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寫到這里還得必須轉(zhuǎn)回來。

    為什么商高宗能大治，這個孝乃是關(guān)健，能孝父母，就能愛民。

    所以朝廷務(wù)必推廣孝道，對各地孝子進(jìn)行嘉獎。

    孝道大興，人倫大治，民風(fēng)就能變得淳樸。

    因此三年不言，自是常事，卻不能長矣，卻是常長之事。

    再舉一些例證，說一些如何推廣孝道的的辦法，這個策子也就有了，而且略略有那么一點(diǎn)蕩氣回腸，峰回路轉(zhuǎn)的感覺。

    想了許久，這才落筆。

    他不是最后一個交卷的人，但他交了卷，八成學(xué)子都交了。

    走出來，尤滔幾人一起圍過來，問：“王小郎，考得如何？”

    “還好吧。”

    “怎么寫的？”

    立即有更多的士子圍過來。

    王巨先將他的前兩策復(fù)述了一遍。

    這些士子一起傻眼，原來可以這樣寫啊。

    “那么第三策呢，我們一起糊涂了，怎么三年不鳴，變成了三年不言?！?br/>
    “尤三郎，那不是三年不鳴哪，而是出自《尚書正義》，講的乃是商高宗故事?！蓖蹙抻謱⒃谋沉顺鰜怼?br/>
    幾十名學(xué)子聽了，馬上捶胸頓足，懊喪萬分。

    “程公不是為難人嗎？”

    “尤三郎，不能這么說，這僅是摘自五經(jīng)正義的典故，很正常的，如果進(jìn)了京城省試，有的考官會刻意出一些更刁難的題目，還不知道從哪個經(jīng)義里摘出來呢。”

    不但他們，整個參加解試的三百多名舉子只有不到四十人正確的破了第三策。

    王巨安慰道：“后面還有論、詩賦與帖經(jīng)墨義呢?！?br/>
    沒必要顯擺。

    然后回到寢室問李萬元：“二哥，第一策你是怎么答的？”

    “妹夫，不提了，我寫了朝廷缺馬，不當(dāng)關(guān)閉買馬社，而是廣建買馬社，從河北到河?xùn)|到陜西，那么契丹與西夏就沒辦法禁了。就象青鹽與遼鹽，我朝能禁得了嗎？有了馬，就有了騎兵，國家軍隊(duì)才能強(qiáng)大。”

    “算是可以吧?！?br/>
    “但為什么程公又取締了買馬社？”李萬元想不通啊。

    “一是國家多少對民間武裝有些防范?！?br/>
    “但朝廷在邊區(qū)卻設(shè)了許多弓箭手與土兵。”

    “這是什么理兒？”

    “這就是理兒！程公雖是延州長官，他也怕朝堂言臣羅嗦，加上西夏那邊拉攏了橫山部族，于是取締?！?br/>
    “那我寫錯了？”

    “不錯啊，二哥，象我這樣有遠(yuǎn)見的很少唉?！?br/>
    “你臭美吧。”

    但王巨說的是事實(shí)，若只論遠(yuǎn)見，有幾人能及王巨，就不要說普通的學(xué)子。

    “那第二策呢？”

    “我寫了當(dāng)戰(zhàn)，朝廷一味讓是不行的，越讓西夏那邊越過份。不過想要打敗西夏，必須整頓軍紀(jì)，練軍強(qiáng)兵，然后派精明強(qiáng)干，智勇雙全的人擔(dān)任主將，而不是讓那些貪婪昏庸的人擔(dān)任各指使?！?br/>
    “這也算是可以吧，二哥，努力讀書，實(shí)際若不是第三策你破題錯了，僅憑前兩策，還是有希望得中科闈。”

    但王巨也猜錯了程勘的想法。

    程勘此次秋闈就是快。

    提前兩個月，而且打算批卷子快。比如這第三策，連三年不言都弄不清楚，州里花錢將他們送到京城干嘛？那么只要翻翻第三策，答錯了直接往拉圾簍里面扔，只看答對的，批卷子速度就會快上十倍……

    那么幾天就可以放榜。

    這么快做什么呢？

    提前將這八名舉子送到京城，讓他們與其他舉子交流。

    也不僅是為了載培王巨，若是萬一這中間有兩三人還能湊和的，這種交流對他們也有益，而且他們?nèi)ゾ┏?，作為一州舉子，費(fèi)用又是由官府承擔(dān)，必然住在一起，說不定隨著王巨后面，還能得到一些好處，若是延州能中兩三名進(jìn)士，他這個臉就露大了。

    所以第二天的論題目更是古怪。

    “躁進(jìn)之徒，宜塞奔競?！?br/>
    幾百名舉子又再度傻眼了，又有舉子大著膽子問來歷。

    這一回程勘回答了，不是那個三年不言，連《尚書正義》都不熟悉，何必進(jìn)京參加科舉，所以他不解答。

    “水洛城事件后，仁宗曾問大臣五個問題，合用何人，鎮(zhèn)守西北？民力困弊，財賦未強(qiáng)。軍馬尚多，何得精當(dāng)？將臣不和，如何安置？躁進(jìn)之徒，宜塞奔競。這就是這一題的來歷，大家用心寫吧?！?br/>
    算是回答了吧，可怎么做論啊。

    王巨也啞然。

    這個背景他知道得更多，慶歷新政，大半新政就是對著人事去的。

    人治嘛，官員弄好了，國家也就治理了。

    范仲淹想法是好的。

    然而執(zhí)行不是那么一回事，特別歐陽修等人，天大地大，然后我最大，囂張霸道，順昌逆亡，就連天圣四賢相之一、堪稱全能宰相、將范仲淹視為半子德才兼?zhèn)涞亩叛?，也因?yàn)閷δ承┬抡陨圆粷M，就立即被怦擊成小人。

    王安石也干過，例如王安石對張載與薛向。

    但人家拿出許多仔細(xì)的條款出來，也確實(shí)使虧損嚴(yán)重的國庫再度充盈，范仲淹他們拿出什么仔細(xì)的條款？

    然而那時候“小人們”還沒有抱成團(tuán)，面對君子黨的霸道，個個回避三尺，沒的爭了，撥劍四顧心茫然了，于是內(nèi)部傾軋，韓琦要爭君子黨老大的位子，因此水洛城事件出來。

    不僅如此，歐陽修還弄了一個朋黨論。

    趙禎看不到后面的黨爭，但看到了東漢，看到了唐朝，他意識到危險到來，將范仲淹等人召見，問了這五個問題。

    因此在王巨心中范仲淹德操也許是是宋朝三百年他第一，卻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那么宋朝誰是合格的政治家？趙普，呂蒙正，李沆，王旦，呂夷簡，還有龐籍，也許這些人操守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可宋朝在他們治理下變好了，或者挽住了頹勢。

    往后去，也許那些人名氣很大，但個個都是操蛋的主。

    然而王巨有點(diǎn)想不明白，此事牽扯到歐陽修，要知道歐陽修現(xiàn)在正是有實(shí)權(quán)的時候，程勘不怕歐陽修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