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正廳中的那人轉(zhuǎn)過身來,卻正是楊百戶!
石浩身子一震,向躺在血泊中的幾個百戶長看了一眼,兩團火焰猛然在眼中燃燒起來,咬牙道:“是你殺了他們?!”
楊百戶yīnyīn笑道:“不錯,是我殺的?”
石浩心念一定,對其怒目而視,喝道:“為什么?”
楊百戶哈哈笑道:“我沒空跟你解釋那么多,今天撞上我,算你運氣不好!”說完,抽出背后長刀,朝石浩一步一步走來。整個后殿安靜至極,石浩聽到的不過是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地上滴答滴答的流血聲,甚至還有楊百戶輕輕的腳步聲,整個后殿的空氣似乎開始收縮,凝結(jié)成了一股強烈的殺氣。
石浩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臉上全是冷汗,天氣雖然寒冷,但是他覺得自己熱極了,他緊張的對自己說,現(xiàn)在千萬不能亂跑,否則,定然成為那狗賊的靶子。
就連變成豬的清涼也感到繃緊的殺氣開始收縮,漸漸地把他和石浩包圍起來,楊百戶手中的刀離石浩他們又近了一點,那強烈的殺氣似乎在無形中伺漸漸凝聚成一條繩索,而且正變得越來越緊,越來越細,楊百戶手中的刀慢慢提了起來,刀尖指著石浩的鼻梁,殺氣越來越緊了,繩索已經(jīng)被壓迫成了一條細細的長線,隨時都有可能崩裂,后殿大廳的原本火紅的燭光也被這強烈的殺意壓成的淡藍sè,只留下一絲絲火苗。
似乎任何一瞬間都是爆發(fā)的時候。
石浩和清涼現(xiàn)在都不敢動。殺意壓迫之下,清涼早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他看著石浩,眼淚都在眼眶中打轉(zhuǎn),石浩一副凝重而緊張的表情,連一口唾沫都不敢吞,他的心卻狂跳不已,只得用力緊緊握住了掛在腰間的長刀。。
不要怕,不要怕,我也有武器,于是她的心也稍稍平靜了一點,他的手開始向腰間的刀柄緩緩移動,六寸,五寸……
他不敢動的太快,太快了,會觸動到那已經(jīng)緊的不能再緊的殺意,他只敢一點一點地挪過去。
淡藍sè的火苗被越來越強的殺意壓得只剩下點點火星。
四寸,三寸……
強烈的殺氣終于觸到了石浩的鼻梁,刀割一般地疼。大廳的火苗剎那間熄滅。
“清涼,快走!”
石浩怒吼一聲,瞬間抽出腰間長刀。
石浩只見楊百戶的長刀從黑暗中砍來,在黑暗的大廳劃出一道銀光,直沖自己的頭上而來,心中一凜,橫刀一檔。
清涼乘勢拔腿,天旋地轉(zhuǎn)的一瞬間,已經(jīng)被跑出兩丈之遠,跑出大廳去了。
石浩雖然小時候接受過母親的魔鬼訓練,但是真刀真槍和別人動手還是第一次,石浩拿刀拿得太緊,兩刀在空中對了一下,石浩只覺得雙臂發(fā)麻,眼前冒出一陣星花。
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虛空中,楊百戶又是一刀橫劈而來。
“當”,石浩的刀被打飛了,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哐啷一聲掉在地上,他下意識的退了兩步,刀還未落,楊百戶又是一刀,斬向石浩的腦袋,慌亂中,石浩不小心踩著一具尸體,往后倒下,橫躺在地上,長刀所及,正好將石浩的頭盔打落下來,
月光從窗外照在石浩的臉上,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楊百戶笑道:“原來是你小子,也好,讓我送去見你堂兄!”
說完,右手一抬,在月光的照耀下,露出赫赫寒光。
石浩張大嘴巴,大喊一聲,閉目等死。
突然,楊百戶覺得背后生風,回頭一看,只見剛才跑掉的那頭野豬朝自己狂奔而來,他避閃不及,肚子被發(fā)狂的野豬撞個正著,瞬間被撞飛兩丈有余,撞上了后殿的窗戶紙,整個身子被撞倒了大殿外面。
石浩從鬼門關(guān)里走了一圈,驚魂未定,連忙摸了摸自己腦袋。
“別摸了,快跑,你腦袋還在!”
石浩回過神來,終于再撿起掉在地上的長刀,和清涼一起跑出大殿。
大殿之外,魔龍依舊在空中來回飛舞,漫天的火球依舊鋪天蓋地般洶涌而來。狂暴的戰(zhàn)場上已然變做了人間地獄,夏軍戰(zhàn)死的人不計其數(shù)。石浩將心神一定,忽然往北面城墻跑去。
“石浩,你去哪兒!”
“我要蔣千戶說一下姓楊的叛變了!“石浩也不看清涼,直往北面跑去。
只見天空中的火龍不斷的往北面城墻噴shè火球。,如同驟雨打在鼓上,近百火球連珠般shè出,在空中劃出金屬質(zhì)感的凌厲風聲,如同一大片火雨流星,從黑沉沉的空中,落向已經(jīng)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的城樓附近,火球與地面接觸的瞬間,噴shè出陣陣熱浪,將城墻上眾多的守軍炸得血肉橫飛。從城樓低下shè出的火箭,如同斜空而過的火焰密林,千百火束都指向一個北面的城頭,這樣的攻勢下,誰還能夠逃生?
一波!
又是一波。
城頭上已經(jīng)有魔軍士兵沖上來了,接著越涌越多,一個魔族士兵被砍下城樓,又有三四個從下面爬上來,城墻上的士兵越打越少,北面城樓的守軍終于抵擋不住,全面崩潰了,往后面四散而逃。
石浩停住腳步,望著慌亂的人群,搜索著蔣千戶的身影,只見有兩個士兵扶著身中四箭的蔣千戶往中門走來。
在最后一個士兵關(guān)上了中門的樓門,現(xiàn)在喀山衛(wèi)的士兵已經(jīng)全線退守第二道防線了,而攻下北面城墻的魔軍似乎也不急著攻城。就這樣,戰(zhàn)事稍微平靜了一點。
中門與其說是個門,不如說是個堡壘,地方不及北面城墻那樣寬,只能容下不到百人,但是優(yōu)點在于地勢比前門更險要,整個堡壘都是密封的,不似前門那樣有寬闊的城墻,墻外面留有二十幾個窗口以供弓箭手使用,像個盒子一樣,里面堆積著上百桶吃的油和酒,弓箭不多,不過只要將中門的大門一關(guān),一時之間也難以攻破。
石浩和清涼也來到中門的大廳內(nèi)。
蔣千戶向左右問道:“我們還有多少人?”
扶著他的一個百戶摸樣的軍官看了一下周圍,嘆道:“一個衛(wèi)所,千把來人,現(xiàn)在也就剩下這二十幾號人了!”
蔣千戶看見石浩和清涼走過來,問道:“怎么樣,援兵什么時候趕到?”
石浩低頭道:“沒有援兵了!”
“什么!”蔣千戶驚怒之下,推開了旁邊扶著他的士兵和百戶,一把揪住石浩的衣領(lǐng)子,喝問道:“你說什么?”
石浩平靜的道:“楊百戶叛變了,殺了所有的百戶長,鴿子也被他殺了?!?br/>
“?????!”
蔣千戶緩緩松開了石浩的衣領(lǐng),六神無主的退了幾步,眼神憤怒而絕望,他緩緩走到窗前,看著下面如cháo水般涌入的喊殺聲震天的魔軍,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忽然間,他大笑三聲,身上被箭shè傷的傷口立刻發(fā)作起來,血浸濕了全身的戰(zhàn)甲。
“千戶”“千戶大人!”
旁邊的士兵和百戶攙扶著他,緩緩坐到地上,那百戶一邊幫他療傷一邊勸慰他道:“千戶大人,不要灰心喪氣,您現(xiàn)在喀山的信心,不管怎么說,我們衛(wèi)所一千多人對抗魔族“山鷹”軍團兩萬多人,打到現(xiàn)在,也算是盡心盡力了?!?br/>
“盡心盡力?”蔣千戶哀嘆道:“喀山乃是云霄山脈咽喉,沒有援軍,只怕我們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一旦喀山有失,整個長城防線就會從中間劈成兩半,要是魔軍再順勢而下拿下崇山衛(wèi)和龍虎關(guān),整個西涼州根本無險可守,魔軍就會直撲京師華夏城了,我倒不是擔心自己,只是家中老母怎么辦,你們死了,你們的親人又怎么辦,朝廷會怎么樣,只有天知道!”
眾人聽到將千戶這般說,心里不免難過,有的已經(jīng)忍不住哭出聲來,守衛(wèi)邊關(guān)的將士,全都是背井離鄉(xiāng),平時只有書信來往,差不多要半年才能收到一封家信,有的人一去就沒能再回家鄉(xiāng),一去十幾年的人大有人在,有的運氣好的,也要等上三五年才能回家。石浩想起自己的母親,看著眼前這般凄慘之景,淚水也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媽,媽,你現(xiàn)在到了哪里,我一路找來,都沒有一點線索,相信您一定在保佑我吧?
“千戶,楊百戶在下面!”一個靠窗的弓箭手突然喊道。
蔣千戶立刻來到窗戶旁邊,只見楊百戶騎著一匹馬站在中門前,身后是無數(shù)的魔軍士兵。
楊百戶在下面喊道:“蔣大哥,開門投誠吧,我們守衛(wèi)邊關(guān)這么年,朝廷給過我們什么,你我兄弟多年,須知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我保證,只要你開門投誠----”忽然,楊千戶倏然一驚。一支短箭直奔自己頭頂,楊千戶的坐騎大驚,馬前腿一揚,整個身體站了起來,飛箭從楊千戶的身邊穿過,驚得他一身冷汗。
蔣千戶在窗口前大喝道:“jiān賊,不要侮辱老子耳朵,老子今天一定要讓你碎尸萬段!”
楊百戶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壓驚,笑道:“你要一意孤行,小弟也沒有辦法,到時候我們殺進去,可沒有什么情面好講!”說完,他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徑自往魔軍陣營中退去了。一會兒楊百戶來到魔軍正中,對著一個騎著長毛大象的魔族軍官說道:“大人,這姓蔣的雖然有勇無謀,還算是塊硬骨頭?!?br/>
那軍官面無表情的說道:“那就踩碎他!”
中門這邊,蔣千戶在不斷的咆哮:“你們放開我,打開門,老子要親手剁了這賣主求榮的狗賊!”
旁邊的百戶苦口婆心地勸道:“大人啊,要殺這狗賊,以后還有很多機會,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守住中門?!?br/>
蔣千戶看著身邊這二十多個殘兵,忽然問道:“千里,你跟著我多久了?”
那百戶長不知蔣千戶為何有此一問,想了想道:“有十二年了!”
“那你離開家鄉(xiāng)有多久了呢?”
“十九年有兩個月零三天!”
“十九年多了,”蔣千戶忽然笑道:“這么多年了你不想回家看看么?”
“大人何出此言?”
“后殿我的坐位低下有一條密道,是前代守衛(wèi)王千戶修建的,只有歷代守衛(wèi)才知道,通往西涼州,你帶著剩下的弟兄去找燕大人,這里---”蔣千戶忽然笑了笑道:“這里,我一個人就夠了?!?br/>
“大人?。蹦前賾糸L突然跪了下來,淚如雨下,恨聲道:“我愿誓死追隨大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剩下的二十多殘兵也齊齊跪在地上,齊聲抱拳喊道:“愿誓死追隨大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剩下石浩呆呆的看著眼前這群悍不畏死的將士,心中燃起了一種久違的感動,最后一個抱拳跪下來。
“巨人來了!”
突然間,中門的堡壘震動不停,從窗戶向下望去,原來是那些高大的魔族巨人正在猛烈的撞擊中門的城門,每撞一下,堡壘的大廳就震動一下,雖然還有十幾個弓箭手,但是剩下的箭不多了,一個巨人倒下了,后面又有幾個巨人沖到前面,完全是孤注一擲的摸樣。
碰!
嘭!
嘭!
城門快要被撞破了。
“我去堵住大門!”那百戶長徑直往樓下去了。
蔣千戶喝令道:“把油桶和酒全都搬過來!”
咚!
咚!
咚!
門終于被撞破了。
“大人,我先走一步了!”那百戶長橫刀一拉,自盡了!
彈盡、糧絕、援無、人亡、城已破,魔軍已然沖進中門里來,繞過幾個彎道,成片成片的涌上門上的堡壘大廳。
最后的時刻來臨了!
魔軍士兵通過最后一個彎道,進入了大廳,只見前方一個身材高大的軍官左手提著一大桶酒,往自己頭上灌去,右手握著一只火把,旁邊全是酒桶,酒桶旁邊站著二十多衣衫襤褸的官兵,這些官兵身旁,酒和油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痛快,痛快啊,啊哈哈哈!弟兄們,來世見?。 ?br/>
火把從巨漢手中滑落,巨漢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平和而沉靜,與站在大廳的另一個,他已經(jīng)中了沖上來的魔兵一刀,兩人的笑容一摸一樣。只見那年輕人低聲淡淡地說著:“---安---琪----是你嗎?”
他走上一步,伸出雙手,似乎想要擁抱什么,但是片刻之后,他地身軀慢慢傾倒下去,無力地摔倒在地面之上,眼睛只能看見不斷蔓延的火焰,只能聽見魔族士兵驚恐的叫喊聲,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已經(jīng)不能呼吸了,接著所有的氣息從那具軀體上消散而去,只是無論怎樣,終究奪不去面上那淡淡而溫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