的人相比？”屠夫打了個哈哈。

    “那個啥？黑爵??！位置我給你帶到了，你看著辦！我怕這些家伙一個不開心聯(lián)合起來把我趕出江城這好地方。”

    我瞳孔猛的一縮，黑爵！他是黑爵！他果然已經(jīng)來了，甚至是找到了老船夫。冰璃和他比起來，那真不是差了一星半點(diǎn)。

    “?。看蟊O(jiān)察官吶！找老頭子啥事??！最近耳朵不好，有些話聽不清可別見怪哈！”老船夫嬉皮笑臉，一點(diǎn)都看不出擺渡人該有的樣子。

    黑爵上前一步，“我的意圖，前輩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前輩也清楚自己所作所為代表著什么，前輩固然強(qiáng)大，但也擋不住整個監(jiān)察司?！?br/>
    老船夫那慵懶的氣息突然收斂，宛如一只鷹隼，手緊握竹竿，“我對抗不了監(jiān)察司，但我有信心把你留在這里！”

    屠夫頓時冒冷汗，打了個圓場，“有話好好說，好好說，打打殺殺傷和氣！我這親戚說話不太好聽，老家伙你擔(dān)待點(diǎn)，你年紀(jì)都夠給他做祖宗了。”

    “確實(shí)，我還犯不著跟小輩一般見識，也不知道那幾個老家伙會不會有折損，看監(jiān)察司在陽世還鎮(zhèn)不鎮(zhèn)得住場子！”老船夫語氣平淡，但是那殺氣透體而出。

    屠夫舒了一口氣，“你說你惹怒這老鬼干嘛？他要?dú)⒛阏l都攔不住！”

    他這話沒有避諱任何人，黑爵只是嗯了一聲，這家伙有夠冷的。

    “涂大哥，話我已經(jīng)帶到了，我們走吧！”

    屠夫搖頭嘆氣，沖老船夫抱拳，“這事咱不摻和，改日請你喝酒?！?br/>
    “你小子也是個對我胃口的家伙，去吧！謝謝你的酒肉！”老船夫恢復(fù)如常。

    待他兩走后，店長開口道，“只要你告訴我前世的事情，我可以答應(yīng)幫你。我知道能讓擺渡人在意的東西不多，但萬路肯定是你的死穴，你不會讓他出事。”

    老船夫微微一凜，像是被店長戳中了心事，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絲亮光劃過，仿若孕育著無窮智慧，衡量這件事的可行性。

    “不夠！”

    “不要太貪，你也可以出個價(jià)碼，看看在不在我承受范圍之內(nèi)?！钡觊L道。

    “像我這種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鬼，確實(shí)沒什么掛念，路兒的確是我死穴?！崩洗蚧仡^看著船棚。

    “那你為何說不夠？”店長詫異道。

    “因?yàn)槲野l(fā)現(xiàn)我時候不多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路兒，僅僅是幫我…不夠！監(jiān)察司很強(qiáng)，遠(yuǎn)比明面上來的強(qiáng)大，如果我走了，路兒肯定很危險(xiǎn)?！?br/>
    “撲通！”老船夫身后一個高大的身影跪了下來，“是我的任性連累了師傅…要不是為了我，師傅就不會被那些人堵截…”

    “不，這才是我徒弟該有的樣子?！崩洗蛐Φ溃安还帜?，怪師傅不夠強(qiáng)，命不夠長久，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在外漂泊亡命這么久，監(jiān)察司那些狗日的就該玩完?！?br/>
    “你所謂的時間不多…還有多久…”店長遲疑道。

    “多則三天，少則熬不過今晚。”談及死亡，老船夫很坦然。

    “你設(shè)局等我？”店長反應(yīng)過來，“你怎么知道我會查到你身上?！?br/>
    “我這個擺渡人到底做了些年頭，雖然人不在冥府，但關(guān)系還在??！多少知道點(diǎn)消息，我不知道確切時間，但知道快了。沒想到這么準(zhǔn)。”

    “路兒，你也別難過，師傅都活了快五百歲，在冥府黃泉渡了無盡亡魂，怎么也能渡自己?！?br/>
    萬路依舊沒有抬頭，在船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一言不發(fā)。因?yàn)橛行┦隆淖儾涣恕?br/>
    人們都想知道死亡來臨的確切時間，但又害怕知道這時間。

    “不夠！”店長原話奉還。

    “遠(yuǎn)遠(yuǎn)不夠，如你所說監(jiān)察司很強(qiáng)大，勉強(qiáng)稱的上是陽間的冥府，以我的力量肯定對付不了，更別說庇護(hù)他?！?br/>
    老船夫神色黯然，同樣認(rèn)清了這個事實(shí)，“就連倪大人都庇護(hù)不了路兒，那么陽世有誰能做到？”

    “師傅，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hù)，我自己可以保護(hù)好自己！”萬路堅(jiān)毅道。他抬頭的那一刻把我嚇了一跳，臉上一道從眼角到嘴角的傷疤橫亙，猙獰可怖。

    “我庇護(hù)不了，不代表陽世沒人能庇護(hù)他。你知道那個幫我查線索的那位大人嗎？”店長神秘道。

    老船夫?yàn)橹徽?，激動道，“難道那位大人要來陽世？和他比起來，什么監(jiān)察司不過是土雞瓦狗?！?br/>
    “那位大人不可能上來！”

    “也是，他不可能上來?！崩洗蛉计鸬南Ｍ?。

    “但是…”

    “倪大人，不可！他身上的事已經(jīng)夠多了，怎么能再添一筆亂賬？”胡然連忙開口。

    我抖了個激靈，店長這丫的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萬路是監(jiān)察司必殺之人，我要是攪活進(jìn)去，指不定要被監(jiān)察司碾成渣渣，要不得??！

    “如今天下大變，你是覺得你，還是覺得我能一直跟著宋小子？”店長說道，“他身上爛賬不少，不缺這么一筆?！?br/>
    胡然緘默，向店長妥協(xié)了。

    “店長，咱要不再商量商量？這事俺不能接?。　蔽姨孛炊伎炜蘖?，嚇哭的。

    “你可要想好，萬路術(shù)道不壞，怎么也有天階的實(shí)力，不比陰間行者差多少，最主要的是，他是個閑人，能一直跟著你?！钡觊L微微一頓。

    “黃蜂可還盯著你呢！怕死不？”

    我弱弱回了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