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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也不知該說什么,抬眼就看到對面的一個黃衣少年對她擠眉弄眼的,見她看過來頓時笑開了,用口型說了“你沒事吧”四個字。
楚言微微揚了眉,搖搖頭表示沒事,心里卻想這小子居然回來了?怎么不見魏王和江王。
高處的杜貴妃見到他們眉來眼去的,無奈的輕輕搖頭,昨兒十五郎回來一聽說楚言前些日子出了事,頓時大呼小叫的就想去找楚言,好不容易才被她勸住。
十五郎并非杜貴妃的親生兒子,因為她一直無子,圣上便把生母早逝的十五皇子認在她的膝下,封為鄂王。
圣上處理政務沒有過來,只讓高公公過來通傳一聲。
“今日風和日麗,我卻讓你們這些小輩來陪我這個老婆子,不會在心里埋怨我吧!”太后揚聲笑道。
杜貴妃也跟著笑道:“殿下是越來越愛開玩笑了,陶光園集天下牡丹所有品種,有誰不想來看一看奇珍異品?是您心慈設了這宴,他們才能一睹風采,謝恩都來不及,又怎么會有怨言?”
“尤其今年那黑花魁終于開花了,大家都等著一睹這稀世珍品呢!”韋賢妃接過話說。
“可惜四郎、五郎和七郎都沒回來,也不知能不能在花期結束前趕回來?!碧竺媛锻锵?。
“阿婆放心,兄長們大概在二十五日就回來了,還是能看到牡丹的?!倍跬跣攀牡┑┑恼f。
聽到他說話,太后毫不留情的笑罵道:“你是惹了什么事,被他們提前趕回來了吧!說來讓阿婆聽聽?!?br/>
鄂王面上一紅,反駁道:“才沒有,阿婆可不要聽兄長們詆毀我,都是他們看我年齡小,欺負我!尤其是七哥!”
眾人聽到他幼稚的話,都忍俊不禁,鄂王都十四歲了,還像個孩子。
“哈哈,聽你的我就要冤枉他們了!”太后才不信他的胡說八道,“你不說,等四郎他們回來還不會說?”
鄂王還想控訴,礙于這么人在場,只得悶悶的憋著,鼓著嘴活像一只包子。
太后逗完了他,問阮淑妃:“牡丹都已經采好了嗎?”
阮淑妃道:“回殿下,已經準備穩(wěn)妥。”
“那開始吧!”
絲樂聲響起,周尚宮和喬尚儀分別領著宮婢們走到宴席中,讓眾人一一挑選酒杯,每只酒杯腳底都粘有比較常用的字,第一個人隨便念一句,若其他人的字含在該句中,則需要接著作詩,若念的詩詞中沒有酒杯腳下的字,視為獲勝,由太后賞花。
去年是趙懷瑾勝出,太后賞了姚黃,圣上憐惜楚言,把原本要給趙家長媳郭氏的魏紫給了她,現(xiàn)今郭氏有孕在身,沒有出宴。
去年的情況大家也都想到了,不禁往趙懷瑾和楚言之間逡巡了一圈,發(fā)覺趙懷瑾不看楚言也就罷了,那叫有禮數(shù),明河郡主卻也低頭看著酒杯上的字蹙眉思索,沒有看趙懷瑾那就奇怪了,她用得著想嗎?反正今年也沒人敢要魏紫,誰要了這花,就是跟圣上作對。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的確依然得到了魏紫,但是這輩子注定不一樣,可是她遇到了難題,因為她挑的這只酒杯上,居然是瑾字!
阮淑妃已經起了頭。瑾字在詩詞中用的不多,可她偏偏抽到此字,只怕一定有人會念到。
普安公主瞥了眼下方的楚言,她抽到的字是“喬”,這么好的安排,能羞辱楚言再好不過了。
“可憐才子如公瑾,未有佳人敵小喬?!边@兩句詩落下,滿堂一時安靜,明擺著說楚言配不上趙懷瑾,也只有圣上的女兒才敢這么做了。
趙懷瑾置于膝蓋上的手微收,垂了垂眼睛后,才如大家一樣看向楚言,平淡的眸子里神色莫辨。
普安公主見趙懷瑾沒看她,而是看著楚言,心里憤恨,楚言好手段,不要臉的說了那話,成功的讓人把她與青郎聯(lián)系在了一起。
整個大周,提起趙懷瑾,必有楚言;提及楚家,必是楚言的豪言,必有憲臺青郎的名。
楚言有準備應付太后的試探,只是未曾想到太后會這么直接,也是,她當初的豪言壯舉不也是直來直往?
她將酒杯遞給宮婢,宮婢拿過酒杯,揚聲道:“明河郡主是‘瑾’字。”
這若是街坊間早就炸開了,可偏偏是皇宮里的宴會,眾人不得不忍住想要討論的**,又擺好心態(tài)看好戲。
太后笑容端莊慈愛,目中又有縱容,仿佛由著楚言說什么都好。
阮淑妃面色平靜,她明明讓人將“瑾”字的酒杯拿走了。
杜貴妃不易察覺的微蹙了眉,又恢復平靜,太后是想確定楚言的變化,所以試探嗎?
楚言看向普安公主,笑容清淺,目光微定,道:“舊日郎君舊美人,浮云飛鳥兩相忘。”
滿席寂靜,眾人愕然的看著楚言,隨后又齊齊的看向趙懷瑾,普安公主意有所指的話,明河郡主應該也不是隨意回的,只是詩中的意思大大出人意料。
只有阮珍一直盯著楚言,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楚言怎么會說這樣的話,她可是巴不得見人就宣布主權的,這種把人往外推的話,她昏頭了吧!東都連璧、憲臺青郎,有多少人覬覦?。∷援斈晁艜认率譃閺姟?br/>
趙懷瑾面色不動,只抬手將酒杯遞給宮婢,宮婢接過,道:“趙御史的字是“忘”?!?br/>
這還真是有趣。阮珩舉杯飲酒,饒是知道了楚言的變化,他現(xiàn)在仍是驚訝,委實不敢相信,那丫頭居然真的想要跟趙二涇渭分明。
不過自稱美人,還真是招人嫉妒呀!
普安公主的臉都黑了,楚言當真不要臉,哪有說自己是美人的!雖然她長得確實漂亮,更可氣的是趙懷瑾居然接到了她的詩。
只見趙懷瑾也沒過多思考,平冷的聲音清晰道:“歌舞留春春似海,美人顏色正如花?!?br/>
青郎到底是青郎,總是顧著明河郡主的顏面,再看楚言,只見她似乎是在出神,并沒有其他的反應,也是怪了,不應該是欣喜雀躍嗎?趙懷瑾可是在夸她呢!
太后看了一眼杜貴妃,杜貴妃趕緊低下頭,她也疑惑呢!不過與趙懷瑾撇開關系的話,太后也就不用暗里對付茜茜了。
詩詞還在接下去,這一抹風波卻讓人希望游戲快些結束,聚在一起好好談論明河郡主與憲臺青郎的二三事。
楚言是出神了,這句詩,上輩子她在他的書房里見過,是在一個春日的午后他放在書桌上的,刻著竹枝的墨玉鎮(zhèn)紙壓著凝霜紙,一只蝴蝶棲息在筆架上,陽光從窗外投照著清雋有力的字,讓她既感溫暖又生出一絲酸楚,也不知是誰在他眼中顏色正好、麗如嬌花。
最后勝出的人是襄城公主,以一句“連璧本難雙,今朝有二郎”結束,太后賞了她一朵御衣黃。
“明河,過來選一個?”太后向她招手問道。
楚言上前跪于太后膝下,道:“回殿下,玉樓春似雪如玉,潔白無瑕,明河念了許久了?!?br/>
太后面露訝異,道:“這千層魏紫我都給你留著了,你是怎么竟然不喜歡了?”
楚言俯首道:“明河從小就聽人說,魏紫值千金,圣上去年賞給明河時,明河就覺得貴重了,不小心弄落了一片花瓣都心疼的緊,今次擔心自己再粗心大意,殿下不如將此物賜給心思敏捷之人,方不負殿下美意?!?br/>
太后聽罷,笑道:“不過是一朵花而已,既如此,周尚宮,把玉樓春給我?!?br/>
周尚宮把白色的牡丹呈上,太后接過,竟是親自給她戴上了,又打量了許久,不住的點頭道:“人比花嬌、比花艷,茜茜玉質仙姿,只怕那牡丹仙子也要羞讓三分了?!?br/>
楚言露出一抹羞意,帶著一分嬌怨道:“阿奴哪敢跟天上的仙子比?殿下就愛拿阿奴說笑,以后阿奴就要遮著臉出門了?!?br/>
“為何?”太后驚奇。
“省得被牡丹仙子追問哪里比得上她了。”
“哈哈~”太后朗聲大笑,“有朕護著,看那牡丹仙子敢不敢來?!?br/>
杜貴妃看著其樂融融的二人,心里并不好受,能與自己愛慕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難得幸運的事,這世間有太多人注定離傷。
楚言走回席位,看到周氏正審視著她,與別人的驚訝不同,她的眼中多有懷疑,更多的是防備。
楚言客氣有禮的對她輕笑一下,坐回席位。
今次的牡丹宴注定不同以往,因為太后把魏紫賞賜給了阮珍。
阮珍一臉迷茫的被周尚宮把魏紫戴到頭上,愣愣的看著阮淑妃,阮淑妃只對她微微笑了笑,并沒有其他表示。難怪一定要讓她回來主持宴會,她是知道,太后一直想把自己的侄女跟趙懷瑾湊成一對的。
興許理解大家早就按耐不住想要議論的心情,太后在賞完牡丹之后,就讓大家各自賞花去,自己則進了四香閣里休息。
楚言帶著青婷默不作聲的離去,只是走到小路上覺得有一道清冽的視線注視著她,她腳步猶豫一下,轉彎時往那處望去,只見趙懷瑾正穿過人群看著她,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眼神略有不同。
楚言心里微縮,未有深究就匆匆隱入花叢中,她自始至終都不知趙懷瑾心里所想所思的到底是什么,四年的猜測讓她疲憊不堪,也不知上輩子未曾知道的事情,這輩子能否有答案?
她不應探究,卻又不甘,既然娶了她,又為何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