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梔子花靜靜地綻放在病房的床頭。
沈牧拄著拐杖復(fù)健回來,進屋就聞到滿室馨香。
他微微地笑了下,帶著疲憊坐在床上,因著腿傷的逐漸好轉(zhuǎn)而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剛歇過片刻,號稱去拿飯的沈歌就毛手毛腳地推門而入:“哥,你餓了吧?”
“還好。”沈牧抬眸問:“你已經(jīng)在美國待了半個月,怎么還不回去?”
“喂,我擔(dān)心你才在這里照顧你的,竟然嫌棄我。”沈歌撇撇嘴,把營養(yǎng)餐一盒一盒擺在桌上:“快吃吧?!?br/>
“還不是怕你耽誤工作?剛回幼兒園副職就請假,領(lǐng)導(dǎo)要怎么看你?”沈牧淡笑反問:“我又不是飛飛,哪里吃飯出門還需要盯著了?”
沈歌悶悶地不講話。
沈牧抬手捏他臉:“在想什么?”
“哥,你以后真的住在美國了???那我見你一次該有多難。”沈歌深吸了口氣,郁悶說:“我會很想你?!?br/>
每次分別都是割舍,和他相依為命大半輩子的沈牧還是講不出口。
但好在沈歌已經(jīng)長大了,半晌又摸摸頭笑道:“這樣也挺好的,在國外同志比較自由,而且秦家人找不到你,眼不見心不煩,別擔(dān)心我,我以后再也不情緒化胡鬧了。”
“我能信你的話?”沈牧拿起叉子開始吃蔬菜,嚼了半晌才一字一句道:“你記住,無論任何時候需要我,我都會立刻出現(xiàn)在你面前,雖然暫時不能生活在一個城市,但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br/>
“嗯。”沈歌的眼圈有點紅:“哥,你必須要幸福,好嗎?”
沈牧抬頭望向他的眼睛:“傻孩子,哥從來沒覺得自己不幸過?!?br/>
——
盡管離開顯得無比不舍,沈歌終究還是回去國內(nèi)去面對自己的生活了。
幸而還有成熟的齊磊能夠照顧他,總比一個人拼搏可靠。
秦深照舊認認真真地陪伴著沈牧鍛煉傷腿,某天跟他在健身房待過將近兩個小時,在旁邊擦汗遞水道:“別著急,現(xiàn)在刀口剛愈合,慢慢來就好?!?br/>
“嗯。”沈牧滿身是汗的躺在器械上面,喃喃自語:“以后我要再登下喜馬拉雅山?!?br/>
秦深微笑:“我陪你?!?br/>
沈牧長舒了口氣,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秦深又幫他擦過額頭:“累了?”
“沒有,挺充實的?!鄙蚰琳f:“這么久了,覺得自己像個壞掉的機器,終于吱吱呀呀地運轉(zhuǎn)起來,覺得特別激動?!?br/>
“就算你不愿承認,也是我拖累你的?!鼻厣钌铄涞难劬锸M溫柔:“接下來的日子我會讓你找回從前?!?br/>
“我不要從前,我要以后。”沈牧認真回答。
秦深頷首,轉(zhuǎn)而問:“也許現(xiàn)在講這個不合適,但你能不能跟我講句實話,我媽被抓去拘留的事和你有沒有關(guān)?”
健身房的空氣忽然陷入了凝固。
沈牧回憶起自己在蜜月時泛起的那種勇氣,終于還是開口選擇誠實,而不是給未來生活留下更多的傷疤:“有,在咱倆打算去美國見李茂之前,你媽媽找過我,說那樣去找證據(jù)不會有結(jié)果的,警方的風(fēng)向變了,必須要他們插手才有可能破案……我左思右想之后,接受了這個建議,假裝是被張宏達捅傷的。”
秦深經(jīng)歷過如此之多,早已不是單純無知的孩童。
他聽到這些后,并沒有憤怒或激動,只是陷入微妙的沉默。
沈牧坐起來說道:“一直沒有跟你講,就怕你這樣,其實知道這些并沒有用啊,只會讓你不快樂而已?!?br/>
“但講出來對我很重要。”秦深扶著下巴無奈地笑:“你演技真好,那陣子我真沒懷疑你,包括你跟我媽見面也沒說露餡啊。”
沈牧苦笑:“當(dāng)時真的太想破案了,但我不想付出別人的生命,只是其中是非曲折現(xiàn)在也沒機會知道了,只希望張宏達的女兒長大后不要學(xué)會仇恨,無論是對她自己的媽媽,還是對你媽媽?!?br/>
秦深不知道該回答什么,靠在身邊安靜地凝望他:“答應(yīng)我,這是你最后一次欺騙我,可以嗎?”
沈牧頷首。
秦深握住他的手:“原諒你,以后我不準問了?!?br/>
“問也沒關(guān)心。”沈牧回答說:“你只需記得,這件事發(fā)生的理由只有一個——你媽媽真的很愛你。”
——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屬于自己的,但我們每個人的都會有些無奈的理由,將時光圍著另外一個人花過。
很多人將其奉獻給愛情,可對于母親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兒子。
在秦氏集團最新一次董事會的現(xiàn)場,許伽子很淡定的宣布:“從今天開始,秦深將不再介入集團的管理工作當(dāng)中,他的股份在三十五歲前也無權(quán)擅動,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算是脫離開這里了,想必能讓不少信不過秦深的董事放心?!?br/>
“許姨這是哪里的話,表弟他做事還是挺牢靠的?!鼻匾怪郯l(fā)出冷笑。
“但人各有志,誰也勉強不了他?!痹S伽子抬起長睫毛說:“其實我知道,大家一直以來都信不過我的商業(yè)判斷能力,所以我在征得幾位董事同意的前提下,為集團從歐洲聘請來專業(yè)的經(jīng)營管理專家許杰楷先生作為首席執(zhí)行官?!?br/>
這時已經(jīng)在她身邊靜候多時的混血帥哥這才起身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許杰楷,以后還請多多關(guān)照,我會盡皆所能推動秦氏在多經(jīng)濟領(lǐng)域更迅猛的發(fā)展?!?br/>
對于這個決定,當(dāng)然是存在不滿的。
譬如秦夜舟就對著老爸皺起眉頭,壓抑住自己反駁的話。
可惜過了百分之六十股份的支持率,這個決定就是有效的。
實在可恨又無奈。
許伽子露出美麗的微笑:“這么安靜看來是并無異議,那就讓我們歡迎許先生吧?!?br/>
她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發(fā)出了七零八落的掌聲。
袁瑞忽然在桌下按住了秦夜舟微涼的手,讓秦夜舟波動的情緒恢復(fù)平靜。
關(guān)于錢財權(quán)利的爭奪戰(zhàn)爭是永遠不會停止的,這自古以來就存在的現(xiàn)實,許伽子花過大半生的時間,終于習(xí)以為常了,她無聲地凝望著滿屋子的豺狼虎豹,忽然很慶幸兒子的抽身而退,同時也無比期待有朝一日頂天立地的歸來。
——
秦深在美國租的公寓,因為臨近個很大的公園而價格不菲,但他仍舊喜歡這里,希望能每天和沈牧去那里慢跑遛狗,讓生活盡量輕松一些。
終于從醫(yī)院獲準出來的沈牧推門進去就很滿意,因為這里的裝潢擺設(shè)都和原來的家差不多,小幸運跑來跑去的樣子也顯得認可。
將簡單的行李放好之后,秦深才認真對他說:“給我一點時間,以后我會給你買房子的?!?br/>
沈牧忍不住笑了。
秦深挑眉:“笑什么?不信我離開我媽能有本事好好生存?”
“想到哪里去了?!鄙蚰翑堉募绨蜃屗拢缓蠓鲋葥Q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是笑人生真奇妙,從前是我為了照顧我弟絞盡腦汁,如今你又對我這么好。”
“哪里是如今,我一直都對你好?!鼻厣畈粷M。
沈牧才不會跟他貧嘴,伸手出來道:“錄取通知書呢?”
“這里?!鼻厣钰s忙把茶幾下壓著的紐約大學(xué)商學(xué)院研究所的邀請函摸出來:“好不容易才申請到的,也是因為之前冤假錯案加了不少印象分吧?看我那么倒霉還在監(jiān)獄里堅持學(xué)習(xí)什么的,美國人很感性?!?br/>
沈牧認真地翻開閱讀,然后撫摸著他的名字說:“加油?!?br/>
“那當(dāng)然,只怕自己在學(xué)生中間太老了?!鼻厣钊滩蛔@息。
“你還年輕,才二十六歲,人生剛開始啊?!鄙蚰撂ы溃骸氨M管話很俗,但是請把之前的所有都當(dāng)成自己的財富,這樣未來的路你才會走得更好?!?br/>
秦深擁抱住他:“我最大的財富就是有你陪著?!?br/>
沈牧很享受這一刻的溫暖,窗外陌生又燦爛的陽光讓冬天也變得不那么難熬了。
盡管在個新的國度,有太多事情需要一步一步艱難的適應(yīng),但是他絲毫也不忐忑,畢竟這才是夢寐以求的結(jié)果。
“以前坐牢的時候,我無聊時常想啊,咱們兩個的結(jié)局會是怎樣。”秦深吻著他的面頰說:“其實人生是沒有結(jié)果的,每一天都在向前走,每一天都有塵埃落定和新事又起,但好像大家很喜歡把最幸福的時刻當(dāng)作結(jié)局,比如久別重逢、比如重新來過,比如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所以現(xiàn)在這一秒,算是咱們兩個的一個結(jié)局吧?”
沈牧嘴角的笑意仍在:“這一秒已經(jīng)過了。”
秦深慢慢松開他,輕聲說:“所以下一秒要更珍惜?!?br/>
沈牧深情凝望。
秦深忍不住也微笑:“我要和你一起走到我這輩子時間余額不足的時候,等那一刻再回頭看此刻,此刻大概也僅僅是一個全新的開始而已?!?br/>
沈牧非常緩慢但非常真誠地和他十指相握,終而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說:“傻瓜,你真可愛。”
<完>